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国度[吸血鬼]》袖手难凉

14、上学

　　欧林吉想不通，他总是猜不透赫尔兰多的心思，这个狡猾的吸血鬼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即便欧林吉和他已经生活了十四年的时光，可还是永远想不到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这么多年了，自己依旧毫无进步啊。欧林吉心想。

　　“所以……你不会对莱伊做什么吧？”欧林吉不放心地确认道。

　　“我会对他做什么呢？我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赫尔兰多摇摇头，一脸慈爱地看着怀里的小莱伊，“我也想亲眼看着他长大，这个过程很奇妙，不是吗？”

　　欧林吉看着赫尔兰多挂着浅笑的脸，没有说话。

　　十二年来，莱伊一直以赫尔兰多所说的方式被照顾着。

　　白天，他就待在外边，或是寄养在某个贵族朋友的家里学习钢琴，天黑了，仆人就会把他接回城堡。或是他自己在附近的庄园、林场里捕鸟钓鱼，饿了就回来享用仆人为他准备好的膳食。

　　反正正是天真烂漫又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哪怕只是趴在花园里捉一个上午的蚂蚱，他也是极乐意的。

　　唯一的一个要求，是欧林吉多次强调的——白天不许来打扰他和洛佩兹先生，也不许让光透进城堡。否则他们会非常生气。

　　莱伊见过赫尔兰多发火的样子，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毒蛇，四处喷射毒液，逮人就咬，欧林吉已经挨过不少次骂，毫无还击之力。

　　他也不必思念欧林吉他们，因为晚上是莱伊和他们相处的时光。赫尔兰多会给莱伊变戏法，让一个杯子悬在半空，或是让蛋糕凭空消失之类的。

　　相比之下，欧林吉就显得无趣多了，他会询问莱伊今天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哪些话，然后教导他不应该怎么样，应该怎么样，俨然一个严父的形象。

　　所以这也是莱伊心里更喜欢赫尔兰多的原因之一。即便赫尔兰多总对他说“欧林吉才是你的父亲”。

　　这天晚上，莱伊很晚才回到城堡。赫尔兰多和欧林吉都在大厅里，坐在相对的两张沙发上，各自坐在沙发的一角，形成一个规矩的斜对面。

　　莱伊看了看这两个表情严肃的“父亲”，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他回来得晚了？

　　“莱伊，你过来。”赫尔兰多屈起胳膊，肘子支在沙发边上，撑着下巴，显得非常慵懒。

　　莱伊乖乖地跑了过去。

　　赫尔兰多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理了理莱伊的领子，说道:“你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莱伊。”

　　莱伊的小身板挺得笔直，点点头。

　　“我们打算送你去上学。”欧林吉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上学？”莱伊有些疑惑道，他每天不都去那些贵族家里学东西吗？

　　赫尔兰多解释道:“是送你去学校，以后就住在学校里，一年只回来两次。”

　　莱伊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理解。

　　赫尔兰多揉了揉莱伊柔软的头发，叹气道:“其实两年前就该送你去学校了，但那时候你太瘦小，像个还没长毛的孩子，所以我就忘了这事。不过现在，一切刚刚好。”

　　莱伊有些反应过来了:“那我去了学校后，就不能常常回来了，是吗？”

　　“如果你想我们的话，写封信寄回来，我们会派人去接你回家。”欧林吉补充道。

　　莱伊开始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今晚欧林吉和赫尔兰多会跟他说这件事情，这太突然了。难道是他犯了什么错，洛佩兹先生和欧林吉不喜欢他了，找个理由把他送走吗？

　　“噢……小可怜。”赫尔兰多一脸心疼地将莱伊抱到自己的身边，对欧林吉道，“我就说莱伊会舍不得我们的，我们为什么要把他送去学校呢？他一个人在那里，受了欺负怎么办？”

　　谁敢欺负吸血鬼的孩子？欧林吉保证，只要莱伊在学校受了一点委屈，赫尔兰多当晚就会在那个学校大开杀戒。

　　“莱伊已经不小了，他应该出去见见世面，交更多的朋友。”欧林吉看了眼莱伊，又看向赫尔兰多，一本正经道，“再过几年他就得自己真正地独立了，不能再依赖我们。”

　　赫尔兰多没有表示。“上学”这件事，是欧林吉今天突然提出来的，而他自己则更倾向于把莱伊留在身边，他完全可以养他一辈子。

　　“你的选择呢，莱伊？”赫尔兰多拍拍莱伊的小肩膀，“你想去上学吗？”

　　莱伊还在犹豫，他不太懂“上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莱伊，回答我，你想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吗？”欧林吉问道。

　　“想。”

　　“男子汉是不是什么都不怕？”

　　“对。”

　　“那你怕上学吗？”

　　“不怕!”

