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亲吻 ...
-
欧林吉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床上的人只有在闭上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时,才会显得如此安详。他的皮肤是那样的透白,像受了维纳斯的祝福一样。虽然吸血鬼的容貌大多出众,身上也少有伤疤,但是赫尔兰多的脸更加令人惊叹,就仿佛……仲夏夜的月光,轻轻流泻在野蔷薇的花瓣上一样。
欧林吉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这个比喻的确是狗屁不通,但他实在找不着什么词语可以形容赫尔兰多了。
他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在铺着高级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赫尔兰多一直合着眼睛,没有反应,似乎已经睡着了。
欧林吉在床的不远处站定,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简单穿着绸缎睡衣的赫尔兰多。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和赫尔兰多待在一起时,欧林吉不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观察赫尔兰多,大概是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赫尔兰多时,就被这惊为天人的面容深深吸引了,以至于无法专心听他说话,结果被赫尔兰多狠狠羞辱了一番。此后大概就有心理阴影了罢。
欧林吉真的看了很久,久到那段注视的时间像被人掐掉一样,等他反应过来后,不知道刚刚自己又发了什么呆。
接着,他做出了一件自己都无法想通的事情。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下高大的身子,在赫尔兰多的右侧脸颊上,留下了一个长达五秒的吻。
在他靠近赫尔兰多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这大概是赫尔兰多身上独有的体味,也可能是在棺材里待久了,染上的味道。
赫尔兰多冰凉的脸,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当他的嘴唇一触碰上,就牢牢吸住,不可摆脱。
那就这样吧。欧林吉自暴自弃地想。
但是没多久,赫尔兰多就睁开了他碧蓝色的眼睛。
欧林吉像被火烫了一下地弹起身,他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并没有睡觉。”赫尔兰多目光戏谑地看着欧林吉,“不躺在棺材里,我是睡不着的。”
欧林吉抿了抿唇,冰凉的触感还没有消失,他看着地上,道:“冒犯了。”由于嗓子太干的缘故,他发的第一个音有些沙哑。
赫尔兰多了然地笑了笑,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不怪你,我没有跟你提过。不过现在说,也不算晚。”
欧林吉疑惑地抬起头。
“你应该清楚自己是如何被我创造出来的。我先吸干你的血,在你即将死去的时候,让你吸食我的血,之后我的血复活了你。对吧”赫尔兰多道。
欧林吉点点头。
赫尔兰多继续道:“所以,我们身上都流淌着彼此的血液,分享着彼此的生命。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类似于一种血缘的纽带。那么,你在看我的时候,有时候就像是在看你自己,不要觉得不可思议,欧林吉,你简单想想就能明白的。”
“可是……”
“人类是一种自恋的生物。你之所以会对我产生欲望,有可能并不是迷恋我,而是迷恋你自己。你渴望你自己,我们身上的血液在呼嚣着彼此,想融为一体,稍不注意,你就会控制不住地想与我亲近。”
欧林吉有些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这是好事,欧林吉,你惊慌什么”赫尔兰多站起身,优雅地迈着步子,走到欧林吉的面前,“这是一种在爱情与亲情之间模棱两可的情愫,可以使我们相处得更好。甚至永不分离。”
说完后,赫尔兰多按下欧林吉的头,凑上去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
欧林吉是被赫尔兰多送回自己的房间的。在他连续与赫尔兰多亲吻两次后,意识很明显受到了滞碍。——他站在那里呆了许久,直到赫尔兰多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天就要亮了,欧林吉。”
赫尔兰多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淡淡地说道。他的脸庞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光影,仿佛天后赫拉的轻盈面纱。
“但是我们没有资格得到太阳神的眷顾。”欧林吉收回望向赫尔兰多的目光,躺进棺材中说道。
赫尔兰多没有回他,他在窗前又站了一小会儿,才拉上帘子,转过身。
欧林吉已经盖上了棺材板,严严实实的。
赫尔兰多伸手抚摸着黑漆棺材上的鎏金十字架图案,轻声道安:“愿主保佑,欧林吉。”
欧林吉是被楼下持久的音乐吵醒的,他的睡眠比赫尔兰多浅得多,稍微大点的动静就能使他苏醒。
欧林吉从棺材里爬出来,他走到窗台边,用食指稍稍掀起窗帘的一角,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他便不再顾忌,长臂一挥,整片窗帘都被拉开了。
皎洁的月光瞬间倾泻在房间里,给所有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然而黑暗的地方依旧黑暗。
