《零度国度[吸血鬼]》袖手难凉

19、迪奥尼奥·扬

　　克里斯走进为他安排的房间，环顾四周，这里的装潢是他见过的最奢华而高雅的。
　　“不过我也没见过多少房子。”克里斯感慨了一番，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工作，赶紧放下手提箱，把里面的物品摆放好，然后对着穿衣镜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便拿着本子和笔走出了房间。
　　克里斯打开门，一入眼的便是城堡大厅里的两尊高大的女性雕像。克里斯站的角度只能望见她们的侧身，即便如此，他也能想象出她们的面容是多么的安详慈悲。
　　雕像本身的高度体现着威严与不可侵犯，白色的长袍在明亮的烛光下像真的布料一样柔软贴身，自上而下线条柔和顺畅，使雕像神圣的气息多了些母性的温柔。
　　克里斯的目光仿佛黏在了雕像上，他走下楼梯，缓慢而坚定地走到其中一尊雕像的下面，他虔诚地仰起头，看起来如同一个朝圣者，定定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女人面庞。
　　吊灯的烛光斑驳地映照在乳白色雕像上，使其蒙上一层朦胧的神秘感。宛若圣母的女性向克里斯摊开双手，仿佛在召唤着自己的孩子。
　　克里斯伸出手，想要触摸雕像。
　　“我说过，不要独自在城堡里乱走。这很不礼貌。”
　　克里斯惊悚地转过身，只见莱伊一手端着一个三角烛台，摇曳的烛光只照亮了他的半张脸，还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诡异无比。
　　天窗的月光正好洒在了他的发顶，反射出淡淡银色的光泽。
　　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对不起，”克里斯惊魂未定，深呼吸解释道，“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最后一次警告，雷恩先生，”莱伊这次没有叫克里斯的名，他的语气比第一次见面要冰冷得多，“好奇心最好不要带进这座城堡里。”
　　克里斯怔怔地盯着莱伊，被他琥珀色的明亮眼瞳吸引得一时忘了呼吸。
　　“如果你已经不小心怀着好奇心来到了这里，就小心不要让暗处的野兽发现。”莱伊对着面色苍白的克里斯露出诡异的笑容，“因为它们啊……专吃人心。”
　　“呼！”突然不知哪处来一阵风吹灭了大厅里所有的蜡烛，包括莱伊手上端着的。
　　克里斯心里一惊，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齐齐竖起了，根根战栗着。
　　忽然，眼前又有了光明，莱伊手上的烛台重新被点燃，映照出他年轻英俊却缺少血色的面庞。
　　克里斯都没注意到他点火的动作。
　　莱伊露出温暖的笑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安慰克里斯道：“别害怕，刚刚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回眸提醒还愣在原地的克里斯道，“快跟上，夜晚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说完，他又继续向黑暗中走去。
　　克里斯回过神，下意识抹了把自己冰凉的额头，一手的冷汗。克里斯在自己的衣服上蹭掉汗，吸了口气，然后小跑着追上莱伊。
　　“吱嘎……”
　　莱伊推开门，侧过身将里面的景象展现给克里斯，做了个“请”的动作，说：“这就是书库了，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相处。”
　　克里斯迟疑地走进去，瞪大了双眼，吃惊地扫视着那一排排书架，只觉得眼花缭乱，不禁感慨道：“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图书馆……”
　　“作为历史博物馆也不为过。”莱伊点燃墙上的每个蜡烛，说，“这里的许多书‘年纪’比你我的岁数之和还要大。”
　　“这么多的书，你完全可以自学啊，莱伊。”克里斯从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厚厚的图书，书页泛黄，封面的镀漆都已经剥落了。
　　“我当然能够自学。”莱伊在一张书桌前坐下，撑起下巴看着克里斯说，“我只是需要一个伙伴，作为我的老师也好，同学也好，只要能陪伴我度过漫漫长夜。”
　　克里斯疑惑道：“为什么不去学校呢？”
　　听到克里斯的提问，莱伊收回目光，指腹无声地抚摸着书页，淡淡道：“这不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克里斯，我们结束谈话，开始看书吧。”
　　克里斯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莱伊，他已经低下头，专注于面前的书了，于是克里斯没有再说话，在莱伊斜对面的一张椅子安静地坐下。
　　“为什么不坐我对面？烛灯在我这边。”
　　克里斯抬起头，莱伊看也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在书上。克里斯于是乖乖地坐到了莱伊的对面，翻开了自己刚刚随手取下的书。
　　这本书果然有了历史，里面的文字是古英语，有些词汇和句法生涩难懂，克里斯勉强看了二十多页，便开始心不在焉，一段话看了一遍后又忘了，还得回去再读一遍。
　　不知不觉，克里斯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还以为你看书能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克里斯的耳边突然响起。
　　克里斯吓得从桌上起来，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循着声音转过脸，莱伊正好整以暇地站在他的身侧，饶有意味地看着他，仿佛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他看尽。
　　“对不起，莱伊，我的生物钟还没有调整过来。”克里斯揉了揉眉心，抱歉道。
　　“那是你的事情，克里斯。”对于克里斯的解释，莱伊不为所动，“我只考虑到底要不要换个家庭教师。”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克里斯立马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莱伊重新坐回去，合上书，然后对克里斯挑了下眉：“如果下一次你这样被赫尔兰多发现了，恐怕连道歉的机会也没有。”说完他往门口走去，“走吧，天快亮了，我们回去好好睡一觉。”
　　克里斯反应过来，懊恼地自责了一句——竟然一觉睡了一个晚上，然后赶紧跟上了莱伊。
　　莱伊和克里斯回到房间前，莱伊站在门口对克里斯道：“或许你可能睡不着了，但我还是奉劝你再好好睡一觉，明晚不要再打瞌睡了。”
　　“我尽量。”克里斯点点头，又补充一句，“我保证不会再打瞌睡了。”
　　克里斯一脸认真的样子使莱伊忍不住微笑起来，他闭上眼在克里斯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早安，亲爱的克里斯。”
　　这是赫尔兰多日常对莱伊做的事情，但克里斯却是第一次被一个同性的少年亲吻。他愣在原地，目送着莱伊回了自己的房间，才喃喃地回应：“早安……”

