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灵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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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乐错开几步跟在两个少年身后，他心不在焉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天空。
刚才踏进裂缝的一瞬间，似乎有一道目光直射过来，漫不经心地将他打量了一番，而后又收了回去。
这仿若实质的目光像是把他瞧了个通透，带着若有若无的凌厉气势，吓得陶乐逃似的一头钻进了小灵境里。
从颜宗主回来那天开始，只要他在场，那道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就会若有若无地看过来。
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就是星星之前说过的保护颜宗主的强者。
还好还好，这位强者好像并不打算搭理他。
以后还是离颜宗主身边远一点儿，万一不小心犯了什么事，人家的保镖一根手指头都能将他碾成骨头渣儿……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穿过一丛低矮的灌木时，陶乐被脚下缠绕的藤蔓猛地绊了一下，脸朝下直直地栽到了地上。
前方和澄御并肩而行的颜澄星猛地一抖肩膀，顿了顿脚步。
侧身时，眼角余光正瞥见那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爬起来之后连衣服上的灰尘都没来得及拍打，连忙负手而立，极力维持世外高人的风范。
澄御也跟着停下脚步，疑惑道：“怎么了？”
颜澄星收回余光道：“没事。”
澄御突然凑近他小声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进小灵境，刚才那一大段话都是师父提前帮我做好的功课。”
颜澄星抬眼看他，澄御冲他挤了挤眼睛又道：“你可要跟紧我，这小灵境内遍布传送法阵，各自启动时间不定，说不准踩进了哪个传送阵里，睁开眼就不是眼前这幅景象了。”
身后的白袍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晃晃悠悠地凑过来站好。
颜澄星越过澄御的肩头看到不远处有株植物，从叶脉中迸溅出星星点点的萤光。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那是什么？”
澄御转身看清楚后笑道：“晶寄草，可以用来治疗外伤。”
走近之后，他蹲下来抚了抚那晶寄草的叶片，突然转头惊喜道：“这株是百年的，可以用来炼制铸体丹了。”
说完利落地将那晶寄草从上半部分斩断，塞到了腰间的乾坤袋里。
此时，前方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轰响声，接着响起的是灵兽的怒吼声，夹杂着磅礴的灵力，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澄御急忙起身道：“不好！我们去前面看看！”
陶乐跟在两个少年身后向前方奔去，又是一阵灵兽的怒吼声传来，灵气卷起气浪掀翻了低矮的灌木。
这群兴致勃勃的小屁孩儿们，进来还没一会儿，好像就惹上了一个大家伙。
越过葱郁的森林，前方骤然显现一片荒漠，与森林之间划开一道明显的界限，中间好似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那淡淡的水雾扑到脸上，冰冰凉凉的让人一个激灵。
再往后看去，哪还有什么森林？极目望去，四周皆是黄沙。
不远处有三个少年正呈包围圈状与灵兽打斗。
那灵兽成年猛虎般大小，面似狐狸，尾似孔雀，一身洁白的皮毛，额顶长着一个火红色的花骨朵。
此时，那花骨朵随着灵兽的怒吼声颤颤巍巍地抖了两下，仿佛要绽开一般。
澄御惊道：“花零狐？！这里怎么会有？那不是大漠才会……”
话没说完，漫天黄沙扑了满头满脸，澄御回过神来猛地一拍脑袋，对战圈沉声喝道：“回来！你们应对不了它！”
那花零狐眉心花朵绽放时，实力可挡元婴期的修真者。
