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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3章:双重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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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横虽然凶名远扬,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是一个绝顶高手。
是真正意义上的绝顶,特监局建立至今已有二十余年,量子系特能只他一个。即便十年前因为某次机密任务失败重伤而能力大减,费横也仍然是大部分人都不敢挑战的强悍存在。
至于那一小部分敢于挑战他的,现在还能喘气的不多。
所以,在看到费横尸体的一瞬间,江峰先是震惊,其他情绪尚未酝酿出来,又感到忧虑。能让费横死成这样,门里的东西一定很厉害,是他这辈子都不想遇到的那种。
可惜命不由己,再不想也碰上了。
江峰拎着钢筋推开了门。
门里是一间通电亮灯的实验室,灯光惨白,并不刺眼,带着某种冰凉冷酷的意味。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刺鼻的味道,像是过期了的消毒剂,或是福尔马林。
“喀啦”——江峰的靴子踏上了半只玻璃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往里走,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形。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残渣碎片,都是打碎的玻璃器皿和电子仪器。除此之外遍地□□横陈,血肉模糊,钢筋丛生,无疑已经发生过一场恶战。
既然都打到了这里,费横又怎么会死在门外?
江峰揉搓太阳穴,动作却蓦地一僵——他的头不疼了。
许书愚给他的那针巴比妥的药效犹如鹅毛浮水,撑不到十分钟就消散了。在那之后,江峰虽然不至于拿手里的钢筋招呼自己,但每隔一会儿都得朝自己脑袋上来一拳,活像在练习打沙包。
可现在不疼了。
江峰低头,伸脚拨了一下地上破碎的玻璃量杯,半只量杯被踢得滚开,“叮”的一声撞在桌腿上,又弹回来一点。
完美的滚动,和这里的其他东西一样,毫无破绽。
只除了他的头疼。
完美的场景,细微的漏洞,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里是个幻境。
“躲开!”耳边忽然爆出一声怒吼,同时响起的还有直奔他脑袋而来的劲风。
这一击速度太快,而且毫无征兆,江峰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太阳穴上就被什么重物狠狠一撞,打得他眼前一黑,险些就地栽倒。
好在运气还没糟糕到极点,一个踉跄后,江峰眼前一派安宁的幻境粉碎,终于看清了真实的情形——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室,而是一间幽暗的地下室。满地腐尸和钢筋不假,但更抓人眼球的,是屋子中央的一个方形的池子。
化尸池——九号基地的传说,学员睡前的“狼来了”童话,不听话的小孩会被费教官丢进秘密化尸池里毁尸灭迹。
看来故事的确都源于生活。
江峰的目光没有在化尸池多做停留,很快转到怒吼声响起的方向——那嗓门熟悉得很,正是费横本人。同时也说明了另一件实事,门外挂着的是那不明生物山寨出来的,估计死于正主捍卫肖像权之手。
很显然,刚才他太阳穴上受的重锤也是拜费横的蝎尾鞭所赐,那鞭子抽完他又横扫了一个借着幻境掩护扑过来的人形□□,既揍人又救命,一举两得。
就是有公报私仇之嫌。
但等看到屋子对面时,江峰决定暂时不计较这一鞭。
费横整个人被藤条裹成一只巨大的“粽子”,倒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摇摇晃晃地荡秋千。这种姿势情状,还能扔出武器杀掉敌人,江峰勉强相信砸着他是因为手滑了。
“你他妈愣什么神,还不放我下去!”费横怒吼,大粽子左摇右晃,气势十足。
江峰努力克制住嘴角不合时宜的抽动,快步上前,试图解开费横身上的藤条。
“这鬼藤不能砍。”费横挣动两下,喘了口气道,“每砍一刀,池子里就多爬一个怪物出来。”
怪不得堂堂量子系特能居然被这藤条困住,江峰扫了一眼身后的化尸池,池水浑浊,翻滚的气泡间不时冒出不祥的白气。
不过这一役基地学员砍掉的藤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差这十来八个?江峰默默吐槽,认为费教官此举太多余,说好听点叫谨慎过头,说不好听叫矫情。
藤条缠得紧,一般人不靠刀割绝难拉开,好在江峰的手很稳,一边动作飞快拆解藤条,一边把拆下的藤条打结捆到一处,防止它们卷土重来。
费横被藤条耗去不少力气,落地时险些栽倒,被江峰一把拉住提起,劈头就问:“基地自毁程序是不是你启动的?”
