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拯救陛下》二叶舟

22、最后的君士坦丁06 围城里的人

　　她早就该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夜详谈过后，林奈便时不时默默唾弃自己。

　　偶然跟系统君吐槽一两句，它也不会安慰她。它只问她另个问题：“你确定，还要继续原先的计划？”

　　所谓原先的计划，便是：把不省人事的皇帝陛下偷偷运出城。

　　“当然。”林奈恨恨道。

　　“但是你这些天的工作一直很不顺利。”系统君提醒她。“时间越来越少，局势也愈发紧张……”

　　是啊，虽然并不知道最后期限是具体哪天，但肯定就在不远处等着。林奈唯有苦笑着，双手一摊。“反正我已经决定好，无论如何都要尽人事。”

　　按先前计划，她找着的那个威尼斯船长，一直都还算可靠。但，要把昏迷的皇帝拖到他的船泊处，却殊不容易。

　　首先，林奈自诩没有那种力气，可以把陛下装进麻布袋（她真的有此打算）扛太远；其次，要一路绕开他的近卫，躲避追查，也绝非一件简单事情。

　　最好的办法，是策反他身边某个亲卫：一来可以短时间内隐瞒皇帝失踪的事实；二来有搬运工协助，将他伺机运上船也轻松得多。

　　策反乃是林奈如今唯一的工作重点。在城中这种极端情势下，自然和顺利不沾边。

　　林奈用冷水拍拍脸颊，自言自语：“他的近侍共有三班，其中晚班有两个年轻人……”

　　想要不着痕迹打探君士坦丁的侍卫状况，难度颇大。幸亏“先知”的身份依然好用，她便以聆听告解的名义，把后宫翻了个遍；幸亏这个皇宫内，除了皇帝近侍，其他地方也没几个卫兵。（本来陛下的后宫就人丁稀少，据说战前还被他遣散过一次呵呵）

　　林奈千方百计的寻找“同盟”，还真有了点收获。负责跟随她的两名侍卫之一，小青年博普拉，因为和“先知”混熟了，也会开始流露些个人情绪，并询问她种种问题。

　　“‘先知’，你说，城中人是不是大错特错？”他满脸遗憾的道。“我们同罗马公教分裂那样久，信仰冲突不言而喻；我们的先祖受过十字军的摧残，威尼斯人至今还在和我们争夺利益……我们怎么能如此希望他们来救援君士坦丁堡？”

　　“其实很早之前，陛下就放下成见，派遣使节前往罗马，请求公教的支援。那时他是多么希望东西教会的联合啊！可是，和解的文书刚刚签下，君堡的那些顽固派就在隔壁开始大吵大闹，要为自己正名，否则就是软弱无能……”

　　“可事到如今，灭亡的阴影一直在头顶挥之不去。我们竟还不得不依赖他们，祈祷他们解救我们于危难之间。而当初那些坚持‘信仰’、咒骂公教信徒的家伙，又有几个依然坚守在城墙后，肯为帝国流血牺牲呢？”

　　“我们已竭尽所能……我的兄弟战死在马尔马拉海上，我的姐妹跪在血污里为伤者包扎……我还知道某些良家寡妇，自愿走进战士休息的居所，为那些勇敢的战士奉献身体……”说着他脸色微红。“当然，您知道，即使清教徒，也有不那么严格的时刻……但我们苦苦挣扎，能否换来坚守的胜利？”

　　为避免皇帝指责她动摇军心——实际上他确实暗中“请求”她不要散播绝望言论——林奈并不敢直白的说：“君堡即将完蛋我们还是逃走吧”。可是，对着这么个“迷惘的羔羊”，不利用一番，就真对不起他对她的坦诚了。

　　她开始给他讲述一段众所周知的历史：

　　“许久以前，那些残暴的公教十字军曾来此烧杀掳掠，还自负的建设起他们的拉丁国。可是，先祖的英魂始终庇佑着这座城市，时隔多年，巴列奥略皇族终于夺回了君堡，恢复了正教的荣光。一时的艰辛，乃至破坏，都不能彻底磨罗马的传承。”

　　“我主永不会放弃君士坦丁堡，这座承载着信仰和历史的城市。”

　　她表明信念，振振有词，争取着博普拉的信任；却又在话语中埋伏着引线，期望调动起他的“其他想法”。

　　“困难是暂时的。看，我们的陛下如那些背负盛名的先帝般，正在尽最大努力，为元老院和罗马人民而战。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守护这座宫殿，尽可能保护好陛下。”

　　等“万不得已”的时候，为了保护皇帝，暂且违背他的意愿也不要紧。

　　嗯，应该说“擅作主张”也不要紧。

　　博普拉眼中有几分狂热的崇拜。“先知，您仿佛驱散了我心中的黑暗……感谢陛下……尽管这时我不能在城头拼搏，我却能在此聆听您的教诲……”

