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凉》五六狸

15、第十五章

　　御庭市凌晨三点半的夜晚很冷清，黑洞洞的天空像个大坑，街上的小摊贩散得七七八八，地上堆着各种垃圾。卖烤红薯的大爷守在夜里，低瓦数的黄色灯泡驱散开部分黑暗，大爷卖力的翻烤着大铁炉上的红薯，炭燃的烟雾被夜风吹得歪斜。

　　几个喝醉酒的青年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从某个酒吧的电梯里出来，哆哆嗦嗦。

　　风很大，看来要下雨了。

　　“红薯咯！香香甜甜的红薯咯！”大爷吆喝起来，“小帅哥，来个红薯？”

　　我背着书包，想到口袋里仅剩的二百三十一块，摇了摇头。

　　大爷也不勉强，继续朝着陆续从酒吧里出来的醉鬼们大声吆喝。

　　“家里人”给的卡被停了，这二百三十一块是我全部的家当。

　　真是天堂无路地狱有门，我十分头疼。

　　口渴了，我拽着书包带子，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随手拿了瓶水。

　　“十二块五同学。”收银员小姐姐笑得很甜。

　　......十二块五？

　　我迅速把这道数学题在心里过了一遍。二百三十减十二块五等于二百一拾七块五。

　　……贵。

　　“同学？”收银员小姐姐拿着扫码条，“你是现金还是？”

　　“......不好意思，”我看着收银员小姐姐，默默把水拿走，“我换一瓶。”

　　我换了一瓶普通的矿泉水，这回特地看了一下价格，一块五。

　　蛮好的，我也不是一定要喝运动功能型饮料的，嗯。我说服自己后拿着矿泉水去结账，收银员小姐姐结账的速度很快，没有因为我给她带来小麻烦给我脸色看，我走的时候很诚恳的对她笑了笑，说谢谢。

　　走出便利店，我融进黑夜里，白色带蓝条纹的校服让我看起来像一个和家里闹矛盾连夜出走的叛逆少年，但实际上我是被家里人“赶”出来被迫游荡的“叛逆少年”，真好笑。

　　我拎着矿泉水接着压马路，想着今晚去哪里过夜的问题。

　　自助银行？肯X基

　　还是干脆回地府算了？

　　在路上纠结了一会儿，叛逆少年决定向恶势力低头。

　　拿出手机，我翻到楚杰的电话。

　　“嘟、嘟......喂？”

　　电话那头，楚杰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喂？”

　　“大哥。”

　　楚杰挂了电话。

　　我呶呶嘴，没有感情基础的血缘关系就是那么脆弱。

　　把手机揣回兜儿里，我拧开矿泉水瓶盖，眼睛瞅着前面，计算着这个矿泉水瓶子以什么样的角度和力道扔过去能正好扔到十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后面有条窄窄的巷子，路灯一闪一闪的，像梗着最后一口气在脖子里垂死挣扎的将死之人，好像每个城市都有那么一个破败的地方，却从未引人注意。

　　我在眼前画了个十字架，寻找最佳投射点，灯光忽明忽暗，影响我对垃圾桶位置的准确判断，忽然有三个人闯进了我的射程范围。

　　他们三儿抱团滚出来的时候灯彻底罢工了，蹭的一下，整条巷子陷入黑暗。

　　我眯了眯眼睛，看明白是两男的压着一个揍。

　　底下那个有点眼熟啊？

　　又眯起眼睛确定了一下，我灌了一大口水，拧紧瓶盖，用胳膊划了一道圈，顺着刚才画的十字架弧线用力砸过去。

　　咚，咚。

　　“哎——！”

　　“哟——！”

　　两个连中，耶。

　　“操他妈！谁？！”

　　两人受惊的兔子一样分别捂着左右眼从阙非泽身上蹦起来，我挥着手朝他们走去，他们躲着我走远了些。

　　我和阙非泽好像挺有缘的，且不说他是我任务主，光是偶遇他的几率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了。你看我和岳丘，我们还是同事呢，我和他偶遇过吗？

　　阙非泽看起来不太好，一身酒气。

　　我捡起矿泉水，雨哗啦啦就下了。

　　“楚萧凉？”阙非泽睁眼瞎似的迷瞪瞪，我觉得他这个疑问句除了惊讶还有不确定，没认出我来。

　　我蹲着用校服擦矿泉水瓶子，嗯了一声。

　　雨水挺大颗的，滴身上挺疼，他费劲巴拉把自己翻了个面，想站起来，摔了几次没成功。

　　我留他摔了几次，才伸手拉他起来。

　　一个未成年，大半夜跑酒吧喝酒，合该挨揍，我呶呶嘴。

　　那两个刚才打人的报复心挺强的，雨那么大都不肯走。

　　阙非泽站稳了之后甩开了我的手。

　　我看了他一眼，他扭头躲开我的目光。

　　挡在他身前，我捏响手指头，“谁先来？”