　　“那你愿意上学吗？”

　　“愿意!”

　　欧林吉得到莱伊的答案后，朝赫尔兰多挑了挑眉。

　　赫尔兰多无可奈何地扶着额头笑了起来:“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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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同意了正式上学的提议，那么下面的问题就是选择学校。

　　赫尔兰多与欧林吉之间总是存在着许多分歧，小到制作樱桃果酱应该用多少颗樱桃，大到吸食人血前应该挑选怎样的人种。

　　总之，他们俩的意见很少有统一的时候，总会有一方会先妥协。

　　赫尔兰多一如往常地坚持自己:“骑士学校。”

　　欧林吉也认真地与赫尔兰多唱起反调:“教会学校。”

　　“教会学校里都是些啰嗦寒酸的神父、牧师，欧林吉，这些都是吸血鬼最讨厌的人，比耗子还惹人烦!”赫尔兰多露出厌恶的表情，“而骑士学校是力量的训练地，吸血鬼就是要有力量，才算得上强大。”

　　“听我说，赫尔兰多，骑士将来会走向没落的，这种只靠拼力气的玩意儿都不会长久，唯有知识会越来越重要。”欧林吉没有被赫尔兰多说服，他反驳道，“而且去上学的是莱伊，又不是你。”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干脆交给莱伊自己来抉择好了。”赫尔兰多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他已经厌倦了和欧林吉争执不休。

　　欧林吉看向旁边一直不支声的莱伊。

　　“我想去教会学校。”莱伊没有想太久，直接开口说道。

　　赫尔兰多微眯的眼睛在听到莱伊的答案后睁大了些，他有些意外:“莱伊，你这身板不去骑士学校，实在很可惜。”

　　“洛佩兹先生，你知道我不喜欢打架的。”莱伊没有动摇。

　　“可是那个学校主要并不是教你怎么打架啊……”

　　赫尔兰多还想再劝说莱伊，但是被欧林吉不客气地打断了:“既然如此，那么就去教会学校。”

　　赫尔兰多只好随他去，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哼，你们两个真不愧是父子啊。”

　　欧林吉心里一颤，赫尔兰多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话里有话。欧林吉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见他说完话就端了杯酒自顾自喝了，看来应该只是随口说的。

　　还以为赫尔兰多发现了莱伊的身世。

　　欧林吉虚惊一场，便送莱伊先回房休息了。

　　“为什么选教会学校呢，莱伊你不是最喜欢骑马吗？”关上门后，欧林吉一边给莱伊换上睡衣，一边轻声问道。

　　“梅奇男爵一家都信奉上帝，我想更接近上帝一些，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莱伊坐在床边，乖巧地让欧林吉替他系上胸口的蝴蝶结。

　　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天真的原因。

　　欧林吉有些哑然失笑:“原来你竟然是个小基督徒。虽说信仰自由，可我们家里没有人信上帝的。”

　　“为什么呢，欧林吉？上帝不好吗？”莱伊眨着他的大眼睛，歪头不解道。

　　“不，也不是说上帝不好，其实我们什么神都不信。”欧林吉微笑着拍拍莱伊的头顶，让他上床睡觉。

　　“为什么？”

　　因为赫尔兰多和我，是最接近神，又最违背神的存在。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欧林吉俯下身在莱伊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晚安，莱伊。”

　　这吻仿佛有种催眠的魔力，莱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欧林吉下了楼，看见赫尔兰多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你都听到了”欧林吉主动开口询问，可他的语气里却带着肯定。

　　吸血鬼的听觉十分灵敏，像赫尔兰多这种在人间游荡了数百年还不死不灭的，任何轻微的风吹草动于他而言，都不足为提。

　　赫尔兰多叹了口气:“没想到是这么个可笑的理由。”

　　欧林吉在赫尔兰多对面坐下，淡淡地笑了笑:“孩子嘛。”

　　“嗯，”赫尔兰多倒是比之前云淡风轻了些，也跟着笑起来，“小孩子。”

　　蜡烛在一刻不停地燃烧着自己的躯体，但它们对于坐在大厅里的两个人而言，毫无价值。

　　因为他们不需要光明，也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