今晚是宴会的第二晚,月满如盘。
欧林吉换上礼服下了楼,大厅里的人们都在欢声笑语,翩翩起舞,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
他倒很轻易地发现了赫尔兰多——就坐在大厅中央的长条沙发上,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不过他的气色看起来非常不好,虽然身为吸血鬼,他的气色就已经很差了,但是今晚的赫尔兰多离成为一具真正的尸体似乎只剩半步。
赫尔兰多半垂着眼帘,兴致缺缺地看着周围的人。他不需要做些什么,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就会有人主动向他靠近,在他身边打转,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赫尔兰多的目光只在看见欧林吉下楼的时候闪烁了一下。
“你看起来不太好。”欧林吉走到赫尔兰多的身边坐下,顺手拿了一杯香槟。
“的确。”赫尔兰多动了动嘴唇,“我陪着那些人,在太阳底下走了将近一个上午。如果不是他们的脚也娇嫩,我恐怕都快自燃了。”
欧林吉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时有位年轻漂亮的女孩来给赫尔兰多敬酒,感谢他带他们去划了木船,赫尔兰多收起刚刚那副慵懒的模样,彬彬有礼地微笑回敬。
“她将是我今晚的开胃菜,欧林吉。”赫尔兰多意味深长地望着那个女孩离去的背影说道,“我需要一些补偿,来弥补我今天消耗掉的体力。”
“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在太阳底下待了半天。”欧林吉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记住这句话——存在得越久,你的能力越强。”赫尔兰多笑道,他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不像之前那样暗淡。
“帮我再挑几个美味吧,我相信你的眼光。”赫尔兰多合上眼睛,脸上挂着疲倦的睡意。
但是欧林吉笃定他没有真正睡着。
当夜,五名年轻的男女被邀请到了赫尔兰多的房间,据说要一起玩个惊险刺激的游戏,那些没有被选上的人满怀嫉妒,选上的人神气自得。
欧林吉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冷漠地望着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走进赫尔兰多的房间。唯有他知道,那扇敞开的房门就是嗜血野兽大张的血口,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引诱着天真愚蠢的人类,一旦进去,无人生还。
直到第二天夜里,那五个人才从赫尔兰多的房间里出来。这场“游戏”一定很累,他们眼圈发黑,嘴唇发紫,像是一个月没有睡过觉的样子。他们的家里人又担忧又兴奋地拉过他们的手,询问在洛佩兹先生的房间里干了什么事。
“只是玩了一些有意思的游戏。”他们说,然后便各自回去休息。
欧林吉从他们空洞的瞳孔便知道他们已经成为还没有死透的尸体了。赫尔兰多对于吸血的量掐得很准,他清楚亡与生的临界点,这是欧林吉认为自己永远学不会的,——一种比死神还要精准的杀戮天赋。
赫尔兰多下楼了,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绿色的眼睛里闪烁星光,薄削的嘴唇仿佛刚亲吻过盛开的月季的花瓣,染上了迷人的色彩。
他如同天神,宛若王子。
连欧林吉这个天天面对着他的人都忍不住再次注目。
“今夜我有个绝妙的主意,在座的朋友们。”赫尔兰多站在楼梯上宣布道,“我们熄灭这里所有的蜡烛,在黑暗中寻找缘定的舞伴,共舞一曲,如何?”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提议,众人纷纷赞同。
“很好。”赫尔兰多挥挥手,仆人们过来熄灭烛火,陆陆续续离开大厅。众人目送着仆人手里唯一一抹照明的光消失得越来越远,紧张刺激的气氛也越来越浓。
赫尔兰多拍拍手:“好了,现在开始。”
于是人群骚动起来,在黑暗中传来高跟鞋此起彼伏的踢踏声,还有裙角被踩到的撕扯声。很快女人们尖叫,男人们咒骂,因为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便不管谁是谁,无所谓谁是谁了。
他们都想抓住赫尔兰多或是欧林吉的手,共舞一曲。
然而此时的赫尔兰多与欧林吉正跷着腿,坐在高高的吊灯上,俯视着下面的闹剧,不亦乐乎。
“趁这个时候,去捕食。”赫尔兰多对欧林吉说。
这的确是大好时机,不过欧林吉还是一如往常地犹豫了。
“你已经两天没有吸血了。”赫尔兰多淡淡道,“我知道你在顾忌莱伊,但是你自己得先好好活着,否则以后谁来照顾他?”
欧林吉咬了咬牙,然后像豹子一样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一个贵妇人的身后,二话不说卡住她的脖子,一口咬了上去。
赫尔兰多满意地扬起嘴角。
“噢……请问是韦恩先生吗?”正当欧林吉快吸完血时,忽然一只手按在了欧林吉的肩上,凑在他的耳边小声道,“我记得您的身材很高大。”
欧林吉按住腹前另一只不安分的手,松开了已经没有呼吸的贵妇人,缓缓转过身,同样轻声道:“你可真大胆。”
他的嘴里满是血液的甜腥味,獠牙上沾着鲜红的血渍,但是面前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原谅我的大胆,韦恩先生。”这个模样姣好的年轻男人说道,“我实在是……仰慕您许久。”
“那你白天就应该到我的房间来……”欧林吉凑到他的脖颈边,极富色气地说道,“温暖我。”
男人的身体一抖,浑身都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