　　——得得得，我只想抓个壮丁而已。林奈有一丝惭愧。

　　“一切为了元老院和罗马人民的未来。”她郑重其事道。

　　如此种种，她算是拉拢了一个可能靠得住的队友（？）。至于关键时刻是否起作用，多半仍要看她的临场发挥。

　　“如此儿戏，行得通吗？”私下里系统君忍不住鄙薄她。

　　林奈龇牙。“历史本就由许多偶然构成。反正，机遇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在这些方面，我算是有些经验了。”

　　“你就差点驾轻就熟了。”系统君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不屑。“典型的机会主义者。”

　　“这叫冒险精神。”林奈叹了口气。“这种孤注一掷、勇往直前的精神，麻烦你多从正面夸奖我，给点信心嘛……”

　　其实这些日子来，遇到如此多棘手的历史人物，她真的很无奈。虽然有时会萌生打游戏闯关的错觉，但，实际上她也仅有一条命而已。

　　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读档重来。

　　而幸运女神，这次还会继续眷顾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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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即将进入下旬，君士坦丁堡的战况已趋近白热化。

　　过去这么多日子的煎熬，城中居民的精神，也渐渐陷入了悲观失落。毕竟，天主教的救援大军，目前仍不见踪影。

　　而城外的奥斯曼人，在他们苏丹的鼓励下，似乎可以不知疲倦的发动进攻。

　　这种时候，林奈就非常佩服君士坦丁十一。迄今为止，尽管遭受着绝望的折磨，他一直在用高贵的勇气激励着城中所有还愿意听他说话的居民。而他也发挥了十足的本领，在君堡真实兵力不足八千的情况下，依旧将战线维持在城墙外围。更重要的，他扼住了流言的咽喉，令麾下军民们继续坚持为拜占庭抵抗着敌人。

　　坚持困兽之斗的结局是死亡，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史上那些屈服的君主，大抵是怀着这样的信念吧？金雀花王朝的狮心理查确是做过阶下囚，明英宗朱祁镇也当过俘虏；但更多的失败者，是彻底失败了的。

　　比起投降，逃跑保命更符合这个“拯救”的主题。林奈揉着脑袋，想着这个“地狱难度”的任务，感觉一腔愤懑无处发泄。

　　一个半吊子的历史系学生，在古代本就束手束脚；何况身为男权社会中的女人，有着许多不容易进入的地方；再加上时间限制……她突然怀疑，自己先前那几个任务闯关顺利，真是“命运”在给她放水，还是谁动了手脚？

　　不过生活还要继续。所以，她硬着头皮，在保证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每天尽可能凑到皇帝陛下周边转悠，寻觅各种破绽。

　　她是盼望逮着可趁之机，君士坦丁身边的侍卫却渐渐对她“另眼相看”。博普拉跟从林奈很久，终于某刻忍不住私下对她说：“先知，您这样——”

　　林奈斜睨了他一眼。“怎么？”

　　“是不是对陛下……有意？”

　　若不是博普拉比林奈高了半个头，林奈真想居高临下伸手给他脑袋一下子。想什么呢，小子！

　　“没有。”她断然道。

　　博普拉却是叹气得熟稔。“我觉得，陛下有时会需要女人的关心。一个温暖的怀抱，偶尔能够让男人忘掉无尽的烦恼……”

　　闻言林奈特别想吐槽：莫非这家伙昨天是去找相好的快活了一番，所以被围困的憋屈心情有了发泄渠道？靠，不能征伐城外的男人，就去征服城内的女人是吧。

　　其实呢，东正教本就没天主教那么假惺惺。除牧首之外，神职人员都可以结婚，所以清规戒律相对淡薄。虽然比不上后来新教开辟者马丁路德亲自娶了修女那般惊世骇俗，说到底也是不搞禁欲那一套的……

　　林奈使劲摇头。“我主在上，先知会尽快忘记你的不当言辞。”

　　博普拉偷偷咋舌，不敢再多言。

　　而这一天，仿佛是林奈的“幸运日”。被博普拉“挑拨”过后，林奈对于皇帝身边侍卫的眼神变得格外敏感。因而，当夜幕降临，林奈听闻了陛下回宫的消息，并没有急匆匆迎过去。

　　反倒是她在为此徘徊之际，皇帝那边遣人来请了。

　　林奈见到他时，陛下刚刚换下戎装，立在窗口，倚栏远眺。林奈脑中，忽然就冒出了南唐李后主的“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呸呸呸，危急时刻怎能想这种亡国之音。她忍不住鄙夷自己。不过，看着周边堪称空荡的宫室，联想方才一路听侍从说，前线持续吃紧；林奈心口一阵悸动：莫非，现在……真是她的“光辉时刻”到了？！

