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归家 ...
-
吴机一愣,随即道:“太子殿下莫要玩笑……”
“本王没有玩笑!”宋正则不知何故气得厉害,横眉怒目的,“你若真感觉过意不去,就拿你自己来换!”
“这……我……如何换?”
吴机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竟似在自言自语,脸也涨得通红,眼神慌乱。
“你如今已从宋良则的府上搬出来了,本王要你从今往后只忠于本王一人,全身心都要,不许再想着别人!”
宋正则说得认真,吴机却觉有些无语。
以后这种事,大可不必说得那么暧昧真的,我谢谢你。
宋正则见他面色有异,眉头一皱道:“怎么?!你不愿意?!”
吴机直恨不得扑上去把他那颗木头脑袋给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太子殿下哪里的话,”吴机皮笑肉不笑道,“只是我以为,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想到,太子殿下竟还如此郑重其事地又强调了一遍。”
简直就是在脱了裤子放屁。
宋正则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只以为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面色和缓下来。
吴机又道:“不过,这些银票,还是要请太子殿下务必收下。”
宋正则终于彻底被整懵了:“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之所以会从安远王的府里搬出来,即是因为感受到了寄人篱下的不适感,若今日再住进太子殿下为我购置的房子里,岂非是从一个篱笆下,搬到了另一个篱笆下?
因此,只有那个篱笆是我自己的,才可安心。”
宋正则想说自己不会,可又觉得此刻的语言太过苍白无力,太像一个急于将良家妇女哄骗到自己怀中而极尽花言巧语之能事的登徒子,遂又作罢。
吴机笑笑,将银票又向前推了推,道:“请太子殿下务必收下。”
宋正则看着他,半晌,伸手接过银票,揉成一团塞进袖袋。
吴机不易察觉地轻轻舒了口气。
想要说服这头倔驴,果然不是那么容易。
忽又想起一事,吴机道:“太子殿下,用一头野猪去换我,这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住着一头野猪,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呢?”
宋正则无语凝噎,半晌,支支吾吾道:“我……那个,没想那么多……”
吴机默默翻了个白眼,又道:“安远王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圣上身体不适,包括安远王在内的所有人都急于在御前尽孝,表现自己的忠心,你却还有闲心去猎野猪?甚至大张旗鼓地将它养在了安远王的府里,此事传扬开来,势必会让朝臣议论,你这难堪大任的名就落实了。
太子殿下,此举可谓得不偿失。”
宋正则却不以为意:“偿不偿失,本王自己知道。”
吴机的心跳忽地又漏了一拍。
“再者,那野猪本就是猎来为父皇治病用的,本王还没蠢到自掘坟墓的地步。”
看来,重生一回,倒真的让他长了不少脑子。
“如此甚好。”吴机道。
“倒是你,”宋正则看着吴机的眼中忽而平添一层深意,“父皇身体有恙的事,一直对外保密,只有几个肱骨大臣知道,我和宋良则好像都不曾透露过,你是如何知晓的?”
吴机愣了一下,随即又道:“自然是安远王殿下。他不像太子殿下,总是会事无巨细地将所有事都告诉我,然后再征求我的意见,依言行事。”
宋正则果然像被噎住了一样,再说不出话来。
吴机于是心满意足,若无其事地理着袖口。
“太子殿下……”
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吕佑恩上前向宋正则抱拳行礼,欲言又止:“出来已经差不多两个时辰了……”
宋正则皱眉,点了点头。
元帝染病卧床,宋正则作为皇太子,不可离开太久。
“你先在这里住下,等过段时间父皇的身体好转些,我再来看你。”
吴机点头道:“嗯。”
忽又想起了什么,在宋正则转身之际说道:“好生尽人子之孝,不用我教你吧?”
宋正则驻足转身,听他说完,也点了点头道:“嗯。”
似是在期待着什么,良久不曾重新转身。
吴机也看着他。
片刻后,宋正则垂下眼来。
“我走了。”他道。
说完也不等吴机再答话,转身大步离去。
某人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忽地升起一丝怅然。
如吴机所言,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以后,已是冬月中旬。
宋正则和宋良则二人一直忙于在元帝床前尽孝,这段时间都不曾露面。
宋正则那边不好明目张胆地来往,吴机便只递了一封书信,凭他从前给的令牌,请守门的侍卫代为转交。
几日前去向宋良则辞行,也未能得见,于是吴机便也托门口的家丁代为传达。
许是真的太忙了,二人都不见有什么回音。
吴机乐得省事。
这日,吴机收拾准备妥当,登上马车准备启程时,突闻远远地有人唤道:“怀莲!”
