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心之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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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凉了，枝头几片伶仃的树叶也开始相继落下。
这院子里能晒到日光的时辰已经屈指可数。吴机将那把破躺椅又往太阳底下挪了挪，躺了上去。
距那日宋正则说要开始收拾买下来的那间小院子，又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些天，他都没有露面。
宋良则也有公务要忙，除了偶尔送个衣服，时不时送点吃食，也甚少露面。
吴机乐得清闲。
正闭着眼在椅子上打瞌睡，忽听耳边有人唤道：“小公子，小公子……”
吴机迷迷蒙蒙睁开双眼，就见慕金微弓着身子站在离自己一步远的地方，一脸的小心翼翼。
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厮，看穿戴，是宋良则王府里的人。
“唔……什么事？”吴机坐起身来打量着二人。
“小公子，王爷请您过去一趟。”慕金道。
“请我过去？”
吴机有些奇怪。
可能是他这个人，或者说是原书小受比较含蓄的缘故，日常有什么事，都是宋良则到这个偏院来找吴机，他倒还一次都不曾去过那个仅一门之隔的王府。
“有什么事呀？”吴机向慕金身后的那个小厮询问道。
小厮大概是没想到，王爷传唤，居然还有人敢问“有什么事”的，愣怔了一下拱手回道：“小的不知，请公子赶紧过去吧。”
吴机也没再多想，略微醒了醒神，起身道：“好，走吧。”
穿过院墙边的那道窄门，是一条长长的巷道，在巷道里又走了不多时，再穿过一座高大的垂花楼，视野便开阔起来，人声也渐渐多起来。
“这东西养在宫里太危险，万一它发起疯来，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吴机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声音，是宋正则。
“芒白你这地方就挺好的，地方宽敞，又没有什么人。你放心，本王只是把它放在你这里暂时养着，等养肥了，本王就把它拉去烤了，绝对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
吴机垂着头，听着话音，走到宋良则身后站定，这才得空偷眼去瞧现场的状况。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处台阶，宋正则和宋良则两个人并排站在前面，身边环绕着一众宫女太监，其中一个长相气质较出众的女子，吴机在宋正则中了箭那次曾在他的宫里见到过，应是他的贴身宫女。还有一个带刀近身侍卫吕佑恩，也是认识的。
台阶下方的空地上，也有几个人，分立在一个大笼子的四角，眼神不离笼子里关着的庞然大物。
大物浑身黝黑发亮，尖嘴獠牙，想是人多有点犯怵，嘴里发出低沉粗重的闷哼声，竟是一头足以几百斤重的野猪！
吴机正在惊异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活着的野猪，就听宋良则突然开口道：“太子殿下，非是芒白推辞，只是……我这宅子里，恐怕真是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养它……”
听到此处，吴机有些醒过味儿来了，大概领悟到了宋正则此举的意图。
正想偷偷去看宋正则，却不料半路竟被宋良则截胡。
他背对着宋正则，暗暗跟吴机使眼色。
言下之意，快想想办法，该怎么把这尊大佛和他带来的那头野猪给请出去。
吴机差点被发现，尴尬地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在表达什么以后，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你不是有间小偏院吗？”宋正则直接开门见山。
宋良则有些惊异于他明明都没来过自己的府里几次，怎么竟会如此确信地知晓自己有间偏院。
转念又一想，他身为当朝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果真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纯良无害。如今，宋清则被废，自己已经成了唯一一个会对他的地位有所威胁的人，他自然会对自己严加防范。
如此，他会对自己府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这点，便也显得不再那么的不合常理。
“偏院，不可。”
意外的，宋良则也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
只见他面色沉郁下来，语气中也夹杂了一丝丝凉意。
“院中，有我的一位朋友在借宿，不太方便。”他道，“猎场就在城郊十里外，太子殿下如果只是想要找一个可以养着这野猪的地方，那里正合适。太子殿下若是公务繁忙，不方便出城，芒白亦可以代劳。”
吴机听着，渐渐地觉得心尖紧了起来。
“呵呵……”宋正则冷笑一声，道，“这可怎么好？本王甚是喜欢这不会说话的畜生，偏偏想隔三差五地来这王府里瞧瞧它呢！城郊太远了，不行。”
宋良则脸色瞬间变得比烧焦了的木头还黑。
他回过身来，瞪着宋正则，一点要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太子殿下！你在这个时候，为了个畜生如此兴师动众，难道就不怕遭人诟病吗？！”
玩物丧志，玩得还是一只黢黑黢黑足有好几百斤的野猪？！
普天之下，你宋正则也算是独一份了！
