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鸡飞狗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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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就是要同你说这件事。”宋良则道。
吴机点点头，侧身向旁让开位置道：“殿下，请。”
宋良则笑笑。
即便自己已经向他表明了心意，可他还是这样彬彬有礼，从不会有半点僭越，但也绝不会有一丝卑怯。
他就是这样一个宠辱不惊，进退有度，冷静自持的人。
真是很难叫人不喜欢。
二人于是进屋，在八仙桌前坐定，吴机拿起茶壶斟好两杯茶，分别送到宋良则和自己面前。
然后便静静地坐着，等着宋良则自己开口。
后者看着杯中浮沉的一片淡绿色茶叶，眉眼和煦，心情甚佳，连日来的抑郁、憋闷，全都一扫而空。
“父皇说，太子殿下治河有功，关爱百姓，赏了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官窑瓷十件。”
“哦……”吴机闻言心头略感宽慰，但仍不露声色道，“那，殿下呢？”
“父皇说，我在洪水即将泛滥之际坚守河道，确保河道完好，不致民众田地被毁，功不可没。又在事后一力督造修筑引流渠，乃一劳永逸的百年惠民大计，目光长远，不负重任，遂亲封我为安远王，赐五百里瞻台郡做封地。”
吴机愣了一愣，旋即便笑道：“恭喜殿下。”
如此厚赏，已远非他守河道、筑引流渠一功可当。
相较之下，宋正则所得，堪称寒酸。
明褒暗贬，元帝此举简直偏心至极！
不过也难怪。
说到底，宋正则不过是元帝为宋良则淬炼出来的一块炼金石而已，他可以强大，但却不可以强大到所向无敌。
这样，在宋良则这个元帝最属意，并从一开始便决定委以重任的继承者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时，才方便将他一脚踹开。
这点，不光作为读者的吴机知道，重生回来的宋正则，想必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会不单单只为夺回皇位，而执着于要获得元帝的认可。
吴机甚至可以想见，他在打开那封诏书，却看到上面的名字并非自己时的绝望、不甘，伤心与愤怒。
他独自一人，面对着全世界的抛弃。
吴机轻轻捏了捏拳头，心底里闪电般地划过一丝异样。
原书中关于诏书一事，作者选择一笔带过，重在描述原书小受的聪慧过人，善于蛊惑人心，操控舆论风向。加之吴机作为一个读者在看文时，自然而然地会跟着主角的喜悲走，对宋正则这个反派根本没有多在意。
如今，当他换了个角度，确切地知道在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并看着他正在经历着这些，这种感觉……
“父皇下令，彻查河中修河款贪墨一案。李忠和作为污点证人，可将功折罪，已被打入天牢听候处置。若他表现良好，应该可保性命无虞。”
宋良则似乎觉得事情解决得很圆满，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吴机觉得那笑有点碍眼，敷衍地应了一句“如此甚好”，便转头看向窗外。
蓦地却发现，天色竟已暗了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习惯了的那件约定俗成的事，不知道在回到这里以后还会不会继续。
吴机想着，不知不觉地竟有些出神。
宋良则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却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前路渺茫而担忧，犹豫一瞬，伸出手去握住了他搁在桌子上的手。
郑重其事道：“你放心，父皇今日对我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只要再假以时日，我定能让他彻底改观，放心地将那个位置，交到我手上。”
吴机只觉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火烧一样灼得厉害，木木地点点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宋良则于是重新放松下来。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你还没吃晚饭吧？”
吴机没想到话题变换得这么猝不及防，仍旧呆呆地点点头。
难得见到他如此憨直的一面，宋良则简直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宝藏般喜不自胜，笑着回头招呼守在门外的小厮将一个食盒拿了进来。
“今日父皇留我在宫里用膳，赏了这水晶桂花糕，我想着你平素喜欢吃甜，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他依旧盈盈笑着。
吴机却觉尴尬至极。
我好像从没说过我喜欢吃甜。
而且，还是别人吃剩下的。
这是来自于两个不同时空的人的观念的碰撞。
对宋良则来说，是九五至尊的恩赐，是父亲对儿子的嘉奖，是无上荣光。
可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吴机来说，那就是一盘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还不卫生。