一阵急促地马蹄声由远及近,吴机刚刚从马车里探出身来,宋良则便已到了近前,飞身下马,道:“幸好,还来得及……”
天已很凉了,他披着一件墨绿色的披风,说话间带着微微的喘息,脸上却满是庆幸的笑意。
“殿下,您怎么来了?”吴机边下车边道。
宋良则道:“前几天你留了话,说今日启程,我来送送你。”
“哦,多谢殿下。”吴机抱拳道,“圣上近日可好?”
宋良则道:“已无大碍。”
吴机点点头,二人相视莞尔。
宋良则突然回头,环视了那院子一圈,又道:“那日你说,等院子收拾好了,便请我来做客。近日事务繁杂,竟一直耽搁至今都未能成行。如今你又要归家,看来这件事,得延到更久以后了。”
吴机道:“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宋良则笑而不语。
忽又道:“你从未提起过,你的家乡在何处?”
吴机翻了翻脑子里的资料包,找到原书中的背景介绍,说道:“北境边塞的一座小城,距大京千里之遥。”
“……那么远么?”
“嗯。”
“你似乎也从未曾提起过,令尊是在职为官?还是农户、商贾……”
吴机略顿了顿,道:“日后,待时机成熟,殿下自然便会知晓。”
宋良则于是也不再追问。离别在即,片刻后,一丝不舍缓缓从那人的眼底里弥漫开来。
“不若,我派几个人跟着你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人多反而惹眼,不必麻烦了,殿下。”
宋良则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既已有了决定,多说无益。
“那,一路保重。”
“是。”
吴机对着宋良则深深作了一揖,转身上了马车。慕金亦跟着行过礼,然后跳上马车,挥鞭轻轻抽一下马背,主仆二人就此远去。
眼看就要出城了,吴机撩开侧面窗户上的小帘子,远远向街道尽头望去。
高耸入云的城楼,热闹繁华的集市,来来往往的人群,但在吴机看来却仿佛总是缺了点什么,心里眼里都空落落的。
终于,马车穿过城门楼下高高的门洞,渐行渐远,吴机放下撩着小帘子的手,俊美的脸隐没不见。
吴机想,自己难得来这书中世界一遭,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索性绕道,把回家途中经过的所有大城小城全都转了一个遍,原本十几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走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到。
眼看着再玩下去,小年都要到了,吴机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心,不紧不慢往那座边境小城赶去。
又两天之后,马车只要再穿过一条山道,便已行进至吴宰庸所辖地域,吴机主仆二人越发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赶路。
忽地,前方叉路口处行过来一队人,刀扛在背上,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拱着当间的一名女子,调笑声,女子的讨饶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慕金忙将马车勒停,吴机也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小公子……怎、怎么办?要不要管?”忽又意识到了什么,慕金突然改口,并急着将吴机往马车里塞,边塞边道,“算了算了,他们人多……咱们回家以后告诉老爷,让老爷来抓他们!”
“你先让我看看是什么情况……”吴机边反抗边向外探头。
“不行不行,小公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老爷非把我活剐了不可……”
好巧不巧的,主仆二人正推搡之间,吴机恰好一眼瞥见了人群里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拎过来又扔过去的年轻女子。
“光天化日,居然敢强抢民女?!”
“不是不是……等回了家,回了家,让老爷来抓他们……”
“到那个时候就晚了!”
吴机急了,一把将慕金掀翻在地,足尖一点跃上车厢顶棚,再用力一蹬,整个人突然凌空而起,片刻后,轻飘飘落于那伙人面前。
天空中,第一片雪花落下。
纯白色狐狸毛做得围脖轻轻漾了漾,淡青色披风的下摆轻轻扫过一尘不染的鞋面,吴机转过身来,用折扇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掌心,勾唇一笑。
“各位,光天化日的,这是在干什么呢?”
被围在中间的女子抬起头来,鬓发散乱,满脸脏污,五官眉眼几不可辨。
“公子,救我!”
她似终于看到了救星,挣扎着向前。无奈双臂被反绑,并握在其中一个土匪的手中,她刚一动作,土匪便立刻又将她拉了回去。
女子于是只得不住哭喊“公子,救我”。
一个矮胖的土匪,似乎是这群土匪的头子,大概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轮到自己的戏份了,突然迈着粗短的腿向前一步道:“暮雪潇潇,佳人袅袅,公子何不行个方便,放我等自去逍遥?”
吴机:???
莫名觉得这念台词的口吻有些熟悉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