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那个让你去 ...
-
【16】
从别墅出来,我先去拜访了船婆,咨询了她一些旧事。
对于我的到来,船婆很高兴,拉着我的手亲热地和我叙了半天旧,连生意也不顾了,惹得一旁等待她指挥的船夫鬼骂骂咧咧,被船婆一鞭子甩过去全都闭了嘴,乖乖站在河水里挨冻。
“这群废物鬼,做人的时候是垃圾,死了也没用,几个鬼都拉不动半只船,还是你能干!”船婆啧啧夸赞着我。
我被夸得不好意思,熊猫力气大是天生的。
桥上的孟婆这时候也放下工作,一起来凑热闹,对船婆道:“啧啧,这就是你上次和我说的那头熊猫精,长得还真是漂亮,又能干,熊猫族不愧是得祖神眷顾的神兽,哪里都占着优势。”
两玩忽职守的魂域公务员和一只无家可归的熊猫凑到了一起,话了半天家常。
“小姑娘,”临走的时候,孟婆郑重地和我说:“上古开天辟地,女蜗造人,伏羲造物,是这世界的三座祖神,既是祖神,所做一切都是对的,哪怕有不对,也不容辩驳……那个让你去找头发精的人类,要多多留心啊。”
“多谢孟婆提醒。”我谢过她的好意。
出了魂域,我直奔黄鼠狼精的家。
对于我的突然造访,黄鼠狼精又惊讶又惊惧,战战兢兢地地束手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霸占了他一整张小沙发,说明了我的来意,称要在它家住几天,麻烦他替我办点事。
黄鼠狼精没有办法,只好把主卧让给我,自己去客厅打地铺了。
“等等,”我见他要去铺床,叫住他:“这几天我要静修,若是有熊猫或妖精来找我,一律不见,就说没看见我。”
黄鼠狼精乖巧地点点脑袋,我看着他沉默无比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你还不会说话!”
从身上拔出两根熊猫毛,扔给黄鼠狼精:“拿去泡水喝,不出三日,你就能说话了。”
黄鼠狼精如获至宝,惊喜地捧着我的毛,乐颠颠去给我准备吃食去了。
凌晨时分,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黄鼠狼精为我准备的零食——一包泡笋干,一点食欲也没有。
脑海中响起孟婆临别时的话。
盘古造世,女娲造人,伏羲造物,三座祖神纵有不对,也不容辩驳……那便是说,祖神们的确曾犯过错。而柳泛让我找女的蜗头发,说明这个错和这根头发有关,和女娲有关。
我翻遍了流传下来的所有的古籍,也没有找到有有关这些方面的记载,记录得多是些女蜗造人和补天的伟大,都是一些歌功颂德,有关细节的却很少。
到底是孟婆多虑,还是柳泛别有用心?
我觉得,我还是愿意相信柳泛。
我给导演打去电话,询问电视剧拍摄进度,得到结果说正片所有内景已经拍完,只差补拍外景和结局几个镜头,后期也会很快跟上。
对此,我很满意,提出了我的要求,要改剧本,修改几处大结局。
导演不同意,说要打电话询问制片人。
我的态度很强硬,鉴于萌萌的人形还没成年,我拥有他全部的监护权。如果不按照我的意思来,剩下的就不拍了。
制片人拿我也没办法。
如此,本熊猫顺利过了一回编剧瘾。
拍摄的那天,我乔装改扮,混到了片场。
几日不见,萌萌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病了。
雪山气温低,周围皑皑白雪衬得他一身皮草拥裹,显得格外单薄憔悴,很是符合原著中病皇帝的形象。
不错,我在心里给化妆师点了个赞,这剧应该能火,冲这个妆容就能打满分啊。
工作人员给男女主角整理着衣角,导演和摄影师准备好机位,预备着开始拍摄,萌萌左顾右盼,焦急地问旁边站着的另一名工作人员:“来了吗,你过说她一定会来的,我怎么看不到?”
那工作人员转过身,赫然是已经会说话的黄鼠狼精:“别着急,会来的,可能已经在哪里看着了。”
萌萌似乎被安抚了,点点头,放弃了寻找,情绪安定了一点。
雪山上,病弱的美皇帝看着心爱的妃子上山,去寻找传说中能实现故人遗愿的蜜花,目送她远去,伫立在齐膝深的雪地上,如同一尊痴情的雕像,默默地遥望,等待。
而被注视的妃子,则头也不回地上山,想要回视,却终究心狠,一眼也没有回望。
既是有情,为何互伤?
