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研究员先生》冰冻小鹤

40、光辉城

　　远离冰冷的政治中心后，遥歌阑忽然有了进入人情社会的微妙喜悦。

　　客车跟着救护车进了军医院后，芳姐冲出去护送队长进去治疗，剩下的人在车上漫无目的，只能休息。个别受伤的，跟着进去检查一番。

　　等待了半个小时后，队长再次被抬出来，依旧上了救护车，芳姐站在救护车下朝司机打了手势，示意他继续跟车。

　　绕过密布的市区小巷，一座冰淇淋顶般的乳白建筑出现在眼前，这种新奇的造型在光辉城闻所未闻。

　　“那就是珈蓝塔。”贺雀说。

　　到了地方，依旧是把队长抬进去检查，遥歌阑下了车，仔细观察眼前这座建筑。

　　珈蓝塔的一层涂成天蓝色，二层涂成浅蓝色，越往上颜色越淡，从远处看，仿佛一大团从天边飘来的软乎乎的云。

　　“过来！”

　　贺雀朝他招手，带他走到珈蓝塔门口，被门卫拦下，在门卫室出示证件后登记个人信息，进门后扫描全身。没见过的电子设备对着遥歌阑，他有些紧张，不过转头看到贺雀并不在意，也就没有挣扎。

　　机器对着他全身上下扫描完毕，门卫从他后腰取走小刀后放行。

　　贺雀率先走过去后回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他下手很重，”遥歌阑把衣领敞开一点，缓解不适感，“刚才他两只手环过来，感觉跟勒着我一样。”

　　“毕竟现在衣服穿得厚，为了避免带进小违禁品，下手重一点很正常。”

　　贺雀摆摆手，“跟我来这边。”

　　“我们要去哪儿？”遥歌阑忍不住问。

　　周围的一切都太陌生了，要不是和贺雀相处过一段时间，他都怀疑对方要把他送进某种违规实验室，当成小白鼠。

　　“我要带你做个基因检测。”

　　“基因检测？”

　　“对，我观察过，你的身体很有意思，不像其他未经改造的地下城居民出现了各种缺陷，不，应该说你身上不止出现了缺陷，还变异出现了优势基因，通过基因检测可以确定一下你的身体情况……”

　　他叨叨絮絮一堆，遥歌阑没听太懂，只明白一点，他的身体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放慢了两步。

　　玻璃门后，实验室里透出淡蓝色的光，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来回走动，从他们仅能露出来的眼睛无法获知任何信息。

　　贺雀回头看他，“别紧张，只需要做个扫描记录你的显性特征，然后采集你的血样分析基因成分，不会花多少时间，也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

　　“好。”

　　遥歌阑还是同意了。

　　他跟着研究员的指引上了扫描台，随后采血。有贺雀带着，结果一会儿就出来了。

　　但报告单他也看不懂，只能听贺雀和那名研究员交谈。

　　大部分是那个陌生的研究员在嘀咕。

　　“这种改造基因比较常见，表现出良好的一面……这种就属于变异了，而且是往好的方向变异的，这样他就有类似棕熊的身体素质，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猛兽……还有这些……得拿去核对才能确认……”

　　“最不可思议的是各种杂交基因在他身上融合得很好，要是能多取点血样研究一下，说不定能优化人类未来的基因方向……”

　　朴素的黑框眼镜后长着一张娃娃脸，乌黑的双眼闪着精光，大概是不需要上手术台，他没有戴手套，微凉的手直接在遥歌阑后背捏来捏去。

　　遥歌阑不由自主后仰，肌肉紧绷。

　　地下城的人从出生起就没测过基因，对于基因什么的丝毫不了解，也不可能对后代做基因筛选，所以没听说过人类身上也会进行基因编辑。

　　“这是我老乡，不可能给你当小白鼠。我就是顺便看看他基因图谱而已，现在看完了，我带他回去了。”

　　贺雀拍拍那人的肩膀，指了指门外，“小遥，走了。”

　　那人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友好地拉住遥歌阑的手，客气地朝他笑了笑，说：“如果你以后有需要，可以来珈蓝塔找我，我按一百毫升血液五千元出价。哦，我叫孙竹荣。”

　　“你快放手吧！”贺雀没好气地说，“还不看看门口这是谁？”

　　“哼，又背着我……”

　　遥歌阑循声看去，有个同样穿白大褂抱着胳膊走进来，状似生气，孙竹荣连忙好声好气同他道歉。

　　他小声问贺雀：“这是？”

　　贺雀促狭地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手，带着他往外走。

　　“这是竹荣的男友甘城，有洁癖，爱吃醋，向来不喜欢他和别人拉拉扯扯。不过竹荣又不介意这种肢体接触，偶尔他不在，就放松些。后来甘城发现了，时不时就来查岗。”