一旁的吴机却觉得他的那句“这个时候”，很有点耐人寻味。
略一思忖之后，心中便有了眉目。
“那你呢？”宋正则挺起腰，直面着足足矮了自己半个头的宋良则，气场强大到让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
“你为了一个借宿在这里的，‘朋友’，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忤逆本宫，又意欲何为？！”
他的话说得慢慢的，却有着十足十的威慑力。感觉到不对的众人各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吴机也是第一次听到宋正则自称“本宫”，看得出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可是，这明明就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这怎么，还把自己给玩炸了呢？
再看宋良则，短暂地失语片刻，忽道：“这位‘朋友’，并非普通人，乃是芒白毕生知己！芒白绝不会为了一只野猪，将他逼出门去！”
宋正则愣住了。
他着实也是没想到，宋良则竟会直接将他对他的心意宣之于口。
虽然说得并没有多么直白，但却也足以让他嫉妒到发狂。
吴机眼睁睁看着宋正则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拳头攥得几乎要挤出水来。
这事闹得。
吴机眼看情势再发展下去就要没法收拾，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局势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拳头也松开了，眼睛里的怒意也没了，紧绷着的神经也松开了，天也晴了，气也清了，山河大好。
“怀莲！你这是做什么？！”
宋良则离得比较近，立刻转身看向那人。
本欲扶他起身的，但被吴机轻轻推开。
宋正则刚刚才舒缓了一些的面色，又重新变得拧巴。
“殿下，大可不必为了吴机一介小小布衣，伤了与太子殿下的兄弟情谊。”
宋良则闻言稍稍冷静下来。
他本也不欲与宋正则起如此正面冲突的，只是事关吴机，再加上话赶话赶到那了，这才让他一时有些失了分寸。
如今冷静下来想，若真的因此惹恼了宋正则，闹起来，岂非得不偿失？
“吴机并非无处可去，只因安远王殿下垂爱，才一直滞留在府中。”吴机道，“叨扰甚久，吴机也觉过意不去，本就有意搬离，奈何不忍安远王殿下爱护之心有伤，才一直延误至今。如今，幸得有太子殿下，才解了吴机的两难之局，吴机实在感激不尽……”
宋良则有些心疼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瘦弱男子。
都这个时候了，宋正则欺人至此，他却还在变着法地为他找台阶下。
有朝一日，他定要让那个目中无人的狗贼，跪在他的面前认错！
宋正则死死盯着那个跪伏在地的人的后脑勺，恨得咬牙切齿。
垂爱？
爱护？
你可真会说话！
那本王呢？！
本王这么劳心劳力的，还要被所有人当成仗势欺人的混蛋，这都是为了谁啊！
吴机道：“请太子殿下容许吴机稍作整理，明日之前，将院子腾出来。”
“好！既然如此，这畜生本宫就留在这了。请安远王殿下，务必，帮本宫照顾好它。”
见事情了结，宋正则说完这句话，便带着一众随从离去。临走前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地上跪着的那人一眼。
几日不见，好像又瘦了一点。
这个宋良则，给人吃的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好好的一个人，被他越养越瘦。
幸好，他马上就要搬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便不由自主地觉得开心。
从未跪过人的吴机却只顾着埋头疼惜自己的膝盖，直至人走远了，才由宋良则搀着，站起身来。
良久，宋良则看着他的眼睛红了。
“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他道。
一脸哭相，看着却比当事人还要委屈。
吴机心底蓦地浮起一丝歉意。
不管怎么样，他其实也是真心地想待吴机好的。
奈何造化弄人，最后伤他最深的，也是你啊。
如今的这副躯体，也早已换了一个芯子。
非是我故意阳奉阴违，实在是……
心之所向，情不由己。
吴机轻轻推开他扶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殿下何曾对不起我？如此说，可是要折煞吴机了。”
宋良则闻言又默然片刻，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道：“本王这就派人去找房子……”
“不必麻烦了殿下。”吴机拦住他，道，“我当年初到京城时，便曾买过一个院子，只是后来住进了王府，那里便荒废了。让慕金去打扫打扫，今晚便可以住进去。”
“你还有处院子？”宋良则惊异道。
吴机点点头，不想提太多关于院子的事，以免露馅。
“那……本王送你过去。”
“不、不用了！”
吴机紧急拒绝：“慕金不知道哪个点才能收拾好，我也要先回去收拾东西，殿下您事务繁忙，还是不麻烦您了。”
宋良则道：“不麻烦，你的事，怎么会是麻烦呢？”
吴机有些尴尬地愣了愣，然后坚定地摇头。
宋良则于是作罢。片刻后又道：“那，本王找人帮你收拾东西。”
吴机又道：“不用！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哦……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心之所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