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你的瞬间》汪不深

16、协议

　　失魂落魄的小安，并没有回到寝室，而是独自去了原本和黎修约好一起去看的迎新晚会现场。

　　“比起一个人呆在空无一人的寝室，黯然伤神，混在热闹的众人之中会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怜吧。”小安思量着。
　　进入会场后，晚会已经开始。一段热闹而炫酷的街舞秀正在上演。

　　在昏暗的环境中，小安环顾四周，坐无空席，只好一个人默默待在最后一排座位后站着。
　　“感谢物理系同学们为我们表演的精彩街舞秀，让我们打破了对理科生的刻板印象。能文能舞，令人佩服。那么接下来，我们来欣赏一段歌唱表演。”女主持人声音甜美的出现在舞台上，落落大方的为大家介绍着。

　　舞台上一片漆黑，良久都没有人出现。
　　“怎么回事？”
　　“放送事故？”
　　……
　　台下的观众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悲凉的鼓声鸣起，原本四处观望的众人也纷纷将目光收回，全部投向台上黑幕之后，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让我在看你一遍…从南到北…”
　　“像是被五环路蒙住的双眼……”
　　悠扬而淳朴的女声，娓娓传来，是宋东野的《安和桥》。

　　这时幕布也缓缓拉开，只一束聚光灯打在演唱者的身上，由上而下，看不清面孔。
　　她穿着黑白格的宽松衬衣，黑色裤子，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唱着，没有伴奏，独自击打着一面鼓。这样的表演并不会让人感觉单薄，因为她的音色特别，沧桑之中带着颗粒感，情感真挚而充沛，吸引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投入到她所创造的故事中去。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我知道…吹过的牛逼…也会随青春一笑了之”
　　“让我困在城市里……纪念你……”

　　滚烫的泪珠不由自主的从小安眼里落了下来，有些歌总有悄无声息地惹人落泪的本领。听众们总能从同一首歌中感受到不同的悲伤。

　　“我知道从此那些卑微的暗恋，就像我逐渐消瘦的青春一样回不来了。
　　让我画地为牢的，是你？还是我自己？
　　说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的话，不知是不是为时尚早。
　　但代替你的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勉为其难。
　　黎修，
　　再……见……
　　可我……还是不想说再见。”

　　即使小安故作潇洒的留下那些决绝的话，但，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放得下？还是放不下？从来不是说说而已的。

　　歌曲接近尾声，原本静谧悲伤的氛围开始慢慢转变，幕布后有吉他声穿来，合着前面演唱者的歌声，直到最后歌声与灯光渐渐消失。
　　本来以为要结束的表演，却突然峰回路转，灯光重新亮了起来，两个吉他手走上前来，架子鼓也不知何时搬到了舞台上。

　　重金属的吉他声伴随激烈闪烁的灯光重新开场，金光在场子里来回飞窜，像是演唱会的现场一样，气氛一下炸了。惊讶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毕竟都是高中刚毕业的学生，刚从压抑木讷的环境中解脱出来，当然是一点就燃！

　　“呀…啊……啊！”
　　“呀…啊……啊！”
　　刚才还安静坐着演唱的女生将脸前的立麦利落掰下，站到舞台中间，火热开唱。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灯光停止闪烁，重新回到主唱身上。

　　“沈……沈倾。”当灯光划过女孩的脸上时，小安惊讶的捂住了嘴。
　　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留着脏辫，在舞台上疯狂挥洒汗水，激情演唱着黑豹乐队的《无地自容》的女孩，真的是她们寝室的沈倾。

　　“这么酷的小姐姐，你认识？”左耳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吓到了小安。
　　“夏洛克？”小安捂住心脏的位置，再次受惊的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来好一会儿了。”右边又有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
　　小安扭头，李正苍白的侧脸出现在面前。

　　“你们……为什么会？”小安因受到惊吓，表情有点呆滞。但那泪光点缀的一双杏眼在昏暗的剧场之中，像黑夜中的星辰，闪烁着令人心疼的魔力。
　　李正不再看她的眼睛，却又在扫过她的脸颊上时，发现还挂着的未来及擦掉的泪珠，于是将一张手纸递给她。

