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正当年少》木葉江水

28、资格 一个走后门

　　从事艺文工作的人，许多是烟酒不离手的，毕竟灵感这玩意儿不是说来就来，人一烦躁，总得给自己找事情做，好分散焦虑感。

　　当一群艺文工作的人聚在一起，烟雾缭绕的场面，自然更加壮观了。

　　程以恩不会抽烟，坐在他们之中久了，便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借故去了趟洗手间，好暂时清一清自己的肺脏。

　　才刚刚关上隔间的门，外头就传来高跟鞋敲打地砖的声音。

　　她没想要偷听，可进来的人说话很大声，她不想听都不行。

　　一个常跟叶蓁混在一起的片场助理说：“没想到她的后台还挺硬的，连秦导他们都得关照她。”

　　叶蓁不咸不淡地说：“是啊，像我这种没有后台的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

　　助理安慰说：“别说丧气话，你可是经过海选，一关一关挑战上来的，她怎么能跟你比？”

　　程以恩忽地笑了。

　　她一点也没被她们说的话打击到，相反地，她推开门，当着她们的面，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叶蓁跟那名助理，还装出一副非常诧异的样子。

　　表演得太假，简直令人发笑。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又不是在演狗血偶像剧，总会刚刚好听到别人在自己背后说坏话。

　　隔墙有耳放在这里，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谁信谁傻。

　　程以恩心知肚明，她们就是专程来洗手间堵她，故意说那种话来隔应她的。

　　程以恩没有躲她们的打算，直接走到叶蓁面前，“你之前参加海选很辛苦吧？”

　　那个总巴结叶蓁的助理，没好气地说：“那是当然的，从数千人中，才能脱颖而出，怎么可能不辛苦。”

　　叶蓁笑笑不说话，就站在一旁看好戏。

　　程以恩倾身向前，因为身高优势，她微微低着头，靠在叶蓁耳边，柔声问：“郑启东是不是答应让你通过海选，所以你才肯签下他那张不合理的卖身契？”

　　叶蓁脸色一变，转过头来，怒瞪着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实话实说而已。”程以恩摆摆手，“那时候，他也给我拟了一份合同，现在还放我家抽屉里呢。”

　　助理看了一眼程以恩，又看见叶蓁胀红着脸，心里已经有底了，可她毕竟是站在叶蓁这边的，仍然强词夺理地说：“在圈子里混，谁又比谁干净，她就是不像你有人罩着，才会不得已签下那样的合同。”

　　程以恩转过来，冷冷地望着那名助理。

　　不说别的，当她真心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她犀利的眼神，足以叫人不寒而栗。

　　助理吓得连退好几步，不敢再替叶蓁发声。

　　程以恩瞇起眼睛，“对，你说的没错，谁也没比谁干净，所以一个走后门的人，有什么脸说别人有后台？”

　　叶蓁一听，气得狠了，连理智也跟着消失，她忽然伸出双手，就想推程以恩，“你没资格这么说我！”

　　程以恩轻轻松松就将叶蓁格开，论体力，很少女孩子会是她的对手。

　　她嗤笑一声，“呵，没资格？”

　　叶蓁说不过程以恩，打更是打不过，于是又开始她惯用的招数，企图博取同情。

　　她的眼眶瞬间含满泪水，连应也不敢应一句，好像她才是被程以恩欺负的人。

　　程以恩不吃叶蓁这一套，她可以说最没有同情心了，谁惹恼她，她绝对加倍讨回来，“我是有后台，却没有害到谁，可你呢，那些在海选中输你的人，你好意思说，你能赢得了她们？最后的比赛结果，对她们来说，公平吗？”

　　她的连番严厉质问，逼得叶蓁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硬生生哭出声来。

　　这时，助理赶忙上前安抚哭得妆都花了的叶蓁，“走，我们别理她。”

　　程以恩懒得再跟她们多说，先她们一步，离开洗手间。

　　餐厅里头闷，洗手间里也是乌烟瘴气的，她索性走到外头，站在搭建出来的木制平台上，眺望着广阔的河面。

　　这里的空气倒是很新鲜，夜晚的凉风徐徐吹来，稍稍吹散她不佳的情绪。

　　远处的河岸边，有几对情侣沿着栈道走着，她呆呆地看着他们。

　　出来才没几天，她已经开始想念何煦了。

　　程以恩从手提袋里拿出手机，思索片刻，怕吵醒可能已经在睡觉的他，只传了信息过去。

　　“我想你了。”

　　她看着萤屏里的字，觉得自己非常肉麻，其实她想说的不只有这个。

　　每当她干出一件不得了的事，她总会有种冲动，想跟何煦告解，彷佛这么做，才能消除她的烦躁。

　　可她只是想想罢了，并不会真得那样做，她不想他知道，真正的她有多可怕。

　　没隔多久，她的手机传来响动。

　　程以恩立刻接起电话，“你还没睡？”

　　何煦问：“我在处理一些公事，你呢？”

