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正当年少》木葉江水

19、锋芒 你为什么那

　　魏昶没有让副导去请临时演员，打算请店内的员工直接上场。

　　除了不想麻烦与节省经费的原因外，他还有点私心，如果程以恩演得不好，他就能借着教她的机会，看看能否不着痕迹地打破她跟何煦的僵局。

　　这次电影是由现实故事所改编，剧情不算太复杂，讲得是一对年轻夫妻，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后，却发现孩子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在巨大的经济压力下，妻子不得已发起众筹，后续引发了一连串的风波。

　　片子起初就不是定位为商业片，走得是现实向，主打的是底层市井小民，遇见困境时的悲哀与无助。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部片子是完全的大女主戏。

　　倘若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给扮演女主的人，带来演技上，乃至于奖项上的肯定。

　　岑妤那边在接到剧本后，很快就决定要出演这部片子，不仅如此，她还大力配合，几乎动员了自家工作室的所有的资源。

　　这时，男女主角已经坐在咖啡店的窗边。

　　按照剧本，他们先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尔后在服务员送上咖啡后，才会开始说台词。

　　邵晋性子比较大胆，兴冲冲地争取给他们送餐的工作。

　　魏昶明明在旁边，却没有阻止他，不想让程以恩觉得自己太过刻意。

　　喊action后，魏昶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平时随兴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穆，任谁看了，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

　　然而，不过才几秒钟的时间，他忽然喊了卡，手比着邵晋说：“不行，你下来，换她上去。”

　　原本程以恩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听到邵晋被换下来，她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他太过紧张了。

　　不说送餐时，拿盘子的手在抖，连走路他也是同手同脚，十分滑稽。

　　他表现得不够自然，很明显就是在演戏，还演得非常糟糕，远远不到及格的分数。

　　邵晋有些尴尬，但演戏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的专业，他摸了摸鼻子，随后嘻皮笑脸，把手中的盘子交给程以恩。

　　她毫不迟疑地接下盘子，站在预备的位置，准备开始走位。

　　魏昶有点讶异，她竟然愿意配合，但这样也好，省下他许多的麻烦。

　　他转头看向监视器，画面里，男女主角对坐着，不发一语。

　　情境是压抑的，因为在发现孩子有病之后，男主打算放弃治疗。

　　女主看似沉默，其实是无声地在向男主求救，她希望他能改变主意，不要剥夺孩子生存的机会。

　　此时，程以恩来到他们身边，放下两杯水，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工作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迭纸巾，缓缓地放到桌面上。

　　以初次演戏的人来说，她的表现算是非常可以了。

　　不过，也因为她额外的这个动作，饰演男主的赵权河，顺势将纸巾推到女主面前，“没用的，手术只是白费力气，还会让孩子走得更加痛苦。”

　　岑妤拿起纸巾，攒紧在手中，别过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窗外。

　　镜头拉近了。

　　玻璃窗上，反射出岑妤的脸，她嘴角虽然往上扬，却已经红了眼眶，她就算在哭，也不想让丈夫看见。

　　她本来只是一个小女人，因为孩子，她不得不变得坚强，甚至连装可怜，低声下气恳求陌生人的事，她都愿意放下尊严去做。

　　今天这一场戏，可以说是一气呵成，每个人都掌握得很好，并不需要重来。

　　魏昶喊卡以后，连带喊了收工。

　　赵权河从椅子上站起来，经过程以恩身边，竟罕见地停下脚步，微笑说：“你做得很好。”

　　她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谢谢。”

　　纸巾的部分，是她临时起意给的。

　　当时她背对着镜头，赵权河看到她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再垂下眼帘，将纸巾放在他前面，他突然福至心灵，有了给女主纸巾的一幕。

　　这是影像世界里，无声的语言，单凭一个动作，便能引起连锁效应，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火花。

　　赵权河知道是这个服务员帮了自己，他也毫不吝啬地给出赞美。

　　顾琳琳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关注着眼前的一切。

　　她倒是有些不可思议，程以恩竟能在第一次，就表演得如此自然。

　　她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想法－让程以恩那样的人才，糟踏在一个公子哥的手中，未免过于可惜。

　　顾琳琳觉得，自己有必要为程以恩做点什么，也好弥补，当初她没能给范思洁伸出援手的遗憾。

　　另一头的魏昶，正在观看监视器里刚刚拍的片段，他的眉头皱了皱，把在后头的穆馨叫了过来。

　　“你看。”他指着萤幕里，程以恩出现时的画面。

　　“怎么了，有问题吗？”

　　“她太显眼了，根本不像个跑龙套的临演。”

