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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天涯何处无芳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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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
酒肆里,某个僻静的包厢。
宋正则盯着坐在桌子后面的女子,语气不善地发问。
周如茵站起身来,面带歉意。
“太子殿下,您先坐……我们坐下说……”
宋正则拧着眉,竭力压抑着心中不悦。
“太子殿下,您别生气……”周如茵说着,端起桌上茶壶亲手为宋正则斟了一杯茶,“我也并非有意要介入两位公子之间……”
宋正则闻言抬起眼皮。
她竟知道自己与吴机的关系?
周如茵笑笑:“太子殿下不必感到奇怪,你与小吴公子的情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自然也不傻。”
她将茶壶放回桌面,继续说道:“今日在宫中见到太子殿下时,我也着实是被吓了一跳。我原本也只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希望能在大京求得援助,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了您,您竟然就是大津国的太子殿下?!”
她似乎直到此时还觉得难以置信,语气依旧惊叹不已。
宋正则不冷不热道:“这点你想错了。本王虽为大津国太子殿下,却是个不怎么受宠的摆设。你想得到帮助,应该选另外一个人。或者,直接成为本王的又一位母妃,这样或许还能更加快捷一些。”
周如茵笑笑:“元帝陛下已经答应我会出兵。”
宋正则不作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承诺会在登基之后与大津休战百年,年年纳贡,元帝陛下已经答应我会出兵援助。选太子殿下,纯粹只是因为与您是旧识,这样我们日后相处起来会比较方便一点。反正,在我登基之后,都是要各自回到自己的国家去的。这段婚姻,说到底也就是为大津出兵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而已。”
“你就不怕,我大军进入姜臻之后,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你姜臻灭国?”
周如茵笑笑:“姜臻人口地域,不亚于你大津,杀是杀不完的,那最后结果势必还是要融合。但你也知道,我姜臻以女为尊,名俗,政治等等等等皆与大津截然相反,若要大津男子来治理,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甚至于最后很可能弄得两败俱伤。所以,最后的最后,掌权者审时度势之后还是会要我姜臻人自己来治理。既然如此,何不从一开始就不去介入?而只做一个坐收渔利的聪明人?”
宋正则闻言放下心来。也不得不感叹,周如茵作为一个将来要执掌大权的人,无疑是十分合格的。
想来她便也是如此说服父皇的。
宋正则抬眼望了望外面天色,像是与什么人有约了似的,起身边向外走边说道:“倒也不必非得联姻。父皇既然已经答应出兵,我自带兵帮你打回去就是。明日你便去与父皇言明,联姻一事就此作罢。”
说着站起身来。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顿足道:“本王可以告诉你,你一定可以拿回你的皇位。所以,联姻可以作罢,但助你夺回皇位的人必须是本王。这份战功,只能是本王的。”
“太子殿下……”
周如茵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联姻本就是要找个借口带兵回姜臻国,找的这个借口便是带回去的那些人都是皇后的送亲队伍。
你既不同意联姻,自然便不会成为姜臻国的皇后,既不是皇后,何来的送亲队伍?
若照宋正则所言,此举无异于是要让两国公然开战。到时候打起来,后果难以预计。
不过是做一场戏,便可让事情简单迅速地得到解决,又能将伤害最小化,对所有人都好,她也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宋正则为何会这般执拗。
“对了……”宋正则突然去而复返。
周如茵只以为他是回心转意了,两眼闪着亮光,竖起耳朵听他接下来的话。
“张琦现在何处?”
“张琦?”
周如茵脑中豁然闪过他被周简扣着肩头,面对自己悄悄做口型,让她“快走,照我说的去做”的画面。
“太子殿下……问他做什么?”
“他现在在哪?”
“在……姜臻国……周简当初起兵,便是以助我平叛为名,如今叛军被剿,她便再没有理由不准我登基。她便用张琦来做人质,逼我来大津和亲。她知道大津以男子为尊,特别是皇家男子,绝无皇子会愿意嫁去我姜臻,所以我来大津和亲,一定是有去无回。这样,她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取代我,成为姜臻国国主。”
原来如此。
但宋正则并不在意这些。
“本王帮你拿回皇位以后,张琦此人,本王要带走。”
“带走张琦?为什么?”
通过这段时间相处,张琦似乎并不太喜欢他的那位老师和这位太子殿下。
“他似乎对吴机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本王要跟他算算账。”
算账?!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事。
“不行!张琦他为了救我,冒死去采百却草,差点死在无量山的悬崖峭壁之下。如今又被周简扣押,所受屈辱自不必说。我若有朝一日能救他出来,感恩戴德尚且不及,怎会任由太子殿下再将他带走?”
