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京巴

1、第一章 赐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前建威大将军薛英伦之女薛琅贤良淑德、品貌出众，朕闻之甚悦。今皇三子祁阳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薛琅正待字闺中，与皇三子堪称天造地设，朕为成佳人之美，特封皇三子为青阳王，将汝许配皇三子为青阳王妃。一月后完婚。

　　钦此”

　　七月天的太阳依旧像个大烤炉，热得人喘不过气儿。

　　本想约着秦柏舟游湖，不成想被放了鸽子，秦柏舟常年带在身边的那个木头脸侍卫，说他家王爷有事来不了的时候，薛琅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大热天的谁也不想在太阳底下逞英雄，街市依旧热闹，沿街的摊贩都在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酒肆里已经坐满了人，薛琅没找着位置，打算买两坛老头子喜欢的花雕就回去。

　　奈何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薛琅低头看看自己弱不禁风的富家小姐装扮，怪不得会被盯上。

　　叹口气，顺势拐进了旁边的小胡同，跟了一路的两个人也立即跳出来挡住了薛琅的去路。

　　明晃晃的刀子配上刻意的凶狠表情，只差没直接在脸上写着抢劫两个字。

　　谁没有个落魄时候呢，薛琅觉得自己应该体谅一下，于是他很友好的放倒了面前的俩人并没收了刀子。

　　程珏一来就看见这么个场面，捂着自个儿小心脏有些受不了。

　　柔弱少女徒手撂大汉？而且还是一撂撂俩？

　　薛琅这边还在苦口婆心劝着劫匪改过自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家国大义都要搬出来了。

　　劫匪：“……”

　　程珏实在是看不下去：“报官得了哪有你这样折磨人的。”

　　薛琅瞧这俩人脸色涨紫，只怕自己再说几句就要晕厥过去。

　　“你怎的在这。”

　　程珏翻个白眼：“我可是听到消息就跑薛家庄找你了，谁知道你小子不在家，倒让我找了好久。”

　　“什么消息？”薛琅天蒙蒙亮就遛出来了。

　　“你还不知道？皇帝都给你和祁阳赐婚了！”

　　开什么玩笑。

　　秦柏舟赶到皇宫的时候，门口的几个小太监正凑一块说笑，其中有个姓李的有点印象，是常跟在皇上身边的，见着他来，忙吩咐几人端正态度弯腰行礼。

　　“问晋王爷安。”秦柏舟点点头，没有为难他们的玩忽职守，李大根心想，果真是个好脾气的。

　　“李..公公？除了皇上，里面可有其他人？”秦柏舟顿住步子，侧过身来温声询问。

　　对于被突然提名，李大根有些激动，腰也似乎更弯了点：

　　“回晋王爷，三皇..青阳王和淑妃娘娘进去不久，可要奴才通传一声？”

　　青阳王..已经来不及了吗。

　　“无需麻烦了。”秦柏舟道了句辛苦，便径直入内，步子较之前明显有些急促。

　　旁边一直偷偷抬眼瞧的小太监不解，“这就不用通传了？万一惹得皇上不高兴我们岂不是…”

　　李大根还沉浸在晋王爷对自己有印象的欣喜里，闻言一个暴栗敲在小太监脑门上，“你懂个屁！新来的？《重物传》有没有认真看？”

　　《重物传》是重要人物传记的简称，里面包揽了比较重要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每个人都配有画像，小到出生年月，大到权势功绩，甚至家里几口人，门前几棵树都有记载。

　　几乎所有宫女太监侍卫人手一本，主要为了避免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贵人，为此丢了性命就不好了。

　　当然，再怎么详细，都是些明面上的东西，不过能将此汇成一本书，这个出书的人，已经很了不得了。

　　小太监揉了揉脑袋，迅速回想了《重物传》里有关晋王爷的内容，立时瞪大了眼睛。

　　秦柏舟，年19,有史以来第一位异姓王，当今皇上的养子。

　　虽是养子，却是众多皇子中最受皇上喜爱的，皇上特准其可佩刀入宫，出入也可以不用通报。

　　未及弱冠便封为晋王，自十六岁便征战沙场，屡建功勋，地位待遇比起任何一位皇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书上画的可没真人这么…这么好看。”小太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词儿形容画像和刚刚见到的晋王差距。

　　许是才和晋王搭上了话，李大根难得与有荣焉的挺挺胸脯：“那可不？地位相貌品性才干，全京城王孙贵族子弟有哪个比得上晋王爷？”

　　秦柏舟进去的时候，里面聊得正欢，祁阳手里拿着幅摊开的画像，看得出很兴奋的样子，眉飞色舞：

　　“父皇，您不知道琅妹妹有多好看！三年前您让我们几个去薛家庄跟着薛将军学武艺，那时我就很喜欢琅妹妹了。”