　　之后的日子里，克里斯果然没有一次犯过困，他渐渐地也习惯了这种昼夜颠倒的作息规律，时不时和莱伊讨论一些问题，偶尔赫尔兰多和欧林吉也会加入他们。城堡的主人对克里斯的安分守己非常满意。
　　与此同时，克里斯对这个城堡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然而他把这份好奇掩埋得很深。
　　平淡安逸的生活日复一日，他和莱伊也在一天天的相处中逐渐亲密起来。对于他们而言，已不再是当初的师生关系，而是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不过莱伊对于这座城堡，对于那两位高贵的主人，甚至对于他自己提得却很少。相反的，克里斯差不多把自己的所有都告诉了莱伊，比如他是孤儿。
　　他们分享快乐，却很少分享痛苦。
　　赫尔兰多和欧林吉也像以往一样，重复着每天无甚差别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位突然出现的造访者打破了这样的生活。
　　“迪奥尼奥……扬？”赫尔兰多将名帖放到桌上，打量着这个瘦瘦的少年，摇摇头，“我不记得听过这个名字。欧林吉，你呢？”赫尔兰多又看向旁边沙发上的欧林吉问道。
　　欧林吉搓了搓下巴上刚冒出来不久的胡茬：“抱歉。”
　　“好吧。”赫尔兰多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将名帖还给少年，无奈道，“你可能找错地方了，孩子。”虽然少年的身上流淌着新鲜的血液，但是赫尔兰多昨晚才出去猎食过，而且这人有些瘦，不够他塞牙缝。所以赫尔兰多干脆打发他走。
　　少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挺了挺平平的胸脯神情正经道：“事实上，的确不是你们邀请我来的。我是自己来这儿的。”
　　“嗯？”赫尔兰多准备重新拿起酒杯的胳膊顿在半空，疑惑地看向他。
　　“说出来你们不要惊讶和害怕，先生们。”少年板起脸，望了一圈大厅高高的满是壁画的穹顶，神秘道，“我很怀疑你们这座城堡里啊，藏着一个……吸血鬼。”
　　“咚！”欧林吉的酒杯倒在了大理石桌上，红色的葡萄酒流到了猩红色的地毯上。
　　“欧林吉，扬先生都说了不要惊讶了。”赫尔兰多瞥了欧林吉一眼，然后好奇地对少年道，“吸血鬼？我可从来没听过。”
　　迪奥尼奥见有人对他的话感兴趣，热心解释道：“他们靠吸食人血为生，害怕阳光，喜欢黑夜。”说着他咧开嘴，指着自己的虎牙位置，“他们这里有又尖又长的獠牙，可以轻易地咬破人的肌肤，刺进他们的血管中，吸干人的血。”
　　“听你这样说，还真是非常可怕呢。”赫尔兰多舔了舔自己的牙齿，笑道，“不过你为什么说，我们这里有吸血鬼呢？”
　　迪奥尼奥扬上前一步，弯下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里经常死人。你们的城堡很大，足够吸血鬼藏身。”
　　“可是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没有听过或见过吸血鬼。”欧林吉重新倒了杯酒，淡淡道，“我猜你应该搞错了，扬先生。”
　　“也许那是一只极其狡猾的吸血鬼。”迪奥尼奥撇撇嘴，“或者说，它就是城堡中的某个人。”迪奥尼奥的眼睛扫过欧林吉和赫尔兰多的脸，半真半假道：“说不定就在你们两位中。”
　　赫尔兰多不动声色，搭在椅子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在木头上划出三道细痕。
　　“你的玩笑挺有意思，迪奥尼奥扬先生。”赫尔兰多皮笑肉不笑，“不过这样的玩笑有时候并不讨喜。”
　　“啊，原谅我的失礼。”迪奥尼奥毫无诚意地行了个礼，“我有个喜欢猜测的毛病。”
　　“恐怕你以后得改改这个毛病。”赫尔兰多看了眼自己晶莹剔透的指甲，耐着性子，问，“那么你的身份是什么呢，年轻的扬？”
　　“我？我是一个吸血鬼猎人。”迪奥尼奥扬自豪道，“我们家祖上三代都是。”
　　赫尔兰多和欧林吉默默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容我冒昧地问一句，”迪奥尼奥吸了吸鼻子，搓搓手，接着说道，“今天时间很晚了，我能不能借个地方睡一觉？”
　　赫尔兰多垂眸沉默了两秒，很快俊美无比的脸上挂上一抹邪气的笑容，灰绿色的瞳仁像一片幽深的树林：“当然可以，扬先生。”
　　只怕你这一觉，一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