“他?!为了你去采百却草?!”宋正则都被气笑了。
这个张琦,当真是玩的一手好偷天换日。
见周如茵一脸深信不疑,宋正则也懒得同她细说,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吧,到真有一天你死在他手上,或许就能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由不得你许不许。张琦,本王要定了。”
“你……即便张琦真做了什么错事,那也是对小吴公子,小吴公子尚且没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对他动手?!”
对哦。
被她一说,宋正则突然想起来。
也不知道吴机对这个张琦是个什么想法,要是真的贸然对他做了什么,恐怕吴机会不高兴。
那便等与吴机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想着,也没有再与周如茵争辩,转身离去。
今日已是月末,元宵之期已过十几日有余。宋正则每日忙完公务,便要来这小院看看,看看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归来与否。
只是,日日都是黑灯瞎火的一片。
宋正则照例几乎不抱希望地抬眼望去。
就见远远的,小院不算很高的门楼下,两只冬瓜灯笼亮着温暖的黄色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摇摆着。
一瞬间,说不出的喜悦感填满了宋正则的胸腔,他连着打了好几下马,迫不及待赶上前去。
门开着,宋正则将缰绳丢给身后跟着的吕佑恩,脚不点地往正屋跑去。
只是还未等进屋,就听慕金带着哭腔的声音自屋中传出。
“小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啊?小公子……你醒醒啊!小公子……”
宋正则刚刚还扬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他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慕金跪在床边,狠命摇着吴机的双肩。
床上躺着的人,双目紧闭,唇无血色,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除了紧锁的眉头,微弱的呼吸,几乎与死人无异。
“怎么回事?”
宋正则扑上去拉开慕金,焦急问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来啦……呜呜……”慕金只顾着哭。
“你先别哭!快说!怎么回事?!”
吴机似乎听到了来人的声音,微微地张开一些眼睛。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一张口,却是“哇”的一大口血吐了出来。而后便彻底晕死过去。
“吴机!”宋正则被吓坏了,伸手就要将人抱走。
“太子殿下!也不知小公子这是得的什么病,您还是先不要乱动他比较好,我这就去请大夫!太子殿下,劳您留在这里照看着他……”
慕金说着已经跑出屋去。
宋正则于是作罢,转为抓着吴机的手,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充斥着宋正则的胸腔。甚至有一瞬间他竟觉得,如果他就这么死了,他想不出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所幸,大京城遍地都是命特别值钱的达官显贵,便也遍地都是医馆。
没一会儿,慕金便带着一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医官急匆匆赶了回来。
众人顾不得寒暄,老医官放下药箱便赶紧往吴机嘴里塞了一颗药,然后便开始诊脉。
越诊眉头皱得越紧。
“这位公子,今日可是受了什么大的刺激吗?”
慕金道:“不知道哇,午间出去时还是好好的,回来就晕在了门口……呜呜……早上进城时还乐呵呵的呢……呜呜……”
宋正则道:“他出去过?去见了什么人?”
“好像是说,要去安远王府……”
安远王府?
宋良则?
他今日一整日都在宫中,同元帝还有几位大臣商议自己与周如茵的联姻事宜,傍晚时才离宫,会是因为何事刺激到了吴机?
联姻……
对了!是联姻!
他一定是从宋良则口中得知了自己要与周如茵联姻的消息,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宋正则一瞬间百感交集。
那日思夜想的人啊!一回来便因为自己变成了这样……
“大夫,他是因为听到了喜欢的人要与他人共结连理的消息,所以才会如此,你一定要救救他……”
老医官捻起胡须,往屋子里四处望了一眼,点头道:“看样子,这位公子应该是刚从外地回来,本是满心期许能与分别许久的爱人相见,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消息,一时急火攻心,这才犯了急症。”
宋正则闻言,默默无言,落下泪来。
老医官神色却渐渐和缓下来,收回为吴机诊脉的手道:“此症来得凶猛,看似危急,实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刚才已经喂公子服下了提气救心的丹丸,稍后我会再开个方子,我观公子似是吐了血,心头淤堵应是已经祛除部分,按方煎服,不日应该就能痊愈。
只是,此症乃为心病,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若这位公子的心病不能去除,只怕是会落下病根呀。”
老医官说着又摇了摇头:“哎,小公子年轻气盛,天涯何处无芳草呀,何必如此死心眼呢?还害了自己,哎……”
他这个人,便是如此了。
好好的便要生气。
不清楚缘由,便要生气。
不等我来,便要先生气。
宋正则摸着他惨白的脸,心如刀割。
“有劳大夫。”
“吕佑恩,送大夫回去,拿药,酬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