　　择日不如撞日。她扣着手环，默默调动起麻;;醉;;枪。做这些的时候，林奈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陷在暗处的皇帝，尽管他似乎早已对她丧失警惕。

　　镇定，林奈。她提醒自己。成败没准就在此一举。

　　先前日子里观察到的，为了守城，几乎所有可用的兵力都渐渐输送去了城墙处，宫廷内部的守卫力量渐渐稀薄……对，恰好今夜也只有博普拉一个人跟着她……

　　这像个绝佳的机会。现在，那条通往“逃脱”的道路仿佛已为她开放了。

　　百般掂量、十分考虑，也许不如灵光一闪的赌上运气。林奈深吸口气，正准备说什么先缓和气氛，就听君士坦丁道：

　　“先知，你也认为我错了，是吗？”

　　咦？

　　“距离上次勇士们的航船出发，已经过去二十天。尽管奥斯曼人依旧被挡在城门之外，尽管我们的耐力还没有耗尽，但……我想，确实如你所说，君士坦丁堡注定要在孤独无援中灭亡了。”

　　说这么沮丧的话时，皇帝一定避开了周边耳目的。林奈手心开始出汗，慢慢一步步靠近他。

　　——陛下，我能预言，我知道那艘船会回来的。

　　她谨慎的选择措辞：“你在同我讨论一艘船，陛下。一艘穿过马尔马拉海，去到爱琴海，寻求基督子民援助的船。”

　　君士坦丁的目光扫过她的脸，捕捉她表情中的含义。“你想告诉我，那艘船被奥斯曼人击沉了，是吗？”

　　见她暂时无言，他的语气饱含惋惜。“这本是一场希望极其渺茫的冒险，可是，我还是只能任由我们的勇士去赌命尝试。”

　　“不，他们毫发无损的进入了和平与安宁的外海。”她组织着语言，暗示他未来可能的结局。

　　陛下怔了怔，道：“所以……你要告诉我，他们自此逃逸，离开这战乱纷扰之地。”

　　林奈本能想要摇头，却发现，模糊的用词或许可以获得更大的效果。“不，这样的形容并不贴切。他们，将随着主的指引，找到更恰当的方向。”

　　“所以，你预备开始新一轮的劝说？”

　　君士坦丁的苦笑在慢慢扩大。“事到如今，还在反复蛊惑我，真不像先知……你反而更似那些传奇故事中的东方巫女呢。”

　　他的语调不甚沉重，似乎并非怀疑的模样。但林奈背上还是滑下一道汗来。她攥紧手指，道：“或许吧，我的陛下……那么，你愿意信服我的言论，走另一条不那么光彩、但更有‘希望’的道路吗？”

　　对着他如雕塑的深邃轮廓，想着这般古典存在将要面临的沦亡，林奈忽而难以抑制自己那激荡的心情，再次忍不住想和他好好谈谈：“既然已不忌惮死亡，又何须害怕将来的艰辛困苦？在十字军肆虐君士坦丁堡六十年之后，你的先祖依旧复国了呀。”

　　尽管她自己压根不赞同什么“复国”理论，她仍旧设想自己是相信的，并希望他也能“相信”……

　　“是啊，两百多年前的君士坦丁堡也曾陷落，但后来……”他仿佛出现一丝动摇，可随即的回答却是更似坚定了决心。“只是，很抱歉，我的力量已消耗殆尽，我无法重新开始。”

　　他的叹息仿若深思熟虑的结论：“我清楚我的无能为力。我已不再年轻，我也没有子嗣，我缺乏真正的英雄的勇气。非常遗憾，无论帝国，还是皇室，希望并不在我……惟愿他们保留生命，能熬过漫漫黑夜，坚守直至黎明。”

　　林奈心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释然。她慢慢垂下头，几乎不敢直视他。

　　“果然，陛下……”

　　此刻她手中的麻;;醉;;枪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秒，有个气喘吁吁的侍卫，带着惊人的消息，冲到了殿门口。

　　“陛下，有船只的消息！他们，八位勇士，全部回来了！”

　　接着，不等皇帝宣召，好几个侍卫也都赶过来。在这焦急的状态下，他们忽略了宫禁规章，纷纷堵在外边，关切的等候皇帝发号施令。

　　林奈简直瞠目结舌。这、这都什么运气啊！

　　倘若再晚一点点……又或者自己再早一点点动手……

　　她痛苦的咬住嘴唇。

　　历史所记载的这样、那样的事情，依旧沿着原有的轨迹在发生。事到如今，真的不可挽救了吗？

　　她握紧了拳头。尽管（也许是）最好的时机转瞬即逝，尽管她懊悔不已……但是，既然皇帝都还没死，终究也还不到绝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