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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伤 ...

  •   如今的清武堂,从门口看上去已是走向衰亡——大门紧闭,无人出入。
      里面,却是戒卫森严。所有巡逻剑客的手都紧紧地抓着剑,就像时时会有外敌入侵。看这架势,恐怕连飞进一只小昆虫都是不可能的。
      清武堂的人出入都要出示自己的腰牌,甚至连兵器都要经过验定方才可以入内。如果外面的人听说这些,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然而,清武堂的人这样做,也不是没道理的。
      短短几个月,清武堂就损兵折将。先是堂主下落不明,群龙无首。再是十高手中的祁五被舞蝶宫宫主所杀,人心大乱。最后是方四叔全二娘率人伏击惨遭杀害,人人自危。
      以前风光无比的中原清武堂,一下子陷入半瘫痪状态。全靠白岑的独女白泠霜与他的大弟子叶书怀苦苦支撑,才会让清武堂熬到今日。
      然而,这样的支撑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将堂主白岑从舞蝶宫解救出来,才能真正地挽救清武堂。
      清武堂堂主白岑,是中原武林中的传奇式人物。他是清武堂的第二个主人,在他接手后,清武堂一下声名大噪,成为中原第一大组织。
      白岑武功盖世,教出的徒弟也都是英雄豪杰,在武林中小有名气。他的徒弟个个侠肝义胆,锄强扶弱除恶铲奸,这些徒弟的侠义所为,更是巩固了白岑在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一度,白岑成为江湖上公认的老大,没有人敢对他说个“不”,风头直逼当时已隐退的武林盟主——那个传说无人能敌的林清源。
      而白岑也甚是高调。据一些江湖前辈回忆,白岑年轻时曾向林清源叫嚣,向他下战书,想让世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强者,谁才是真正的武功天下第一。
      那场仅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战斗,没有一个旁观者。
      没有人知道那场挑战是怎样的一个开始,怎样的一个经过,怎样的一个结果。
      只是,清武堂处事一向高调的堂主白岑自那以后,对这件事只字不提。那场原本可以轰动武林、在历史上浓墨重彩的战斗就真的只存在于两个人的记忆中了——林清源与白岑。
      与此同时,当时的一些人对这件事也是失望非常。他们原打算让白岑与林清源鹬蚌相争,好让自己登上武林盟主之位,结果,却打错了如意算盘。白岑不仅没有被林清源伤一毫一发,反而将清武堂治理地愈加井然。
      终于,雄誉门的人再也按耐不住,他们发动暗杀,企图杀害白岑,这样一来,雄誉门在江湖中的地位必将独霸鳌头。
      结果,那场暗杀雄誉门大败,所有门徒无一例外被清武堂所灭。
      武林震动。
      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一个组织能将一个门派在一夜之间歼灭,而且双方伤亡悬殊。这一场暗杀无疑让清武堂在江湖中的地位不可撼动。那一些原本和雄誉门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人,也纷纷倒戈,归顺清武堂。
      堂主白岑对这些后来之人也没有二话,待他们如知己。就这样,清武堂从人数不多的组织成长为没有任何一个大门派可以与之齐名的龙头,当时的清武堂大有独步天下的势头。
      几十年后,当一个已退隐的江湖前辈回忆起当时的清武堂时,他无限感慨地说:“势如破竹啊,势如破竹!”
      势如破竹,清武堂的成长就是这样的迅速与成功。
      正当白岑的事业蒸蒸日上之际,不少人开始窥视他的私生活。
      白岑并未成过亲,却有一女,叫白泠霜。这一点让许多人捉摸不透。
      有人说,白岑生性潇洒,白泠霜恐怕是一夜风流所生。
      有人说,白泠霜是两年前白岑路过一处荒岗时,捡到的弃婴。
      还有人说,白岑在默默无闻之时,是成过亲的。他的原配生下一女之后,失血过多致死。留下年幼的女儿与踌躇满志的丈夫。
      当所有的人看到白岑对白泠霜的态度之后,他们都愿意相信第三种说法。没有人会对一个孩子这般好,除非是自己的骨肉。而且,英名盖世的白岑,没有人想去诋毁他,所以善良的人们更愿意相信第三种说法。
      关于清武堂堂主白岑的人生恐怕是许多闲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样一个英雄走过了人生路上许多的起起落落,这些经历有些是平民百姓想都不敢想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英雄,到了中年之后却仿佛心如止水,不再留恋权势与地位。他将自己尽心尽力的清武堂交给叶书怀——他的大弟子,由他打理主要事务。而他自己,偶尔出去解决一些该解决的事,仅此而已。
      有清武堂内部的人透露,堂主人到中年之后,开始嗜酒。他把自己灌得醉醺醺,有时甚至会胡言乱语,神志不清。只有白家大小姐才劝得住这个精彩半生的堂主。
      人们刚开始以为白岑会像许多武林名士一样,在创造了前无古人的功勋之后,会逐渐地、悄无声息地从人们的记忆中隐去。没想到,在白岑的不惑之年,发生了让武林再次震动的事件。
      清武堂堂主白岑突然失踪,虽然清武堂的人为了顾全颜面,对外宣称堂主因病卧床,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清武堂堂主白岑竟被向来不屑与中原武林打交道的舞蝶宫囚禁了!