话音刚落，战圈内的一个少年就被灵气撞飞了出去。
澄御足尖点地，一跃而起，一把抓住那少年顺势将他推出战圈，一手拔剑而起，直冲战圈中心而去。
另两位少年瞧见澄御兴奋道：“师兄！它身后长着一株已经成熟的千年矢帘果！再不摘，果子落地就没了！”
澄御却是一掌拨开两位少年，喝道：“快走！”
只见那花零狐怒吼一声，眉心的红色花朵层层绽放，一阵火红色的波澜从眉心荡开，所过之处，白色的皮毛瞬间染上了橙红色的繁复纹路。
合成一束的尾翼也跟着层层展开，眨眼间铺展开扇形的火焰，热气升腾，直冲天际。
澄御足尖点地急急往后退去，那花零狐却身形一闪，猛地朝他射过来。
澄御不得已，只好提剑而战，眼角逐渐显现冰花与火焰的纹路。
那花零狐似是怒极，攻势极为猛烈，压得澄御喘息不得，节节败退。
此时，颜澄星突然扬声道：“弱点为耳后三寸处。”
闻言，澄御反射性提剑向花零狐耳后斩去，那花零狐却是险险地拧身一躲，转而就朝颜澄星方向猛地一甩脑袋。
它眉心间一片红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还未落地就化成了红色的灵刃，灵刃继而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银针，铺天盖地急射而来。
颜澄星面无表情地蹙了蹙眉头，翻手掌心便多了一块木牌，两指夹紧，木牌刚要抛出去时，后颈的衣服突然就被人猛地一拽。
陶乐只来得及拽住自家崽儿的后衣服领子，拽过来就伸长了胳膊猛地将他摁在了怀里。
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掌心墨黑色的火焰骤然升腾，脱手而出，瞬息拉开一片黑色的火幕，挡于身前。
陶乐一只胳膊揽着星星急急地往后退去，一连退了好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细响。
眼前猛地一花，景色骤然转换，两人已经置身于一片白色的蒲公英田中。
倏地一阵风吹来，蒲公英小伞迎面扑来，被陶乐摁在怀里的小少年肩膀抖了抖，又抖了抖，而后猛地打了个喷嚏。
小少年的背靠着他的胸膛，陶乐伸头凑过去看了看。
他家崽儿打过喷嚏之后似乎有些懵懵的，鼻头红红的，鼻尖好像还挂着鼻涕。
陶乐抬起揽在他脖子里的胳膊，抖了抖袖子帮小少年蹭掉了鼻涕。
而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扶着小少年让他站直了。
颜澄星怔了半响，指尖颤了颤，而后他背对那人缓缓弯下脊背，侧过头不看他，耳尖有点发热。
小少年挠了挠脸，又挠了挠脸。
身后那人绕到他面前，蹲下来凑近了问：“脸怎么了？”
颜澄星低着头道：“没……没怎么。”
一双手捧着他的脑袋让他抬起头来，颜澄星正对上一张冷冰冰的玄黑色面具。
那人抬起手指蹭了蹭他刚刚挠过的脸颊，问道：“蒲公英过敏吗？好像起了疙瘩？”
脸上有柔柔的触感，颜澄星眼底倏地闪过赤红色的流光，他猛地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不知名情绪。
他问这些话时，脸上是什么表情呢？
如果能看到……多好。
陶乐又抬起手指搓了搓小少年的脸颊，直搓得红扑扑一片这才松开了手。
而后他站起来揽着星星往外走：“过敏不严重，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着扯起一片袖角，捂住了小少年的口鼻，揽着他阔步往远处走。
蒲公英田不远处有条小河，陶乐牵着星星一直走到河边。
小少年蹲下来捧着河水洗脸，陶乐问道：“澄御他们怎么办？”
颜澄星洗脸的动作顿了顿，答道：“他能应对。”
而后他侧了侧脸低声问道：“你很担心他？”
陶乐挠了挠后脑勺懊恼道：“他刚说完让你跟紧他，因为我那一脚……”
“不怪你。”小少年拍了拍水，心情不错道：“现在这样挺好的。”
陶乐一抬眼瞥见不远处水面上倏然闪过一小截尾巴尖儿，心中危机感顿生。
他猛地一把拽住星星的胳膊，扯着他往后退，就在小少年的掌心离开水面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突然破水而出。
狰狞的蛇头从水中窜出来，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嘶嘶”作响。
陶乐看着那盘踞在水面上的巨蛇，二话不说，连忙攥紧了星星的胳膊，扯着他拔腿就跑。
后方有什么东西急速逼近，带着凌冽的寒意，撕裂空气，直击后心。
