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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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李雪芬家属？”
“我是。”
见产房门缓缓打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赶忙迎上去，皮肤黝黑，一只裤管卷起来露出一截洗的发白的袜子。双手有些粗糙，指缝里满是污泥。面上陪着几分笑意，看似轻松，实则，眸中的期待与焦虑还是出卖了他。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女护士早就习以为常，按着惯例淡然回应。
“母女平安。入院手续办好了么？没办好赶紧去办。”
男子似受了极大的打击，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有些呆滞，似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女护士见他呆愣，也不理他，招呼几个同事将昏睡的产妇送回产房。
待产妇醒来，见男子怔怔的坐在床边，脸色不佳，心里忽的漏跳了一拍，提着嗓子问他。
“这回是男孩儿么？”
男子抬头见她醒来，麻木的捡了个苹果，低头边削边回应：“是个女娃。”
妇女躺在床上愣神许久，听到隔壁婴儿哭声，才想起看看女儿的模样。
男子放下苹果扶她起身，见她轻声哄着女娃儿，眸光微闪，踌躇良久，把心一横，幽幽的说道：“这娃子，咱不留了。你哥家不是想要个娃么。咱把她过继过去。再生一个。”
话音刚落，妇人小心翼翼的放下女孩儿，扑过去扯着男人衣领，哭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这是咱亲闺女，你舍得给人。你不要养，我来养。”
产房内的吵骂声，吸引了不少看客。路过的女护士，皱着眉头，敲了两下门。
“201的安静点，别吵到别的房的病人。”
两人见状，又各自分开，妇人坐在床上擦着眼角的泪水，低低抽泣。男子心里更加烦闷，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就着火柴点了一支，猛吸了一口，又耐性的规劝。
“我老许家就我一根独苗，生不出儿子，就断了后了。我爸妈死的早，你也知道。两个姐姐把我拉扯大，就为了我老许家的香火。”
“我知道我没给你生儿子，是我李雪芬对不起你老许家。可这是咱们亲闺女，我是真舍不得。”
“我晓得。我这才寻思给你哥家，你哥家条件好，咱们又是亲戚，怎么也不会亏待咱闺女不是？你要是想她，就隔了个村子，路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跟养在家里头，也不差多少。咱们还能再生一个。下一个，铁定是个儿子。”
妇人坐在床上低头不语，男子知道她是听进去了，忙趁热打铁，又劝她。
“你看阿四家不是，头个女儿送了王家村的张大龙，不是过的挺好的。这两家还都不是亲戚。才过了二年，不是生了大胖小子。现在是计划生育，像咱们这样的，也不止咱一家。你好生寻思寻思。”
妇人想了许久，看着婴儿发了会儿呆，才叹道：“我只是舍不得闺女。这是我怀了十个月生下的肉啊！”
男子见她同意，也跟着她叹了口气。
“你有啥想吃的，跟我说，我去打饭。吃了饭，你在院里待着，我去趟你哥家。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妇人靠在床上也没回他。他在床头站了会儿，见没回音，又叹口气，往外头走了。
过了几天，等妇人出院，就在院里头办了手续，给孩子起了个名儿叫“李丽”，一出院门口就给她哥家抱走了。两人空落落的走在路上，谁也不搭话。
三年后
村里人见李雪芬和许家良抱个了孩子回来，都围上来，伸长脖子往里瞧。
“这回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这娃子长的白白胖胖像你媳妇儿。”
夫妻俩听着邻居七嘴八舌，问着话，时不时，逗弄怀里的娃子。心里更添了苦闷。许家良，甩下李雪芬和孩子一个人往家里头走。
李雪芬见状心里也来了气，面上多了几分不快。
邻居们见了，纷纷让路，李雪芬见他们让了道，也赶忙往家里走。
人群见她走了，有人哄笑道：“看这架势又是个女娃。”
“许家良就是命里没子。”“谁说不是呢？早知道这样，头一个也不该送人，这个也不用生了。白折腾。”
李雪芬听着后头的闲话，气不打一处来，咬咬牙，便当没听见，快步往家走。
到了家里头，就见丈夫，坐在长板凳上，抽着烟，东西都丢在门口。心里也多生了几分怨气，想到自己这回又不争气，也不敢发作。把女儿放下，便一个人收拾屋子。
刚从灶间出来，就听见“咚”的一声，伴随着婴儿猛烈的啼哭声。赶忙往卧室跑，见女儿滚落在地上，忙抱起来查看。看没伤着，一边哄一边往外头走。看见丈夫还是坐在长板凳无动于衷，便忍不住要把这几天的怨气都撒出来。
“许家良，你是不是人呐。孩子摔了你也不管。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我李雪芬除了没给你生儿子，哪里对不住你了。我来你们家那会儿，是一穷二白，就一个破小屋。我有嫌弃过你么？........”
许家良见妻子又撒起火来，索性也不理她，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听到妻子跟出来，索性又回去，推了辆自行车就往外头骑。沿着小路骑了，半小时，停下车，坐在地上，抽着烟，望着风景。一直到了也夜里才回去。
李雪芬这会儿气也消了，见他回来，也不多说，端了饭菜上来，让他吃饭。自个儿又回了卧室照顾闺女。
自从李雪芬生了女儿“许静”，便没出去工作，一直在家照顾孩子。许家良是在一家精加工厂做车床工，这会儿吃大锅饭的年头，车间里干的收入都一样，便是那些个头头收入也高不到哪里去。现在，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夫妻俩这日子也是越过越紧巴。
“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等孩子读书还得好几年。”
许家良听妻子这么一说，知道她有想法。“你有什么主意？”
李雪芬犹犹豫豫的说道：“老张家媳妇儿在拉羊毛衫，收入不错，我想跟着学。就是也得买个弹花机。听说要一千多。”
“这么贵！你学的会么？你要是不行，这一千块可就糟蹋了。“
许家良瞪着妻子，心里盘算着家里的存款，和一年的收支。
“我又不比她笨。她没读过书都会弄，我一个识字的还比不过她？”
许家良想到妻子之前一直在厂子里做统计员，是村里妇人里头唯一一个坐办公室的人。早先娶这媳妇儿的时候，羡煞了不少人，都说他命好。想来，也对妻子有了几分信心。
“那行，回头哪天我不加班儿，就跟你一块儿去买。”
两夫妻事儿敲定，便哄着女儿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