      那个武功深不可测、扬名天下的清武堂堂主就这样被囚禁了?!
      天下人,特别是武林中人,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惶恐。本来,江湖就是个屠宰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所以,在白岑强大的时候,他们是他的依附品。现在,他落魄了,那么,他们就有权寻找更好的停靠地。
      不过,英雄一世的白岑当然不会将自己的信任交给几个墙根草一般的人。他收的徒弟多半是贫苦人家的孩子。那些孩子幼时过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白岑收为徒之后,他们的日子可谓天壤之别。不仅衣食无忧,而且还能学习最好的高手教给他们的最好的武功。
      都是受了滴水之恩就要涌泉相报的孩子。
      对于堂主白岑,个个言听计从,从不忤逆。而在堂主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些剑客都是心急如焚,自愿请命想前往相救。
      但是,那个深受白岑器重的大师兄却不见有任何举动,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行动。
      他依旧每天清晨去藏书阁看各种各样的书,依旧一个人在林中默默练剑,依旧独来独往。
      日子越拖越久,堂主的安危不得而知。祁五与其他弟兄的死更是雪上加霜。每个人都沉浸在悲愤之中,而对于叶书怀的猜忌也随之而来。
      “哎,你说,大师兄为什么这么久都不下令去就堂主?”巡逻的时候,一个头发微卷的剑客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男子摇摇头:“我也说不清。这不像大师兄的做事风格,他往往都是雷厉风行的。”
      “我想,大师兄大概是在等待最佳时机,好一举救出堂主。”一个面带稚气的剑客插入他们的谈话。
      “有道理。”其他两个人纷纷点头。
      “你们知道什么呀!”一个精明的剑客凑过来,“有内幕!”
      “哦?什么内幕?”一个人问。
      精明剑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大师兄想做堂主呢!”
      “噓!别瞎说!”左手边的剑客紧张地东张西望。
      “谁瞎说了!我是说真的!你们别不信!外面的传闻都听说了吧?”他看到年龄最小的剑客一脸茫然的样子,急急地补上一句,“就是关于大小姐和大师兄的。”
      他看到其他人恍然大悟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看啊,大师兄是想趁此机会取而代之!”
      周围的人马上表现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如果大师兄想做下一个堂主,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娶大小姐嘛,何必留下一个骂名呢?”一个剑客插嘴。其他人点头附和。
      精明剑客不屑:“可以是可以。如果大师兄向堂主提亲,堂主十有八九会同意。但清武堂的规矩,你们都知道吧?现任堂主若未仙逝,则不能由他人接任。你们想,就堂主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怎么也不像会早死的。依我看,大师兄是利欲熏心,急着做堂主!”