　　穆馨看向镜头中只短暂露了一面的程以恩，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明白魏昶的意思。

　　她与他相视一眼，才低声说：“假使不是何煦说过，她读的是法律专业，我一定以为她受过表演训练。”

　　魏昶点点头，“当年我的直觉果然没错，她不只长得漂亮，还是万里挑一的天赋型演员。”

　　只是几秒钟的镜头而已，程以恩的每一个举手投足，每一个表情，就都是戏。

　　她能理解自己所演的角色，知道当一个服务员，见到客人情绪溃堤时，脸上应有的神情。

　　在怔愣之后，她的眼神里有短暂的犹豫，可在不能插手的情况下，她只能善意地朝客人递上纸巾，甚至影响了主演们接下来的表演。

　　事前根本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演，这些全是她自己领悟出来的。

　　除此以外，镜头里的程以恩，比现实中的她，多了一份灵动的气质，再加上年纪轻，有着遮也遮不住的青春锋芒。

　　光是她露脸的一瞬间，已经足够抢走女主的风采。

　　穆馨想起以往选美时，常有一个奖项，叫做最上镜头奖，她一直觉得，那是为了人人有奖，好分配猪肉的无用头衔。

　　可这一回，看到程以恩在监视器中的脸，她倒是相信了这世上真有一种人，他们天生就会在镜头下发光发热。

　　魏昶说：“不管了，我一定要替她安排个角色。”

　　穆馨提醒他，“何煦不会同意的。”

　　魏昶呵笑，“她都成年了，要做什么，不做什么，不用再经过他同意了。”

　　穆馨摇了摇头，“魏同志，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你敢带她进这个圈子，何煦说不准会跟你割袍断义，别说哥们了，你们连朋友也没得当。”

　　魏昶遥望跟赵权河说话的程以恩，“我晓得何煦的为人，他没你说得那么小气，况且是金子总会发光，不是我说不带就不带的，你瞧，我可不是唯一一个，发现她有演戏才华的人，但我可以保证，我给她的资源肯定是最好的，何煦不把她托付给我，还能托付给谁？”

　　穆馨斜睨着他，心里晓得自己是说不过他了，他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她还是得做点什么，总不能让何煦最后一个才知道，这样太没有道义了。

　　剧组走后，程以恩忙完份内的工作，走进休息室时，顾琳琳已坐在里头，似乎是在等她。

　　顾琳琳懒得多费唇舌，拿出一份资料，直接了当地说：“我这里有份报名表，你拿回去参考看看，如果有意愿的话，我有朋友在这间公司，我可以向他推荐你。”

　　程以恩接过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但她没有把情绪表现在脸上，语调平静地问：“你能告诉我你的朋友是谁吗？”

　　顾琳琳扯一下嘴角，“你先回去考虑要不要进那个圈子，否则我跟你说了是谁，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不是吗？”

　　那张薄薄的报名表，被程以恩紧紧地捏着，她多怕它会突然消失不见，语气少了平时的淡定从容，“不用回去考虑，我现在就能答复你。”

　　顾琳琳“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你要想清楚。”

　　程以恩笑一笑，不理会她的调侃，岔开话题问：“为什么是我？”她顿了顿，斟酌用词，“你为什么那么好心要帮我？”

　　顾琳琳说：“觉得你有演戏的天分，不想你埋没才华。”

　　无论顾琳琳是不是真这么想，可这几句话确实是对程以恩的恭维，她把那张报名表收进随身的包包里，尽可能平静地说：“我明天拿来给你。”

　　顾琳琳看着她，“不急，反正填那些资料，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下星期我跟我朋友约个时间，你直接去公司一趟。”

　　有时机会来得很巧妙，几乎让人猝不及防。

　　程以恩不会排斥，她欣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隔天她来上班的时候，便把报名表交给顾琳琳。

　　两人似乎有了默契，不再提起这件事。

　　星期日的下午，因为剧组不在这，来店的客人比昨天少了许多，程以恩于是有了空档，站在柜台旁，缓口气。

　　午后，阳光从玻璃窗斜洒进来，悠闲轻柔的音乐回荡在店内，偶尔有人声跟杯盘的轻微碰撞声。

　　难得有这样的空闲时间，她的目光的焦距对着窗外的一株盆栽，脑袋放空，思绪飘得老远。

　　这时，店门前的石径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拄着拐杖，脚上穿着手工订制的皮鞋。

　　视线逐渐往上移，那人有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除了电视上的明星跟球员，她现实生活中，很少见过这种身材比例的男人，只有一个……

　　程以恩的意识瞬间回拢，她快步奔上前，打开店门。

　　是何煦。

　　他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