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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拯救 她是打从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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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程以恩以为何煦会说些什么,可是他没有。
她等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无奈,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宣泄这些日子以来的不满,却彷佛打在一团棉花上,无从着力。
也许,越是相爱的两个人,越会赌着一口气。
明知道是无谓的争吵,谁都不愿意退一步。
她甚至不需要像对李翰则那样假哭,只要稍微服软就行。
不让她继续待在娱乐圈,好,她再不愿意,也能勉强自己接受。
然而要她放过程修,她做不到。
程以恩再也受不了他的沉默,她忽然站起来,背转过身,不看他,“何煦,我不想跟你吵,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处处干涉我。”
他仍旧没有反应。
满腔怒火,瞬间烧掉她的理智。
就像当初她跑去程修家里,打算除掉他时一样。
程以恩握紧拳头,不管不顾地嘶声大吼,“如果你还是把我当孩子,什么事情都不跟我商量,那样只会消磨我们的感情!”
到口的,狠绝的话没有说完,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冲进房里。
发疯似地,她摔烂周围所能拿到的任何东西。
当她最珍爱的,何煦送她的那颗水晶球,出现在眼前,她竟毫不犹豫地把球往桌上砸。
乓当一声,水花与玻璃四溅。
她内心深处腾起一股巨大,且无以名状的快感。
程以恩嘴角向上扬起,她胸口的怒火散了。
她发觉这样失控的情况,让她浑身舒畅。
不知什么时候,何煦已经进到房里。
他极为勉强地站在她背后,张开双手,环抱住她。
程以恩一动也不不动,而他的头,正好垂在她的颈窝,她听到他沉闷而沙哑地说,“冷静下来,以恩,别再去管那些烦心事……只要你好好的……”
恍惚间,程以恩似乎听到他说“我求你了”几个字。
从他的语气里,她听出恳求与一丝哽咽。
向来自信的何煦,竟然因为她,变成这个样子。
看着满目狼藉的地板,她突然惊醒过来。
程以恩不敢置信地掩住自己的脸,有种想大哭的冲动。
她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就是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完全无可救药。
何煦想把她转过来,她因为愧于面对他,挣脱了他的怀抱。
程以恩没有气力再站着了,于是她躺上床,把身体缩成一小团。
何煦跟着上了床,紧紧地搂住她,彷佛不这么做,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
直到这时,程以恩才敢让眼泪掉下来。
她泪流满面,几乎彻夜未眠。
何煦一直很有耐心地哄着她,并不断轻拍她的背。
可每每她短暂地睡着,她都被一个又一个相同的恶梦惊醒。
纵使身后有何煦温暖的体温,她还是吓得冷汗直流,全身发抖。
梦里的她,露出阴森诡异的笑容,从身后拿着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刺进程修的胸口。
可一转眼,那个人忽然变成何煦。
他倒在地上,满身鲜血,抽搐着质问她:“为什么?以恩,为什么……”
她闭紧眼楮,咬得牙关卡卡作响。
其实,她很清楚为什么,他们都在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
但那是何煦啊,她最深爱的何煦。
她感到万分恐惧,终有一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程以恩都待在家。
她足不出户,能见到的人除了俞姨、齐医生和几个保姆外,就只有何煦。
他们尽力表现得正常,但程以恩清楚,她才是所有人中,唯一不正常的人。
因为旷课太多,何煦已让人帮她办理休学。
她待在家里的时间越长,越发觉得没有精神。
每当她想起程修时,便会想起何煦倒在血泊的画面。
她开始感到恐慌。
这种情形没有改善,终于,连齐医生也打破坚持,开药给她吃。
吃了药后,程以恩的脑子不清醒,成日昏昏沉沉的,做什么都提不劲。
那天,何煦有事不在家,屋里只有保姆在做饭,程以恩如常倒卧在沙发上,什么事也不干。
现在一天之中,她有超过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当废物。
那些保姆们不知是见怪不怪,又或者是怕刺激到她,她们很少开口跟她说话。
屋中总是很安静。
安静到掉下一根针也听得清清楚楚,完全压不住她脑袋里嗡嗡的嘈杂声。