　　“你擅自去告白，就没有想过后果吗？又何必现在这么伤心？”
　　小安接纸的手一顿，道：“你都看见了？”
　　“嗯。”李正点点头。
　　“我想赌一把。用五年的陪伴来赌一把。”小安黯然神伤的苦笑道：“可是我输了……”

　　李正叹了口气，用修长的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道：“你在这儿这么伤心，他也看不到的。不如好好欣赏表演吧。”
　　小安目光投向李正，不知为何李正的出现让她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他是来看表演的吗？还是……”小安看着一旁手舞足蹈的夏洛克问道。
　　“嗯。”李正回道。
　　“那还好。”李正的回答让小安长出了口气，安心道。

　　李正看着小安暗暗幸好的表情，不禁轻笑，打趣道：“这么害怕被别人知道，还敢在街上上演‘威胁式’的告白？”
　　小安脸刷一下红了，若不是环境昏暗看不清楚，小安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可是是你说的‘有些事不迈出第一步，永远不会有第二步’，可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小安低头哽咽道。
　　李正默默看着她不说话。
　　“我们的约定，还有效吗？”小安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李正。

　　这是小安第一次坚定，不闪躲的注视异性。她的目光中带有强烈的讯号，像一个将要溺死的人一样，迫切的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还是要再试一试！

　　次日午后，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一家星巴克里，零星点点的坐了一些人。
　　“先把这个签了。”李正将一份文件摆在对面的小安面前。
　　“这是什么？”小安疑惑的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协议书？”小安不解为什么要签这个。

　　“万一你再反悔一次，我岂不是得不偿失。”李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嘴角的一抹微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小安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当初她同意又反悔，任谁都会留个心眼吧。
　　“别担心，作为甲方的你，有权对方案提出意见或要求更改。而我不需要你支付我任何酬劳。这对于你来说，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见小安考虑良久还不动笔，李正解释道。

　　“这份合同和这件事情都不许让无关的第三者知道。”小安抬头看向李正。
　　“可以。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将这句话加在下面。”李正轻轻点头。
　　再三确认过合同里确实没有纰漏之后，小安终于拿起笔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写了上去。

　　“钟小安！为什么不接电话？”当小安放下笔的瞬间，她感觉到身边有一个黑影压了下来。
　　“黎修。”只听声音，小安就能确定是他，随后手忙脚乱的将协议书合上。
　　“我……我为什么要接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小安没有抬头，故作镇定的说道。

　　黎修见小安硬是摆出一副不熟的模样，脸色很难看，一对好看的剑眉皱到一起，黑眸愈深。

　　他无可奈何的道：“好。你听好了。我叫黎修，黎明的黎，修行的修。身高186，体重130。爱吃肉，不爱吃青菜。手机号：155********，□□：6444*****，微信：。虽然你脑袋瓦特了，不记得我们七年邻居，六年同窗。但我这人天性纯良，不会嫌弃你这种有缺陷的人的。所以，同学，交个朋友吧。”

　　黎修毫不在意四处投来的异样目光，镇定自若的看向小安，眼中的自信灼伤了小安的自尊心。
　　小安低垂的眸子不停的闪着，双手紧紧握着，嘴角微微颤着道：“这样有意思吗？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小安。我们和解吧。”黎修语气柔和了一些。

　　“你刚才说要去哪儿？我们走吧。我不想在和这个我不认识的人纠缠。”小安没有接话，视线转向一旁看戏的李正，冷漠的说。

　　“钟小安。你够了。”黎修拉住准备离开的小安，不再淡定的低吼道：“跟我走，我们换个地方讲话。”
　　也许是顾及到小安面对四周充满猎奇心态的目光会感到不适，黎修提出离开。

　　这时，李正突然起身抓住准备带小安离开的黎修的手臂，结束了吃瓜群众模式。
　　“同学。她说她不认识你，你还是放手比较好吧。”李正示意黎修注意公共场所的影响。

　　黎修目光如炬的看着李正，“我们俩的事，外人少插手。”