陶乐猛地一把将星星推开，后背撞上来一个尖尖的东西，将他撞了个狗啃泥，在地上摔得滚了几滚。
带着寒气的冰锥从后背贯穿，击断了陶乐两根肋骨，将他刺了个对穿。
陶乐从地上爬起来，整个胸腔都是寒气，冻得他一个哆嗦。
那冰锥的尖头从他胸口露出来一大截儿，陶乐手疾眼快地使劲将那冰锥推出去，右手伸进被扎了个洞的胸腔里，迅速将两根肋骨拼好。
而后立刻用外罩的白袍子将胸口挡严实，转身看向星星。
本来应该被他推出去的星星此时不在树下。
陶乐转头看向身后，小少年单薄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巨蛇。
木牌脱手而出的同时，腰间的长剑出鞘。
木牌碎裂，红色的法阵腾空而起，兜头而下的烈火烧得那巨蛇嘶鸣不止。
颜澄星提着长剑一跃而起，狠狠扎向那巨蛇腹部。
巨蛇吃痛，挣扎着猛地一甩河中的尾巴，那条水缸般粗壮的尾巴出水时瞬间覆上密密麻麻的尖锐冰棱，朝着颜澄星迎面拍来。
长剑卡在那巨蛇腹部的鳞片里拔不出来，颜澄星松开握剑的手往后退去，此时，层层叠叠的冰棱已近在眼前。
有人又猛地推了他一下，这一下好像未经思索似的，狠狠地将他推进了水里。
颜澄星猝不及防喝了一大口河水，抬头时正看见那白袍人被甩飞出去，猛地撞上了不远处的山壁。
这一下好像撞到了什么开关似的，整面山壁骤然颤了两颤，而后整座小山倏地消失在了眼前。
颜澄星愣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空地。
发梢的水珠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到水面上。
颜澄星浸了水的眸子墨一般黑，他垂了垂眼睫，瞳孔中有丝丝缕缕的赤红色缠绕，蔓延。
巨蛇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危险似的警惕地看着水边的少年。
有血红色的雾气在他周身涌动，只听“呲啦”一声，后背的衣物撕裂，一双血红色的骨翅在他身后展开。
少年抬起头来，一双墨黑色的瞳孔已成赤红色，有嗜血的戾气从中蔓延。
巨蛇吓得瑟瑟发抖，猛地一头扎到河水里不见了踪影。
血红色的骨翅展开，只轻轻煽动了两下，河水便猛地击起丈高巨浪。
颜澄星站在极高的苍穹俯视这片陌生的大地，被河水浸透的衣摆还在滴水。
那个人，会在哪儿？
陶乐整个人被拍到山壁上时，他听到自己的骨头一连串“咔吧”作响。
身下的山壁上多出来一个石台，陶乐滑落到上面好半天还没缓过神来。
眼前的景色已经不是蒲公英田了，又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森林，远处天际是火红色的晚霞，映得半边天都是红通通的。
陶乐动了动胳膊腿儿，又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刚刚撞那一下，又撞断了他几根肋骨。
陶乐忧伤地把肋骨装回去，盘腿坐在石台上，他看到很远的地方突然有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苍穹。
星星之前说过，那是小灵境的最中心，一月之后汇合的地方，每到黄昏，光柱就会出现，指引方向。
行吧，那就先去小灵境的中心等着星星。
空气中有这若有若无的淡淡香味儿，陶乐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什么会散发香味儿的东西。
坐了一会儿后，他站起来扑了扑衣服上的灰尘。
陶乐刚迈开一步，眼前蓦地一黑，脚下踩着的地面猛地一软，整个人像是骤然从高空坠落，猛地摔到了地上。
摔得并不疼，身上好像裹着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像是陷在一团棉花里。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有人推开门喊道：“陶小乐，你看看你这孩子，又从床上摔下来了！快起来吃饭！”
陶乐整个人被摔得懵懵的，眼睛还没睁开，条件反射性嘟囔了一声：“……妈？”
陶妈妈走近了去扯他裹在身上的被子，顺手拍了他脑袋一巴掌，絮絮叨叨道：“瞧瞧你这地上乱得，这这这洒了什么东西啊？！被子都弄脏了，我还得给你洗！”
陶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喃喃道：“可乐啊……”