程以恩不得已打开手机,搜寻跟何煦相关的视频。
她想听听他的声音。
视频播放,先是一位新闻主播,正襟危坐地在报导一则重大财经消息:国内两家大型企业,决定携手合作,共同参与网络开发建设投标。
事情如果成功,这将是一个超过数百亿的大项目,将来不仅能在同业里,保持领先地位,更可说是独门垄断的生意,几乎能预料到,未来十数年的业绩长红。
尔后,新闻出现了数十秒钟的画面。
两家公司各派出代表签约,场面非常盛大,台下媒体云集。
双方致词完毕后,镜头拉得极近。
程以恩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何煦,也看到那张让她厌恶至极的面孔。
余宛乔俯身签完名后,侧转过来,巧笑倩兮地伸出手,与何煦相握。
他们握手,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与此同时,镁光灯闪个不停,媒体们尽可能,捕捉到最好的照片。
这对商界的金童玉女,早前听说有过婚约,却迟迟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难免令人觉得好奇。
真论起来,这种业内八卦,可比他们合作的消息,来得耸动有趣多了,媒体抢拍他们的合照,也有以备不时之需的意思。
程以恩从沙发中坐了起来,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荧屏许久。
即便新闻结束了,她还是呆坐着。
保姆喊她吃饭,她也没有反应。
程以恩的脑海里,反复出现一句话,“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
她不要再被当成病人。
她的人生本不该只有这样。
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忍受,余宛乔能跟何煦比肩。
他们似乎才是天生一对。
不像她,永远只能被藏起来,关在家里,不被人发现。
先前,她愿意接受齐医生的治疗,只因为她恐惧。
她是打从骨子里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何煦。
可若是她远离他呢?
到一个她即便伸长了手,也伤害不了他的位置,也许她不会像现在一样,瞧不起自己,也觉得自己永远配不上他。
即便她心知肚明,她早已配不上了。
现在的她多怕自己跟何煦,被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她只会让他丢脸。
想明白以后,程以恩给顾琳琳拨了电话,“顾姐,帮帮我,我得离开何煦。”
顾琳琳沉默片刻,缓缓地说:“你想清楚了,这等于决心跟他撕破脸,往后,他不见得还能再接受你。”
这些富家公子哥,从来是要啥有啥,他们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吊儿郎当,唯独一件事他们忍不了,那就是被人打脸。
他们把自个儿的面子看得比天还重要。
更何况,据她所知,何煦对程以恩付出不少,他有极大的可能恼羞成怒,觉得她不识抬举,甚至是背叛了他。
程以恩平静地说:“我知道,但我实在没法忍受继续留在他身边。”
顾琳琳不吭声,她还在迟疑该不该出手帮。
程以恩继续说,带着一点哀求的语气,“顾姐,只有你能帮我了,如果连你都不帮我,我想我只能……”
顾琳琳突然想起她的闺蜜,她在做最后的挣扎时,也曾打电话跟自己求救。
可当时连顾琳琳都自身难保了,她哪有余力帮助别人。
现在不同了,或许她有能力帮一帮程以恩。
顾琳琳语气有些无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可能见死不救。”
计划安排妥当以后,程以恩趁何煦出国开会的几天,简单收拾好行李。
他回国的前两天,小区物业通知有访客。
程以恩请他们让访客上来,并且亲自打开了大门。
保姆都还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屋里忽然冲进来一大群彪形大汉。
她急忙大喊,“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顾琳琳带来很多帮手,他们帮忙挡住门外的私人保安和保姆,好让她可以带走程以恩。
情况非常混乱,按理说应该会有人报警,可顾琳琳硬是有办法联络警方朋友,让他们来做笔录。
从程以恩口中证实,她是自愿跟顾琳琳走的。
刚到别墅的第一天,程以恩便接到许多未接来电,大部分是何煦跟俞姨打来的。
顾琳琳见她看着手机发楞,干脆拿走她的机子,扯起嘴角笑了笑说:“既然出来了,就别再回头看,白白浪费你我宝贵的时间。”
程以恩不作声,她知道顾琳琳说的是对的,如今最没资格后悔的人,就是她自己。
在别墅的第三天,这里突然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范海明登门拜访顾琳琳。
当程以恩被顾琳琳从房里叫了出来,她从他们两人的眼神里头察觉到,他其实是专程为自己而来的。
可在场的三个人,全都心照不宣。
范海明凝视她,半晌后,才缓缓地问:“你身体好点了吗?”