      精明剑客的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周围的人已经有几个开始点头了。
      “怪不得,上次祁五去和他谈突击舞蝶宫宫主的事,他把他骂了一顿呢!我还纳闷,祁五和大师兄关系那么好,两个人从小到大没有红过脸,大师兄怎么会骂他呢!原来是别有居心!”头发微卷的剑客回忆道。
      听到这件事,又有几个人开始相信精明剑客揭露出来的“内幕”。
      这么多时日,他们对大师兄迟迟不下定夺的事耿耿于怀、心存腹诽,现在精明剑客的话无疑是比较合情合理的。
      正在他们讨论得热烈的时候,他们没有发现,身后的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剑客提起剑,匆匆往后院走去。

      藏书阁。
      高大的书架将巨大的房间隔成大小匀称的方块。置身其间,有种恍如隔世、远离喧嚣的感觉。
      清武堂的藏书阁早就闻名江湖,据说许多失传的武功秘籍都被收藏于此。除了武功到了一定火候的剑客被允许进内,一般人均不得靠近。
      此时,一个青色的人影静静地站立在一排书架前,翻着一本已微微泛黄的书。他的眼睛闪电般移动着,秀气的手指飞快翻动着书页。
      藏书阁昏暗的光线打在他身上,看上去宁静唯美。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板门被推开,一个玄色的男子闯进藏书阁,打破了这种宁静唯美的画面。
      书架后的人透过脸,看到来人,剑眉微拧:“你不该来这里。”
      来人看着他,不说话。
      “快出去。”叶书怀的注意力又回到书上,对玄衣男子下了逐客令。
      来人动都没动。
      叶书怀抬起头,挑了挑眉,略微有些恼:“你不该来这里。”他又说了一遍。
      见男子还是没动,他问:“有事么?”
      玄衣男子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叶书怀,说:“大师兄,我要去救堂主。”
      闻声,叶书怀盯着来人,用严肃的口气说:“邱少昡,我不会允许的。我说过,时机还没到,任何人都不许在提营救的事。”
      “那请大师兄告诉我,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男子追问。
      “这个我自有打算。”叶书怀回答,言语间已有些生硬。
      邱少昡扬起头:“我一定要救堂主!”一字一字,如誓言般坚决。
      叶书怀放下书,语重心长地说:“少昡,我和你一样,都想救堂主。但舞蝶宫都是高手,现在贸贸然行事,吃亏的只会是我们。你别忘了祁五和二娘他们。”
      “我倒要看看,舞蝶宫宫主的武功是怎样的一个境界。”邱少昡依旧坚持。
      叶书怀有些生气:“邱少昡,你不能轻举妄动!连祁五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
      “更何况我呢?是不是,大师兄?”玄衣男子接下他的话。
      叶书怀惊了惊:“少昡,你别误会,我……”
      “是啊,连祁五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祁五的手下败将呢?”仿佛没听见青衣男子的辩解,邱少昡冷冷地说。
      “我……叶书怀显得很抱歉,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不过……”邱少昡欣赏着叶书怀的表情,“成为祁五的手下败将,还多亏师兄所赐呢。”
      “少昡,我……”
      “如果不是师兄你,我也应该有资格进入藏书阁罢。师兄,你说是不是?”邱少昡问脸色难看的叶书怀。
      “少昡,你听我……”
      “如果不是师兄你,清武堂十高手中也应该有我邱少昡的名字罢。”邱少昡截住他的话,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邱少昡看着叶书怀,这么多年,他将自己的委屈深深藏于心底。当初,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人在最后关头选了祁五,那么如今的他,早就不是现在这副不得志的样子了。这件事,他表面上毫不在意,却是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而现在,如果不是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他也不会冲动到把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白泠霜,那个如仙子一般的大小姐,那个会对他微笑的大小姐,叶书怀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上次在内院,他把祁五遇害的消息带回,看到叶书怀扶着伤心欲绝的大小姐,当时,他就能感受到佩剑在掌间低吟,他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将杀气压下!他不会却步的,他不会让任何人侮辱大小姐!
      叶书怀揉着额头:“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不选你而选了祁五么?”
      邱少昡轻蔑地笑了笑:“因为祁五是你的刎颈之交!”
      叶书怀摇了摇头:“少昡,你还小。你不明白作为一名杀手最重要的是什么。”
      邱少昡鄙夷地看着叶书怀。
      “一名杀手,合格的杀手,必须学会的是……无情。”叶书怀感慨。
      “你还不懂。毕竟你比我、比祁五都年少些。你的武功与祁五相比,不分伯仲。这的确是个挺难的选择。我之所以最后选了祁五,就是因为……他比你无情。”
      叶书怀看到邱少昡不相信的表情,顿了顿,“当然,你可能觉得我在狡辩,不过,我希望你明白,这个世界,没有谁会无缘无故排斥别人。”
      叶书怀拿起书,放回原处,离开了藏书阁。剩下一个玄色的人影独自站立在高高的书架间。
      这个世界,没有谁会无缘无故排斥别人。
      叶书怀的话久久萦绕在年轻剑客的耳边。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心头的忧愁纷纷扬扬飘进古老的文字中,恰似被遗忘的情节。
      无情?世上恐怕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太上忘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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