　　两人用剩下的眼睛对看了一眼，决定一起来。

　　一般对社会没什么贡献的蛀虫也不会有什么社会道德。

　　我不在乎，无论1v1还是1v2，这俩都没什么胜算。

　　我的拳脚功夫并没有因为我的记忆缺失而有所退步，虽然在我上辈子的记忆里我并没有系统的去学习过，但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能力就像我运用法力一样自然而然，怎么出拳，怎么出腿，在别人和我动手的一瞬间我的身体会比脑子先做出反应。甚至不需要法力，我就能轻而易举的收拾他们。

　　花了十几秒解决他们后，我搀着阙非泽走到屋檐底下避雨。

　　“你怎么样？”我摸他的兜儿，找到手机，“去医院吗？”

　　阙非泽的脸估计是他第一保护部位，他身上到处是伤，脸上愣是一点看不出来。

　　“没事......”他抹了抹眼睛，推我。

　　我懒得跟他废话，撰着他衣领子打120。

　　“我说了没事！”

　　他一巴掌把手机打进雨里，很愤怒的看着我，“你多什么事！”

　　“啪——！”

　　我一巴掌直接呼阙非泽脸上，刚那俩要偷偷溜走的在墙角猛地一缩。

　　阙非泽被我打偏了脸一直没转回来。

　　“冷静了吗？”

　　天空打了个巨响的雷，闪电沉长惊骇。我的头发滴着水，身上没有一块儿干的地方，风又大又急，我有点发抖。

　　阙非泽没有回答，雨势愈大，狂风把它们吹进来，他眨了眨眼睛。

　　我叹口气，走过去，抱着他的腰把他拖到里面一点，他好像被我打懵了，听话的让我搂着。

　　我搓了搓他的背，想让他暖和一点。

　　“楚萧凉。”阙非泽轻轻叫我的名字。

　　“嗯。”我揉他的头发。

　　他也在发抖，但发抖的原因应该和我不一样，我是因为冷，他因为什么呢？

　　我在感情上有些迟钝，我知道自己只喜欢男人，但没有真正喜欢过谁。

　　念大学时，有个学长当初追我，送早餐，接下课，约吃饭，追人的套路能上的都来了一回，可直到人尽皆知，我才后知后觉道他在追我。

　　我觉得他挺好的，适合做男朋友，我尝试过去喜欢他，但我做不到。我无法将他带入心里。后来我拒绝他时，他问了我一个我至今都想不通的问题，他说，你还是没办法忘记他吗？

　　忘记谁？

　　我压根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言归正传，现在的情况大抵与那次雷同，阙非泽喜欢我，我没有发现，他之前也没发现，直到那天上体育课，我抱着他倒在草坪上时他起了反应，这才惊诧于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取向，到酒吧买醉。

　　阙非泽的眼睛埋在我肩窝里，我感觉到他动了动嘴唇，闷闷的声音震得我锁骨酥麻，“楚萧凉，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感觉非常诧异，居然有人在被甩了一巴掌之后不仅没有生气，还觉得肇事者对他好。

　　“我刚才打了你。”我提醒道。

　　“这不重要。”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搂住我的腰，“你又救了我，楚萧凉，你承认吧，我不怪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和他拥抱让我有了一点温度，我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好让我们贴得更近一点。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阙非泽开始耍无赖，“为什么对我好？”

　　我抬起头，他也抬起头，他看起来很紧张，眉心拧成一团，快速伸出一根手指堵住我的嘴唇，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我的影子，脸颊一侧有点红，是我刚才打的。

　　我突然有点心疼。

　　“楚萧凉，你别对我那么好.....”他哽了哽，还是说了下去，“我会害了你。”

　　雷电震声落下，我看到他眼里的泪光，心里一小块地方揪得更厉害了。

　　“我没有对你很好。”我移开他的手指，握在手里，认真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这世界上有很多很好的人，你还年轻，将来你会遇见他们，和他们交往，日子还很长，它不会亏待任何人。”

　　阙非泽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擦了擦他额发上的水滴，问道：“你觉得我好吗？”

　　他点了点头，眼神十分无辜，我总有一种我在骗小白兔的错觉。

　　“你看，这不就是个很好的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