　　“同学，你好像搞错了，今天是我们俩先约好的，你才是突然出现的第三者吧。我怎么能让你突然把人从我面前带走？”李正薄唇轻启，毫不惧怕黎修凌厉如刀的目光。

　　两人对峙了良久，黎修看着眼前这个带着金丝镜框，面色白到接近病态的男生，突然记起了什么。

　　“你……是上次食堂里的那个人？”黎修语气中带有一丝攻击性。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黎修不等李正回答，紧接着又反问小安道。
　　“跟你没关系。”小安甩开黎修的手，没好气的说道。

　　“跟你没关系”这句话像根刺一样，狠狠地扎进了黎修的心。这句话所带来的伤害远比小安要与他决裂来的大。
　　黎修喉结涌动一下，失去焦点的眸低垂着，看向那尖锐到能伤人的桌角。

　　“从五年年前开始，你的事有我没参与的吗？”黎修声音低沉，用最平淡的语气质问小安。

　　李正看着黎修努力隐忍的模样，笑了出声，“噗，有意思。”
　　李正那充满戏谑的笑像一根导火索一样，令黎修的怒火一触即发。

　　“你笑什么？”黎修走到李正面前，两人中间仅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李正没有因黎修盛气凌人的态度而退缩，依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说，你他妈笑什么？”黎修再次重复着，眼中的怒火仿佛要蔓延到李正身上。
　　“如果我说，我们俩是以交往为前提的相互接触了解，你也要参与？”李正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面部保持微笑。

　　这突如其来的言语，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黎修熊熊燃烧的怒火。李正的话所带来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一步。

　　一旁的小安也被李正的话吓到，但碍于黎修在场，还是佯装镇静的静观其变。
　　“怎么可能？”黎修还是难以接受，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钟小安能做出的事。
　　“你俩给我在那儿演戏呢吧！”黎修转向小安，眼神中带着满满的怀疑，希望小安可以否定李正的胡言乱语。

　　“为什么不可能？”小安鼓起勇气，反唇相讥道，“你觉得我交不到男朋友？还是你认为我的生命里只能出现你一个男生？”

　　“钟小安。”黎修极力打断小安，随后双手搭在小安的肩上，目光极其真诚的注视着她，表情严肃认真，用少有的温柔语气道，“我从未觉得你交不到男朋友。”
　　“你是多么好的女孩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黎修紧接着说道。

　　黎修的最后一句话，让小安不禁晃神，她从未听过他口中这样称赞自己，一时间有些哽咽。

　　之后，黎修放开小安，重新将目光投向李正，眼神中折射出的寒光好似能划破肌肤。

　　“我不知道你喜欢钟小安什么？”黎修言语之中早已没有一丝暖意，冷漠的说道。
　　“钟小安是一个你说往东，就算明知道东面有铁墙，即使撞的头破血流也绝对不会往西走的又蠢又笨的女孩儿。”黎修步子渐渐逼近李正。

　　“最后，我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愿闻其详。”李正轻轻点点头，双手插兜平静道。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我希望你能先告诉我。”黎修凑近李正的耳边，低语道。

　　听到这句话，李正怔了一下。
　　原本以为黎修会要警告他“如果对小安不好，就要把他打残”之类的话。
　　李正很快恢复正常，看了一眼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而一脸疑惑的小安，又微笑的看向黎修，道：“好，我答应你。”

　　语毕，黎修转身离开，脚步却在经过小安身边时停下。

　　“钟小安，你给我听好了。我们之间五年的纽带，凭什么你单方面解除就解除了？我不说OK，就永远不可能。”黎修语气强硬，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坚定。
　　不等小安回答，黎修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星巴克。

　　待黎修离开，小安看向李正，犹豫道：“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李正嘴角轻挑，玩味地看向小安：“男人在自己的猎物受到威胁的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反应哦。”

　　李正看小安眉头微皱，她明显还不太理解，但他却不再做解释，只是笑着。
　　那笑容就像小安第一次见他时，樱花树下的李正脸上出现的笑容一样，冷漠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