　　他虽在国内，却是到外地开会，晚上住在公司名下的一间房子里，因为位处市中心，楼层很高的关系，从书房的玻璃帷幕看出去，是一整片穿流不息的璀璨夜景。

　　程以恩回答，“跟全剧组的人一起出来吃饭。”她没忘记加强“全”这个字。

　　何煦听见话筒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只轻轻地说：“玩得开心点。”

　　程以恩调侃他，“你好大方啊，怎么不叫我赶紧回去，别在外头鬼混？”

　　何煦微笑说：“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顿了顿，“那就注意安全，不要玩得太晚。”

　　程以恩垂下头傻笑，无论她在外头遭遇多少困难的事，她都能从何煦那里得到重新振作的力量。

　　她跟他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跟他说声晚安。

　　刚放下手机，她从眼角的余光中，发现平台的角落边，不知何时起，已有个人站在那里。

　　那人即便穿着宽松白色麻布衬衫，与粗布裤子，姿态仍是挺拔而漂亮，顶多增添了一点热带独有的闲适感。

　　程以恩皱了皱眉头，若无其事地说：“你也出来了。”

　　范海明转过身，牵起嘴角，“里头闷，我出来透透气。”

　　程以恩“嗯”了一声，正想说那就不打扰你了，他已抢先开了口。

　　“不好意思，听到你讲电话。”范海明笑一笑，“刚刚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他这么问，其实是冒犯人隐私了，但奇怪的是，他说话的语气一点不会让人不舒服，反倒让人觉得，他只是在表达关心。

　　范海明因为生得好看，向来给人一种很有风度的感觉，也能轻易降低别人的戒心。

　　那是与生俱来的长相优势，有许多男孩子，经过终其一生，不间断的努力，最多是从猥琐的少男，晋升成油腻的老男人，跟他的情况完全没法比。

　　可程以恩是不会被他所迷惑的，她自己也没少享受过同样的好处。

　　程以恩对他的提问，笑而不答。

　　范海明并不以为意，“你要是觉得进这个圈子辛苦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突然间，程以恩被激起了挑战欲，她想起范海明从那未对外公开过，给他开满绿光特效的余宛乔。

　　她略带讽刺地问：“那你呢？你成天在外头拍片，你的女朋友就没跟你抱怨过？”

　　范海明垂眸笑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有女朋友，只淡淡地说：“进这行，不红的话，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侥幸红了，却是有家归不得。”

　　程以恩挑了挑眉。

　　没想到范海明还是武当派弟子，话起话来模拟两可，这太极拳法打得特别好。

　　程以恩不打算在这种人面前，继续装淑女的样子，她直接吐槽说：“时间就像胸部一样，挤一挤勉强还是有的，没时间回家，那只是因为不想回家，何必讲那么多借口。”

　　范海明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过，看来气质偏高冷的她，讲话会这么毒辣。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凝视着她，“你很有趣。”

　　程以恩微笑，“哪里哪里，你也不遑多让啊。”她客客气气地给他软钉子碰。

　　范海明摇了摇头，哈哈笑了几声。

　　他单手插进口袋，转身朝餐厅走，可他走的时候，还不忘叫上她，“你别一个人在外头待着，毕竟是在国外，若是真把你弄丢了，我也不好跟你家里人交代。”

　　他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但程以恩不想追究，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跟他撕破脸。

　　一个叶蓁已经够她恶心了，不需要另外多加一个范海明。

　　接下来几天，大伙儿依旧忙碌地拍戏。

　　由于天气不稳定，中途下了几场大雨，导致进度落后，连带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比刚来时，还要严肃一些。

　　程以恩还剩下两场戏，有关她的戏分，就全部杀青了。

　　之后，她可以选择继续待在剧组里，跟他们一起行动，也可以选择自己先回国。

　　由于倒数的第二场戏，有危险的爆破场面，必须压在后头拍，所以程以恩是先拍自己最后一场戏的。

　　这时，她演的女三号，因为在逃跑的过程中，替叶蓁饰演的角色挡住匪徒开的一枪，紧接着摔进河里去。

　　男主见状，马上跳进水里，把她救到船上。

　　她的最后一幕，连一句台词也没有，主要靠的是她的表情跟动作。

　　镜头下，所有人围在她身边，叶蓁哭得十分悲痛，不断地哭喊着，“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离开吗？现在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程以恩勉强睁开双眼，眼皮微微地颤着。

　　她艰苦万分地看向天空，嘴角轻轻地往上扬起，眼角缓缓地流下一滴泪。

　　她是睁着眼睛离开的。

　　这个世界从没有善待过她，可她因为终于能再见到蓝天，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程以恩把这个角色死前的情绪，拿捏得很好，秦导从头到尾都没喊卡，只一次就完成了拍摄。

　　叶蓁从船里爬上岸边的时候，心中是极度不甘心的。

　　她看过原先的剧本，本来程以恩演的角色是不用死的，但不知怎么的，秦导那边，竟改动最后这一部分的情节。

　　虽然程以恩的戏分还是没有她多，可这种壮烈的死法，却能给人加深更多的印象。

　　叶蓁咬紧后牙槽，她绝不会吃这种哑巴亏。

　　既然程以恩那么想死，那自己就好心一点，成全她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