孰对孰错，无可辩驳。
“多谢殿下。”吴机客气地道着谢，将食盒接下推到一边，目光若有似无地向外面瞄了一眼。
宋良则看不出他的喜怒，只隐约觉得他似乎有些不耐。顿了顿，道：“赶了几天路，你应该也累了，早点休息，我先回去。”
吴机闻言起身，行礼道：“殿下，您也早点休息。”
宋良则还欲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
送走宋良则，吴机重新坐回椅子上。狸奴从不知道那个角落里钻出来，蹭着吴机的脚边，他弯下腰将它捞进怀中，轻轻顺着它背上的毛。
慕金来叫吴机吃晚饭，也被他摆摆手拒绝。
一直到，墙头传来衣袂翻飞的细碎声响，紧接着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吴机抬起头来，竟抑制不住的有些欢喜。
“咦？”那人还未进门便发出一声奇怪的惊异之声。
“你今天才刚回来，这么快就将这院子重新布置了一遍？”那人边推门进屋边问道，在看清了屋里陈设之后，又道，“哎？屋子里也重新布置了？！”
吴机将目光落回狸奴的背，不置可否。
宋正则扫视一圈，目光触及吴机的脸，这才仿佛终于发现了什么。
“你的脸怎么了？”他道。
“没怎么，走得太久了，它有点认生。”吴机顺了顺狸奴的毛。
宋正则自是不信的。
他不愿说，那他就换个方式问。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谁惹你生气了？”宋正则坐到方才宋良则坐过的位置上，继续道，“别想否认。你这个人，脾气古怪得很，别人生气都是大发雷霆，你生气就是一句话都不说，你别想骗本王。”
吴机皱眉瞪了那人一眼：“你脾气才古怪，你全家脾气都古怪。”
宋正则愣了一瞬，忽而又笑了道：“可知你现在说的这句话，能够到大津律的几级刑罚呀？”
吴机一惊，刚刚才舒缓了一些的面色又再度垮了下来。
“太子殿下恕……”
“哎！打住！”宋正则突然出声打断他道，“本王若真想治你的罪，你早就够死个十回八回的了。”
“逗你玩的……”他忽然欺身上前，坏笑着刮了吴机的鼻尖一下。
吴机着实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当下像个呆头鹅一样愣在了原处。到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一张脸迅速从双颊红到了耳朵根。
“给你看个东西……”
所幸那憨货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是我今日在宫里捕的，带过来给你的狸奴加餐。”
说着，将吴机的手拉过来，将那东西放进了吴机的手里。
吴机还在奇怪那被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的东西是什么，就觉掌心传来一阵挣扎蠕动之感，吓得他赶紧撒手。
他这一吓不要紧，怀里的狸奴跟着就飞了出去。
屋顶上方也传来什么东西“扑棱棱”乱飞的声音。
掉到地上的狸奴定睛一看，发现是只麻雀，立刻便来了精神，箭一般射了出去。
好家伙，直搅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的。
桌子上新换的茶壶茶杯碎了一半，盆栽被拦腰折断，新糊的窗花也被抓破了好几个洞。
直到吴机出手捉住了那只乱飞的麻雀，这场纷争才总算停歇。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慕金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地赶来，看到屋子里的宋正则以后明显吃了一惊，然后乖乖行礼。
吴机扶额咬牙切齿：“没什么，你出去吧。”
慕金依言退出门去。临走还不忘送宋正则一个奇怪的眼神。
“你哪来的这个东西？”吴机拿着麻雀问宋正则道。
狸奴在地上死命蹭着吴机的脚。
“我……捕的啊？”宋正则似乎反而对吴机的问题有些奇怪，“本王以前住的那个冷宫，可大了。里面没人收拾，长满了杂草，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出没。这就是从那捕来的，赶明儿，本王再去给你捉几条蜈蚣泡酒。”
吴机：“……狸奴有东西吃，不需要加餐。我也不需要蜈蚣泡酒。”
我谢谢你。
“那要不，本王把它烤了，给你加个餐？你不知道，你别看它小，味道可好了！本王以前在冷宫里时，经常……”
“……不、需、要，谢谢。”
宋正则十分惋惜地撇撇嘴：“好吧。那你打算把它……”
吴机拉开窗户，一撒手，那麻雀倏地便没了影儿。
狸奴跳上窗台，哀嚎一声，对着远方黑漆漆的天空暗自神伤。
宋正则“啧”了一声，依旧不无惋惜道：“你这个人，真是没口福。”
“你以前，曾住过冷宫？”吴机语气有些低沉地道。
又是一个没有什么人会在意的反派的成长背景。
“对啊！在宋良则从树上摔下来差点死了那次之前，我一直都住在冷宫里。出来后就被封了太子。”
“那你，就不曾觉察，这件事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以前是不曾发觉的，但死过一次之后就想明白了。”他一头跌到吴机的床上，无甚所谓地摇着叠起来的一条长腿，“不就是拉我去当挡箭牌嘛，推我出去，挡着那些可能发生在宋良则身上的祸事，确保那位他早已认定了的接班人，将来可以顺利继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鸡飞狗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