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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候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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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机心疼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宋正则的眉峰。
“这伤是怎么回事?打仗的时候伤到了吗?”
宋正则摇摇头:“张琦说你是因为我眉眼之间长得像他,所以才会喜欢我。我便把这眉眼划了,这样便不像了。”
“这……是你自己毁的?”
宋正则点点头。
“你怎么这么傻?”
宋正则咧嘴笑道:“哥哥不要担心,我也没便宜那个张琦。他的舌头被我割掉了,免得他以后再出来颠倒黑白,搅弄是非。本来我想将他的眼睛也一起刺瞎,可那个周如茵趁我不注意将他给劫走藏起来了,至今下落不明……”
吴机听得有些不适。
他毕竟曾是他的学生,看到他如此下场心中难免有不忍。
但想到他曾经做的那些事,这些也都是他咎由自取,便道:“既然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也不必太赶尽杀绝。若他此后能好好待在周如茵身边辅佐她,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宋正则有些不服气地嘟着嘴:“你在担心他?”
吴机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顿了顿,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重新变得严肃冷淡。
“我担心谁,不担心谁,跟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呢?好了,该问的也都问完了,该解释清楚的也都解释清楚了。太子殿下,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宋正则:???!!!
“哥哥……那个……我错了。”
宋正则觉得自己认识吴机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已经把自己前十九年没说过的道歉的话全都说了个遍。
可这招也未必每次都能奏效呀。
吴机撩开被子,二话不说推了宋正则一把,将他推得站了起来,自己也顺势下地。
宋正则慌了,忙不迭抱拳讨饶:“我错了,哥哥我错了,好哥哥……饶我这一回……”
吴机不为所动,只管推着人向外走。
“哥哥……哥哥……”
宋正则一看求饶不成,心知自己此番若就这么走了,下次要想进他的门势必会更难上加难。
于是趁着吴机又伸手来推自己的功夫,侧身让了一下,然后在他收势不及即将扑向地面之前,又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抱回了床上。
吴机挣扎无果,恨得在宋正则胸上狠捶了几下。
“狗崽子!王八蛋!你滚!你滚啊?!你不是不想见我吗?现在又来这里干什么?!你管我是死是活!我死了,你不是正好……唔……”
吴机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嘴被一个湿热的吻堵住了。
他瞪着双眼看着他,一时忘了挣扎,于是便被迅速制服。
宋正则离开吴机唇畔,但依旧抓着他的两只手,看着他后知后觉渐渐涨红起来的脸,笑了笑。
“哥哥,我从姜臻带了好多东西回来给你,明日一早差人给你送来。”
第二日,天光大好。
吴机足睡到将近午时才起来。
出得门来,便见果如宋正则所言,一些宫人带着满满三大车的东西,早已候在了门外。
慕金看得两只眼睛都直了。但碍于自己此前说的“不喜欢他”的话,饶是馋的口水都已经快要流出来了,却愣是端着架子,一步都不曾上前。
“慕金……”
听到唤的慕金赶忙回过身来,双手扶着吴机的胳膊。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吴机压低了声音向慕金问道。
慕金附到吴机耳边:“辰时,我说要进去通报,他们说太子殿下吩咐了,不让打扰你睡觉,什么时候起了什么时候再看。”
好好的一件事,被主仆两个聊得活像是在销赃。
吴机点点头,向垂首侍立的那些宫人说道:“有劳各位,请各位帮忙抬进去吧。”
宫人们纷纷应“是”,跟着慕金一起搬箱子。
一行十余人,搬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将那些东西搬完。
吴机让慕金给他们每个人都包了一份厚厚的赏钱。众人道过谢,径自离去,回宫复命。
吴机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各式瓷器字画,古玩玉器。
虽然看着十分精美稀奇,但与大津国的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大的区别。
吴机向前走了几步,又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各种精巧机关,鲁班锁,九连环,木牛流马。
也不是那么特别的难得一见。
后面连续几个箱子,也都是如此。
或新奇别致,或稀奇古怪,但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特别能提起人兴趣的东西。
或许,在他们这个世界,这些便都是哄人玩极好的东西了吧。
吴机撇撇嘴,随手拿起一个花瓶把玩。
小小年纪,出了门还知道想着带东西给别人回来玩,也不错了。
蓦地却发现,那花瓶里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
吴机好奇,伸手一探,竟从里面摸出一张字条来。
打开拿到眼前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蝇头小字,笔迹放浪不羁,龙飞凤舞,又似在紧迫的时间里一蹴而就:院子是新置的,没来得及添置什么物件,此物极配哥哥。
吴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拿着那字条反反复复地看了许多遍。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急于求证一般,又连着去看了好几个古玩玉器。无一例外的,里面也全都有纸条,有长有短,或新或旧:
今日拿下了彩云城。哥哥喜欢喝酒,这玉樽只要有酒倒入,樽底的鱼儿就会活过来,哥哥定会喜欢。
这金佛能佑平安。
今日见到了一卖笔翁,见这笔筒雕花是狸奴,便买了。不知哥哥此刻在干什么。
吴机将那些纸条一张一张捋平了握在手里,竟有些想哭。
这些都是他在姜臻行军时写的。每见到一件,便会想他一次。
他迫不及待地又重新打开那些箱子,一个一个地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不一会儿便密密麻麻地摆了满地。
慕金远远地看见,心里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
小公子何时也这般喜欢这些东西了?
果然,是个人都抵挡不住这么些好东西的诱惑呀!
慕金摇摇头,兀自去准备午饭。
一直到一个时辰以后,饭都做好了,还是不见吴机从屋里出来。慕金纳闷不已,刚要上前去敲门,却见吴机突然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大堆纸条跑了出来,然后又一头扎进了书房。
慕金都看呆了。这人一直都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何曾见过他这般火急火燎?
这是又咋了?
慕金挪着步子往书房走,进一步退两步。
这小公子……怕不是中邪了吧?
“慕金!去拿个信匣过来!”
正犹豫,却听屋里的人突然唤了自己一声,慕金慌忙应道:“是,小公子。”
慕金依言照做。然后看着他将那些书不成书,信不成信的碎纸条一张一张地放了进去,最后心满意足地将匣子收起来。
“走吧,吃饭!我都快饿死了。”他说着,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往饭堂走去。
慕金满脸见了鬼的表情紧随其后。
忽听有人敲门。
“请问是吴机公子的家吗?小人是驿馆的驿夫,有您的一封信件。”
主仆二人同时驻足。
慕金去取了信,交到吴机手里。
吴机看到信封上的“家书”两个字,面色便开始变得难看。
打开看过信以后,脸色更是迅速由晴转阴。
他将信重新叠好,塞回信封,便转身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卧房。
这忽而天上,忽而地下的样子,让慕金也是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看了看吴机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饭堂那里已经摆好了的饭菜,陷入深深的迷茫中。
晚饭吴机也是在房里吃的,而且只吃了酒盅大的碗里的一点。
一直到第二日的辰时,吴机才再度踏出房门。脸色难看极了,看上去似乎一夜未睡。
他将一封信交到慕金手里,嘱咐道:“去将这封信寄回北淀家中。”
慕金应“是”,转身出门。
半个月后,北淀大将军府。
吴宰庸收到一封回信,打开,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父安,母安。
儿甚好,勿念。
计划不变,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