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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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是光明的，但是这个世界也是黑暗的。
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黑暗存在。
黑夜突出了光明的璀璨，光明突出了黑夜的虚无。
是的，虚无。
在黑夜中的我，所能达到的最后的终点是虚无。
*
我做了一个梦。
梦的开头是我在婚礼的现场——在水门和玖辛奈的婚礼现场。
于是我就这么看着他和漩涡玖辛奈在一起了。
玖辛奈是谁？我为什么认识她？
我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热情的红发少女脑内就会自动出现名字，好像见过了千百次的熟悉感。
我看着他们婚礼浪漫地撒花，阳光斑驳的影子照耀在新郎新娘身上.
这场婚礼中没有我的存在，明明是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很快乐，好像谁也没有因为我不在而感到有一点点的违和感。
我就这么一直静静地、静静地注视我所爱的人执起他人的手。
此时我的眼前闪过别的场景。似乎是我和小小的波风水门一问一答的场景。
现在就好像在我的眼前同时放着两部电影一样，一部在演水门和玖辛奈的婚礼，另一部则是某个人和水门一起长大的过程。
我......?
那是我吗？
看起来像是大人的我，和还是小孩子的他。
那个我穿着黑色的长袖和服，和水门一起坐在一颗樱花树下。
樱花树下有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影子——那个人是个幽灵一样的存在。
“我”牵着他的手，晃了一晃：“水门君是我的恋人吗？”
小小的波风水门似乎不太理解：“恋人是什么？”
“我”回答：“就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
波风水门：“喜欢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就是爱！”
波风水门：“爱是什么？”
“我”从鼻腔里小声地发出哼哼的得意的声音，好像终于遇到了波风水门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的知识了。
“我”跟他解释道：“就是像爸爸妈妈一样！见到以后，不想离开对方，想要把对方放到心底疼爱，想要永远和对方在一起。”
听完之后，他笑弯了眼睛，我看不见他湛蓝的眼眸，但是却由衷地感受到喜悦的心情：“那我爱你，柚酱。”
“那......我们是恋人？”
“嗯，和柚酱是恋人。”
“那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然后红着脸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也爱你。”
明明只是小朋友过家家一样的承诺，我却好像心有灵犀一般从“我”身上感受到了从内至外的快乐。
不知为何不管是现在的场景还是现在的感觉都让我感到熟悉，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原来那是我。
刚刚好像还是看电影的观众，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成为了画面中的人。
我觉得如果我是一个可以升天的幽灵，在听到波风水门的话后我早就该幸福地升天，投入六道轮回中了。
——最喜欢他了。
我又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从来无法离开那房子，能够离开的最远的距离，也只是他家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点的呢？我没印象。
没有人看得见我，一直孤独地在这里游荡着。
心里充斥着隐隐的不安。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这孩子似乎能够看见我。
那个时候的他还在牙牙学语，口齿含糊。
我教给还是小孩的他我的名字。
“跟我念，柚——子———”
“尤…尤………”
我咯咯地笑起来，觉得他真可爱。
然后是更大一些的波风水门。然而我仍然是那个幽灵。
他逐渐开始接任务了，比如说找找小猫小狗。他虽然会跟我用轻快的语气说起任务中发生的事，但好像心底仍然有些闷闷不乐。啊啊，就算只是只言片语，但也能推测出外面的世界情况非常的不妙。
一定是想要上战场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吧——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你还太小了”，又或者是“那边的世界很残酷”。但我知道这样的话他比我更清楚。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的心里依然偷偷祈愿，让波风水门上战场的日子再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样他就能陪我多说说话了。
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齿。
少一个战力说不定就多一个人死亡，但我只考虑自己能不能和波风水门多说几句话，完全不顾战场的危险。
可是我无法控制住自己地想念他，只有一分钟也好，想要多跟波风水门相处一会儿。
有的时候我会为自己开脱，他还是个小孩子，我只是不希望他过早经历这样残酷的事情。
但是其实我知道，我只是太寂寞了。
我自身时间的流逝停止了，却无法停下外部的时间。
战火弥漫地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上许多倍。于是幼年的波风水门就去做任务了——去杀人，成为一名正式的忍者。
波风水门第一次杀人回来，他的表情很阴沉，和天上密布的乌云都不相上下。我心里一颤，急忙上去看他的伤口：他背部的血肉和破烂的衣物混合在一起，伤口处有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像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一般，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我无助地拿绷带和药品想给他包扎起伤口，但是伤又怎么会好得这么快呢？我只好急急地在波风水门旁边反复踱步，然后念叨着：“痛痛快快飞走，痛痛快飞走……”
最后还是波风水门安慰我的，他苦笑了一声，忍着痛，自己把背后的伤口消毒：“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我不是活着回来了吗？柚酱是不是应该表扬我一下？”
我冲过去，用全身力量抱紧他，小心地调整姿势确保不会压到他的伤口。
“欢迎回来。”我抽着鼻子回答道。