程以恩的心沉了沉,原来她在家休养的事,并没有瞒过其他人。
她自嘲,“我说没事,你会相信吗?还是你要找个医生来验证我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海明面色有些难看,“我只是希望,你能有心情,考虑一下我所说的话。”
顾琳琳站了起来,笑着说:“你们聊,我去让人给你们准备茶水。”
到底是个能观察情况的人精,她是有意要避开,给他们单独的机会,好好地聊一聊。
程以恩等到顾琳琳走开后,才刻意用最寻常的语气问:“你想说什么?”
反正她已没有退路可走了,如今她孑然一身,还有好怕的。
范海明点了点头,“听启东说,你一直没有经纪约?”
时节已近深秋,程以恩被落地大窗外飘落的叶片,吸引了目光。
她不知怎么地失了神,望着窗子好一会儿,久久没回过神来。
直到她突然惊醒,转过头看见,范海明拧起的眉心,她才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的目光中,大部分是怀疑,夹杂着一丝怜悯,但他似乎不想她有压力,转瞬间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若非程以恩也曾演过戏,或许她没法察觉到,范海明神情微妙的变化。
程以恩莫名感到紧张。
她搓了搓手,苦涩地反问道:“现在都没有人敢找我拍戏了,有没有经纪约,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范海明一瞬不瞬地望着程以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无往日晶亮的神采。
她是真的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外头的传言并不假。
可何煦不是很疼爱她,为什么会把她照顾成这副德性?
也许……事实与他们所以为的不同。
看到程以恩,范海明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她原本美得像朵花一样,却在被何重文那家伙豢养的日子里,逐渐枯萎,再也没有往日的生气。
都说妖精吸食人气,但要他形容,那些从内里腐朽的公子哥们,才是真正吃干抹净那些小妖们精气的人。
他们藉此得到极乐,让自己早已透支的衰败生命,重新活了过来。
或许,程以恩在何煦身边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
一直到现在,范海明才怀疑,自己是否高估了她?
他曾想过藉由程以恩的手,推动事情的发展。
毕竟何煦浑身上下,看似没有任何弱点。
过去在留学生圈子里,范海明曾私底下观察过何煦几次,他表面上虽是平易近人,但实际上,他不轻易与人来往。
他看起来是那样洁身自好,也不与其他二代一样,大搞男女关系。
范海明曾经欣赏过他,可偏偏命运的手,藉由余宛乔,还有可怜的何礼,把他们牵扯在一块。
他费尽千辛万苦,都找不到扭转事情的突破口。
然而,自从他发现程以恩跟何煦的关系,他莫名增添一点自信。
何煦再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他似乎走下了神坛。
然而,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又让范海明产生疑惑,那会不会是他自以为的假象?
程以恩不过是何家男人的另一个受害者。
她就是满足何煦欲望的一帖良药。
如今,她被熬得彻底,只剩下一副药渣架子。
她那剩无几两肉的身体,再也没有过去的紧实跟活力。
曾几何时,她是一个热爱健身,多么注意身材管里的人,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同了。
范海明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原本的目的,还是对她产生同情,他放低了声音,柔声说:“我想签下你的经纪约,你可以多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
听到他说的话,那埋藏在程以恩骨子里,被她强制忽视掉,关于演员一部份灵魂,突然间跃到她眼前,大声地叫嚣着,“快,快答应他!你以为你还有本钱可以考虑吗?别笑死人了。”
程以恩努力装作听不到那些声音,可她细微的肢体动作,早已出卖了她,根本瞒不过范海明的眼睛。
归根究柢是吃药的关系,最近她的脑子,就像一团糨糊,思考的速度很慢,说起话,或做起事来,总有种不利索的感觉。
她反反想了又想,才喃喃地问:“是不是我签了你的经纪约,以后我就有戏可以拍了?”
范海明轻叹一声,极其有耐心地安抚她,“那是当然,只要你肯签约,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有戏拍的一天,我都会带着你。”
话刚说出口,他竟有产生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他伸出援手,试图拯救一个值得拯救的人,或许,就因为这种快乐太过巨大,导致余宛乔迟迟不肯对他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