感情实在是很复杂的事,也着实虐心。
至此,男女主角的情绪都拿捏得很得当,肢体运用也十分到位。
只是,在人类眼睛看不见的背后,我感受到了萌萌兽体的一丝焦躁和心不在焉——宽大的戏服下,他一直用指甲抠着手,那是他一贯焦躁时的表现。导演一喊停,他立马转过身,在人群中来回巡视,仿佛在找着什么。
安倾则被冻坏了,一停下来马上就站不住,整双脚仿佛被冻在雪里。
小助理和工作人员急急忙忙跑上前,递上毛毯、羽绒服和热茶。
安倾缩在毯子里,手里捧着茶,冷得瑟瑟发抖。
这场雪山大戏,是按我的要求实景实地拍摄的,为的就是逼迫安倾现行。
下一场戏,皇帝病发晕倒在雪地,妃子急急忙忙下山,披风都来得及穿,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世上根本就没有蜜莲的存在,那不过是皇帝撒的一个慌,为了骗她活下去。
雪地中,妃子抚摸着皇帝紧闭消瘦的脸,终于失声痛哭。
“起来呀,你起来!傻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其实我早就找到了,我的蜜莲就是你……”
安倾演得十分投入,雪山气温很低,几乎都在零下,她似乎也感觉不到了,整个人只顾得流泪,口中呼出的白气,全部喷撒在萌萌脸上,仿佛萌萌真的是她的爱人,真的要死去。哭了一会儿,她自己整个人也摇摇晃晃,看起来精神恍惚,像是随时要晕倒。
我盯着她苍白虚弱的脸,突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安倾演得太逼真了,那眼泪流的太真实了,如同源源不断的河水,一点也不像是假的。
而蛇,是没有泪腺的!
我刚才一直注意着安倾,她绝对没机会滴眼药水。
安倾哭得太入戏,终于晕倒在雪地里。
导演也很满意,大发慈悲地喊了卡。
工作人员一窝蜂地跑上前,将安倾从雪地上抬下来,捂毯子的捂毯子,递上暖宝宝的递暖宝宝,把人拥护到避风处帐篷里。
萌萌从雪地上坐起来,黄鼠狼精递上热水毛毯,被他推开,急急忙忙四处看,黄鼠狼精终究不忍心,附耳朝他说了什么,抬起手指了个方向。
萌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我,眼睛一亮,站起身就要跑过来,可在雪地上躺了半天,脚也着实僵了,一下扑倒在地上。
到底还是不忍心,我别过眼不去看他,用密语让他先别过来,自己照顾好自己。
自己则闪身进了安倾的帐篷。
千千正在帮安倾收拾衣服,用电吹风将沾了雪的戏服吹干。
安倾缩在被子里,正对着暖炉烤火。
两个人都背对着我,似乎并没有看到我。
安倾捂了一会儿,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从被子里伸出手,露出贴了满手臂的暖宝宝。
她将已经失去温度的暖宝宝撕了下来,丢在脚边,不耐烦地冲千千道:“饿了,把吃的给我。”
千千赶忙丢下还没吹干的戏服,拿起旁边矮桌上的一个黑色保温壶,打开来放在手边。
一股浓烈的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
千千又拿出一个碗,放在矮桌上,将保温壶里的东西倒出来,连碗带勺子颤抖着手递给安倾:“虫,虫汤……”
我以为是虫草汤,不期然看了那个碗里一眼,顿时整只熊猫都炸了。
真虫汤!安倾喝的是结结实实的——真、虫、子、汤!
密密麻麻的黄色虫子漂浮在碗里,被汤水浸泡的发白肿胀,如同一碗虫子尸体……鸡皮疙瘩瞬间蔓延上我全身。千千似乎也是受不了,递完汤后就转过身,飞快地跑出了帐篷,临走时还撞到了我。
安倾见怪不怪地,看也没看落荒而逃的千千一眼,端起碗转身朝我看一眼,画了浓重贵妃妆的脸妖艳冷艳到极致:“好美味的营养汤啊,你要不要来喝一点?”
我顿时感觉胃里有些不适,摆摆手道:“谢了,你自己慢用。”
安倾似笑非笑地低下头,在我惊悚的目光下,轻轻浅啄了一口那虫子汤,露出享受神色。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是不是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