战争的信号一触即发。一切情况都变得更加险峻——不管是对其他人来说，还是对我来说。
自从第一次杀了人之后，波风水门似乎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会笑着跟我宣布战绩，也会告诉我他保护了几个人。我每次都听得眼睛酸酸的，开始掉眼泪，好几次都以波风水门反过来安慰我而收场。
有一天波风水门突然看不见我了。
我如往常一般站在门前等着他回家，看到门一开就对他说：“欢迎回来！”
然而这次，他的视线直直地穿过了我，我看见他小心翼翼地呼唤道：“柚酱…？”
怎么回事………？
一瞬间，我几乎感觉眼前一黑，巨大的绝望将我吞噬，甚至连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痛苦绝望的味道。
为什么会看不见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水门看不见我那么我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我到底是为什么以这样的姿态认识他，一直不断存在到现在？
神明啊，为什么要让他看到我，时限却不是永远？
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情处理自己为何会陷入如此巨大的悲伤，我只是被水门看不见这件事而冲击到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我默默地呆在波风水门房间的小角落里，蜷成一团兀自难受着。
好在一个小时后我听到了波风水门惊喜的喊声：“柚酱！你在这里啊！”
这一刻我好像才重新感受到光明与希望，看着他熟悉的视线和温柔的目光，我克制不住地哇哇大叫。
这场闹剧最后还是波风水门收尾的——他为了我收尾了太多遍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之前去哪儿了，为什么他没看见我。我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我一直都在，然后他就陷入了沉思。我想他一定是明白了什么。但是他转头笑着对我说明天见。我回答他明天见。
在这之后，这样的事情发生地越来越多。从一小时，两小时，渐渐变成了一天，两天，甚至几天。
我的心里变得越来越焦虑，也越来越惶恐，我不知道波风水门是不是也是这样。但是很显然，我们都在回避这个话题。我紧紧地抓住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光，更多地欢笑，更多地握住他的手，好像这样下次就不会再有看不见我，无法对话的时光一样。
我想我是个任性的人，我想要在波风水门的生命里留下更多的，属于我的痕迹。
就算我知道这就好像用破烂的铁桶去装水一样，水一路上都在漏，滴滴答答地洒满了整个地，但是回到家却一滴也不剩了。即便是如此徒劳，我也仍然当作最后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努力着，交谈着。
直到有一天，波风水门彻底看不见我了。
刚开始的两个月他还会时不时呼唤我，我也在焦急地等待这一次的不可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但是一年，两年……随着波风水门呼唤我的次数逐渐变少，我的心也逐渐麻木起来。
真的是看不见了啊。我每次这样绝望地想着的时候，就会想起第一次看不见我后终于找到我时，波风水门惊喜的声音，就这样不断不断地支撑下去。
真的看不见我了吗？
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还能看见呢？
因为只有他才能看见我呀。
只有他。
我就这样不断地安慰我自己，抱着侥幸的心理，在这黑色泥潭的世界中不断不断地挣扎着。然后一路跟随着他，看着他长大。
虽然一直到现在奇迹都没有发生。
这段电影快要播放到末尾了，竟然走向了波风水门和玖辛奈的婚礼。
这是我才意识到：这原来是个连贯的故事呀。
我迷茫地看着白发的叔叔——自来也老师笑嘻嘻地恭喜水门和玖辛奈的喜事，顺便再讲了一遍他们儿时的故事，闹得玖辛奈脸红着大叫起来，波风水门则是温柔地注视着玖辛奈。
“哈。小时候，你还喜欢自言自语呢！”
自来也调侃的语气把我吓了一跳。
自言自语是什么意思？
只是其他人看不见我，对吧？
我转头用充满希翼的目光注视着波风水门，尽管我知道他看不见，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反驳一下自来也老师的话，说他以前只是和一个“人”一起而已。
然而波风水门只是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轻描淡写地说：“哈哈，这样吗？我以前还有这样的习惯啊，我都不记得了。”
我瞬间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底部向上蔓延。这么多年来都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绝望感，就算是最初水门看不见我的那一小时，我也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从什么时候起呢，我已经这样离不开他了。
我想我可能连唯一，也是最后的精神支柱都倒塌了。我看着黑暗大笑着朝我咧开嘴，告诉我这十多年来不断的挣扎和自我安慰全部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你已经死了。
黑暗在我的耳边呢喃。
我想要反驳：他不会忘记我的！因为只有他才能看见我，他一定是、命中注定的那个......
我们说过爱，我们说过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但是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我知道别人听不见，我也没少做过跟自己自言自语的事。但是现在，我却连张口为自己维护辩驳一句都做不到。
我想，可能我心底的某一处认同了黑暗的话，认同了波风水门早已忘记我的存在的事实。
我的存在本就是不合常理的存在。曾经能被看见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奇迹。况且即便是约定——早已是儿童时期的约定，那怎么能算数呢？
随着执念的崩塌，我看着世界变得支离破碎。不对，真正支离破碎的是我自己。
我想起为什么每次水门都是自己清理伤口，因为我根本就触碰不到他。
无法拿起绷带，无法触碰到他。
就像曾经我牵着他的手——也只是他配合我的拙劣的安慰而已。
我的一切存在都是虚无的。
——我的身体开始消失了。
从脚开始慢慢地往上蔓延，虚无吞噬着我早已变成养料的灵魂。等到我半张脸都消失，我还在盯着波风水门看。虽然我也不知道眼睛这个东西在幽灵的身姿下是怎么运作的，但是我确实地注视着波风水门，希望在我离开前他能回头看一眼，再让我看一次他的笑容。
当然，奇迹并没有出现。一直到我彻底消失之前，我都只能看到他注视着玖辛奈时那温柔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