　　淑妃开口，嗔怪道：“左一个琅妹妹右一个琅妹妹，这还没成亲呢”。

　　祁阳面上稚气未脱，皇上也在笑着饮茶，若是没有自己的冒然出现，真真是好一副父慈子孝图。

　　“柏舟？快过来。”皇帝放下杯子瞧见了他，招呼秦柏舟坐下，“正巧，自你从边关回来后也不怎么见你入宫，淑妃想得紧，成天念叨”。

　　秦柏舟毕恭毕敬给皇帝和淑妃行了礼，他自三岁被皇帝抱进宫，由淑妃一手养大，十四岁受封晋王才搬出皇宫，这些年更是一直在外磨练鲜少与人亲近。

　　“可不是嘛皇兄，母妃还时常问我你吃不吃的饱，在外会不会受欺负，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哎，听得我耳朵都生了茧。”祁阳笑嘻嘻接了话头。

　　“就你嘴快，”淑妃似乎心情不错，见着秦柏舟更是喜上眼角眉梢，“倒是清减不少，闲暇时去我宫里坐坐，我好吩咐常嬷嬷做些好的给你补补身子。”

　　秦柏舟一袭紫色袍服端坐在那，姿态闲雅，明明是张风流俊逸的脸，却无端透着丝清冷气，然而等这人开口，嗓音温润，清澈明朗，那丝清冷又像是从未存在过。

　　“近些日子军务繁忙，让母妃担心是儿臣疏忽了，”秦柏舟点点头，无论如何，心里倏的温暖起来，眉眼染着淡淡笑意“等会儿就陪母妃回宫，好久没尝常嬷嬷亲自做的鲈鱼荟，也是惦记着”。

　　“军营杂乱，也不知你为何偏要早早跑去受苦，是晋王爷当得太/安逸了么”。

　　淑妃又将祁阳手里的画像拿过来，“你看看，阳儿喜欢的女子，薛大将军的千金，你父皇已经赐婚，我瞧着也不错，你比阳儿大三岁，亲事还没个着落，我如何放心得下”。

　　画上女子十四五岁的年纪，策马奔腾，左手扬鞭右手握绳，端的是个神采飞扬，一拢红衫，巧笑倩兮。

　　薛琅。

　　秦柏舟记起此行的目的，站起身来朝皇帝俯身拜了一拜：“还请父皇收回成命，这亲不能成！”

　　气氛顿时僵硬起来。

　　未等皇帝表态，祁阳率先急了眼，“为什么啊！我就要琅妹妹！”

　　淑妃有些紧张：“可是那女子有哪里不好的地方，或者德行有失？”

　　皇帝也看着他，沉声：“薛将军于我祁王朝有恩，于公于私，这都是一门好亲事，为何不能成？”

　　秦柏舟张了张嘴，该如何说，说自己与薛琅情投意合？说自己早已经私下答应薛琅娶她做晋王妃？

　　不说的话…不行！

　　“父皇，我与那薛琅——”

　　“启禀皇上，前建威大将军薛英伦求见”。

　　李大根觉得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大人物都让自己给碰着了。

　　皇帝摆摆手，示意秦柏舟待会儿再说：“请薛将军进来。”

　　派去薛家庄宣旨的太监身后跟着一人，此人身躯凛凛，气宇轩昂，大踏步走进来，半白头发仍掩不住一身英气。

　　薛英伦双手捧着圣旨，弯腰行了个大礼却不肯起身：“请皇上收回成命，这亲结不得啊！”

　　这下秦柏舟也是一头雾水。

　　祁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被淑妃拦着不让生事。

　　皇帝肃然起身：“薛将军请起，慢慢说。”

　　薛英伦执意不起，朗声解释：“我薛家世代单传，臣自15岁参军，也算为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臣前半生都在战场拼杀，有幸受封建威大将军，如今年过半百，三年前上交手里兵权，搬离将军府住进薛家庄，本意是想自此远离朝堂好好陪着家人”。

　　“薛琅还未出生臣就离了家门，老来得子，我家夫人疼得紧，舍不得薛琅吃苦，非得当女儿养，娇惯坏了，是以外人都以为我薛家独子是个女孩。”

　　淑妃当即反应过来，抓过手里的画像仔细辨认，恨不得瞧出个窟窿来：“薛将军的意思是，这薛琅，是个男子？”

　　祁阳呆住：“怎..怎么会...琅妹妹她…”

　　薛英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面色不虞，瞥了祁阳一眼：“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还嚷着要娶人家？”又转过头来问秦柏舟：“你刚想说的就是这个？”

　　秦柏舟攥紧了自己衣袖，才从薛将军一席话回过神，神色瞬间恢复如常，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是，儿臣也是…不久前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