眼前的碎花围裙晃动着，离得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儿。
陶妈妈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早上的阳光丝丝缕缕地斜射进来，洒了一地。
陶乐只觉得眼睛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带着香味儿的围裙贴到了他脑门上，陶妈妈蹲下来揉了一把他的脸，笑道：“怎么就哭了？这也没尿床啊，都这么大小伙子了？”
陶乐哽咽道：“是太阳刺眼啊……”
“好了好了，快起来。”陶妈妈拉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走吧，牵着乐乐小朋友去洗脸，好吗？洗干净了奖励一朵小红花。”
陶乐抽抽噎噎地被牵着往前走。
身后的石壁突然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幕，逐渐显现出一个山洞的模样。
陶乐双目无神地站在石台上愣了一会儿，而后僵硬地转身往山洞里面走去。
穿过薄薄的光幕之后，那光幕又逐渐变回了石壁模样。
他踏进山洞的一瞬间，洞壁上镶嵌着的蓝色晶石逐一亮起莹莹点点的光来，照亮了那一池清澈见底的池水。
水池白玉铺地，池面上开满了黄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的小花犹如满天星般飘在水面上，微微荡漾。
有淡淡的雾气从金黄色的花蕊里飘出来，汇成道道金色的流光缠绕在陶乐周身。
从花朵底部延伸至池底的藤蔓上结满了白色的小果子，一缕缕金色的流光在果子间穿梭，犹如一条条活泼的锦鲤。
陶乐目光呆滞地一脚踏进了池水里。
这一脚踩在白玉池底，惊得小果子们倏地炸裂，白色的果浆散开在池水中，将一池清水染成了乳白色。
陶乐动作僵硬地在池边躺下，细小的藤蔓颤了两颤，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缠上了他的手指，而后蔓延至胳膊，腰际。
绿色的藤蔓缠满了他周身，只轻轻一扯，就将陶乐拽入了池底。
意识逐渐模糊，随着池水中的波纹缓缓荡漾开来，仿若陷入了一个绵长的梦境。
末世第一年。
天是湛蓝色，大团大团的云朵慢悠悠地随着风飘向远方，唯一不和谐的大概是身旁令人心烦的嘶吼声。
『老大老大！你看我的眼珠子漂亮吗！』
『老大老大！我给你看我的肠子！可长可长了！』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啊！』
『老大！』
『老大？』
陶乐烦躁得怒吼一声：“嗷啊啊啊！”
滚啊！离远点儿！
一手托着一只眼球，一手托着肠子的中年男子僵硬地歪了歪脑袋，他从喉腔里逼出来一声低低的呜咽，青白的脸色蓦地好似浮现委屈的神色。
仰面躺在地上的“老大”没有再搭理他，中年男子踉跄着步子，一步三摇晃地走到了楼顶边沿，倒头就从楼上栽了下去。
陶乐气得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嗷嗷啊啊啊！”
你都不会走楼梯吗？！
三层楼的高度只摔断了中年男子的一条腿，他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爬起来，呆滞地仰头看向楼顶。
『老大，我不会走楼梯鸭？』
这时，陶乐看到不远处的一间房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瞬间，迎面吹来的风中就夹杂了人类的肉香味儿。
内心深处蓦地涌动啃食人类的欲望，使得陶乐瞳孔放大，指尖颤抖。
他猛地用双手捂住口鼻，足尖点地，从楼顶跃至另一家的阳台，逃跑似的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刚跑了不远，蓦地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刹住脚步向身后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灵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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