“事急从权。”费横弯腰喘气,“当时我不确定能不能控制住事态,走,我们现在上去取消……”他的声音忽然哑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老大,抬起头又惊又怒地看向江峰。
江峰手里握着一条钢筋,钢筋的另一头完完全全没入了费横的胸口。
费横捂住胸口退后,他直着脖子倒了几口气,忽然笑了,像是根本不疼:“你怎么看出来的?”话出口的同时,他那张橘皮似的老脸和硕大的鼻子竟然一瞬间发生了变化,整个人也仿佛突然缩水了似的,变得瘦长起来。
再定睛一看,那个人又哪里是费横,不正是“江峰”本人吗?
或者说,那是一个顶着江峰的脸的人形□□,不光抄袭他的脸,还拷贝到了他制造幻境的能力。
刚才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是第一层幻境,因消失的头痛被江峰看破。但这恰恰也是设计人的目的之一,从幻境中脱离出来,是人大抵都会有片刻放松,再加上眼前情形骤然变化,多半不容易发现潜藏于第一重幻境下的又一个骗局。那东西就在这第二道幻境里扮成费横的模样,营造出一份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多看的氛围,诱人入彀。
可惜碰上了江峰本尊。
江峰垂下目光,短短几秒钟,地上那个“江峰”的嘴里已经涌出了大量的血沫,染红嘴唇和下巴,一路淌进领子里。
这方面江峰有点经验,钢筋捅得很准,正中心脏,按照常理推断,他只有几分钟的命了。
但这个就剩几分钟命的人还在笑,可能是没继承心肝,只问:“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咳咳、我自问这个嵌套幻境做得毫、毫无破绽,究竟、究竟是哪里惹你怀疑了?”
江峰又觉得这东西可能也没继承脑子。
俗话说善泳者死于溺,一个人对某种技能越依赖,就越容易反受其害。所以江峰从十岁开始就定期接受幻境挑战,训练自己从各种各样的幻境中脱身。嵌套幻境对他来说,就像魔术师玩纸牌一样。你难道会问魔术师怎么竟能看破自己刚学的小把戏吗?
“大概是你自信过头。”江峰在那东西面前半蹲,两双肖似的眼睛对视,目光里都带着戏谑,“和我一个毛病。”他说完站起来,轻飘飘落下最后一句:“就是手艺没我精。”
那东西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这话骗别人也就算了,骗不了我。”
“哦?”江峰波澜不惊地扬扬眉毛。
那东西一口气喘大了,难以控制地咳嗽起来:“别想骗我,咳咳,因为我就是你。就算、就算你发现还有第二重幻境,也没办法确定我不是费横,你最多、最多只是怀疑罢了。因、因为你压根不在、不在乎,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他努力深吸一口气,吐字终于流畅了一些,看着江峰目光炯炯:“呵,中度共情障碍,潜藏性反社会人格,平时伪装挺辛苦吧?”
“随你怎么说。”江峰掸掸沾灰的衣袖,站起来,不打算再听故事了。
“等等!你难道不问我?”那东西锲而不舍,又吃力地抬起头,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晃得他看不清对面江峰的神情。
江峰垂眸看了他两秒,抱着胳膊仿佛一座面无表情的雕塑,终于冷淡地回答:“问你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得可比你想象得多。”那东西又笑,笑完又咳,自作自受了一会儿,终于喘着气说,“看你可怜兮兮的,告诉你一点。”
“你身边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厉至诚,魏建军,费横,你的队员们,还有你爸你妈。”跟江峰如出一辙的声音,连语调都相仿,配上恶劣的笑容,“就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挺想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