　　比起这点，遥歌阑惊讶的是另一件事，甚至说出口都脸色发红：

　　“两个男性……也能在一起吗？”

　　“咦？”

　　贺雀大吃一惊，连脚步都停了，侧过身盯着他。

　　“这个、那个、我以为……”他眼珠乱转，勉强组织好一个尴尬的笑容，“没什么，原来你没接触过这种啊，哈哈，那你怎么看待他们？”

　　遥歌阑很想说他这会儿笑得像个猥琐大叔，不过最终没有说出口，而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有点新奇，但也不算很奇怪，他们自己喜欢就行。”

　　贺雀把话题拉到其他事上，一直到回程都没再提过这件事。遥歌阑老感觉他鬼鬼祟祟的，但没多想。

　　回到光辉城后，他立即投入到繁忙的学习中，加班加点学习这学期错过的内容。

　　一晃几个月过去，绿树成荫，沙漠中的绿洲也向外扩张了一些，到了一年级期末考时期。

　　光辉城在学业水平测试方面也有一套完整的方法，能在确保大部分人都过关的情况下发挥各自的强项，通过实战确定成绩。

　　详细来说，期末考分文科和工科，所选方向为机械的全部学生必须参加工科期末考，通过组建人数六到八人的小组，明确分工，前往外城参加夺旗比赛，按照队伍表现排名，再按照内部贡献给分。

　　按照学长学姐的说法，期末考只要保证队伍所有人不掉队、保留足够资源活到最后就可以获得七十多分，除此之外夺旗数量越多，排名越高，成绩越高。

　　组队活动在大学里很常见，其他队伍都很快找好队员，多半是舍友和关系亲密的朋友。剩下的人则被老师安排在一队。

　　最后一共组成十支队伍，基本都是八人一组，这样在对抗时有人数优势。

　　遥歌阑加入了D组。

　　这不是老师的强制安排，而是其他看不惯“少爷”做派的同学，领略到他的实力后特地过来邀请他加入的。

　　这个小团体的轴心是陆乘风和陆沧澜，一对龙凤胎，家里同样从政，不同的是，他们家是中立派，每次开大会提到地下城的权益，老爷子就会精准睡觉，至于真睡还是假睡，谁也不知道。

　　比起陆乘风这个吊儿郎当的哥哥，霸道但护短陆沧澜才是最核心的存在。

　　班上有人尊称她为“大小姐”。

　　出发前八人在校车起始点集合，遥歌阑远远就听见陆沧澜一边给队友发卫星定位电话，一边谈论大家擅长的方向，她眼尖瞧见遥歌阑来了，同样递给他一个。

　　平心而论，陆大小姐绝对属于校花那一级别，遥歌阑也是头一次注意到，精心打理的黑长直发动起来原来真的像瀑布一样光亮。

　　她皮肤状态很好，手臂白得能看出淡青色的血管。

　　在她背后，陆乘风正为她举伞，把她遮得严严实实，自己则大半暴露在太阳下。

　　再看其他同学，显然已经被大小姐迷得死死的，把大小姐围在中间。

　　“人都到期了。”陆沧澜扫视一圈，“听我说，我是这次的小组长，也是我组建的队伍，不过我了解到所有人的学习经历后，认为我不是最适合指挥的人。遥歌阑同学之前有跟队实习的经验，这次考试的难度应该能应付。”

　　遥歌阑没想到她会突然推荐自己。

　　面对陆沧澜肯定的眼神，他第一反应是准备拒绝，不过他比从前圆滑了，张开嘴，话变成了：“谢谢你推荐我，不过我之前没有带队的经验，也不了解其他同学，可能还是你来指挥更合适，我提供建议就行。”

　　“好，那就还是我当组长，遥歌阑当副组长。钟雨，你个子大身体强壮，队伍里最大的装备就交给你负责了。”

　　她三两句便决定了队伍的结构，没有人提出异议，包括陆乘风。

　　他习惯了跟随妹妹，很自然且很狗腿地一直帮她打着伞，直到她踏上鹅黄色校车。

　　遥歌阑后来坐过几次才知道，即使是同一个学校的校车也有不同，往返接送地下城的校车是最破旧的，平时用的都是新款，而且经常清洗。

　　校车依旧接连开往城外，这条路他也基本熟悉了。不久，另外两所大学的校车跟在后面，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刚到地方，司机立即催促所有人下车，穿好装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这一点所有人来之前都听老师说过。

　　在城外完成期末考试有风险。

　　即使学院圈定了范围，安排老师和军队的人保护学生，遇到自然灾害时也不一定能立刻把人救回来。

　　不过严苛的校长执意要让学生体验城外生活，而且这样确实有利于筛选人才，其他两个学院才会跟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