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昆伊

16、末日

　　早上走到警戒线的时候，纪昼再也绷不住了，她问：“你怎么想的？那个时候为什么要亲我？”
　　程澈认真地说：“那个时候再不亲，万一以后没有机会了怎么办？”
　　纪昼看不得她这样子，假意骂道：“你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图谋不轨。”
　　程澈耍起了赖皮：“现在才知道我是什么人，早干什么去了？你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混蛋呢？”
　　纪昼抬起手推开程澈凑近的脑袋，心想程澈终于长出了一个能看的寸头，嘴上却说：“你还知道自己混。”
　　程澈这会儿心情好，嘴上也跟着贱兮兮的：“知错不改，这可是我最大的优点了。”
　　纪昼却突然停下脚步，她看见一个难以形容的生物正伏在禁域怪石后窥视着她们，这东西十分庞大，通体赤红，体表隐隐能看身体里流淌着黑红的液体，它顶着一头乱得像海胆的头发，纪昼感到毛骨悚然，这个怪物，是壤驷吗？
　　程澈也很快发现了那个巨物的存在，三双眼睛对上的一刹，巨物从怪石后一跃而起，纪昼拉着程澈往后跃，堪堪避开了攻击，怪物壤驷没有给她们时间应对，又飞身前扑，纪昼跟程澈只能一直向远处闪避，很快她们就发现，怪物壤驷追出警戒线很远一段路程之后，就不再向前，只在原地逡巡，看起来只是在驱赶她们。
　　程澈心里了然，如果禁域范围在持续扩大，那壤驷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新的禁域边沿。
　　怪物壤驷虽然看起来凶狠，但并没有真的伤害她们，纪昼试探着喊：“壤驷？是你吗？”
　　程澈抓紧纪昼的胳膊，她不确定异变的壤驷会不会冲出那个边沿。
　　怪物壤驷突然急躁起来，在边沿上来回返折，冲着纪昼跟程澈发出凄厉的吼叫。
　　纪昼盯着壤驷，问程澈：“她还有神智，她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程澈紧皱着眉：“这禁域里到底有什么？”
　　壤驷越来越急躁，但她始终无法跨过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只能吼叫地越来越骇人。
　　另一只更为庞大的怪物不知是从哪里出现，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一跃冲出了那道壤驷没法越过去的界限，纪昼反应更快，把程澈一把推出去，但就在这时，那怪物停在了纪昼身前，壤驷咬着那怪物的后腿，把它甩回界限里，为了攻击怪物要害，壤驷根本没有防守，咬住怪物咽喉时，自己也被划地鲜血淋漓。
　　壤驷的声音不再那么高亢，却还不停催促着两个人离开。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怎么变成这种东西了也还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程澈噙着泪骂了一句，然后扶起了纪昼。
　　纪昼对程澈说：“我觉得异变失智程度和活动范围都和异变时长有关联，壤驷刚异变不久，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活动范围有限，刚才那个怪物明显异变时间更长，活动范围更广……”纪昼握住她的手，说，“如果我感染异变，我们说过的，你朝我开枪。”
　　“别说了。”程澈咬着牙：“我们不进去了，我们先离开这儿。”
　　离开的路上，程澈察觉到纪昼一直在发抖，她想抱紧纪昼好让她没有那么冷，揽上纪昼肩头时却触到满手鲜血。
　　纪昼扳正程澈的身体，好让程澈正对着她：“程澈，不要逃避，你知道我最后会异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太丑了程澈，我不想变成那样。”
　　纪昼轻轻抱住程澈，但纪昼开始站不住了，扯着程澈跌坐在地上。
　　纪昼身上已经开始泛红，那感觉像是有万蚁噬咬。
　　程澈不忍心再看下去，也无法想象纪昼的尸体会溃烂腐化，程澈没有用枪，而是拆开了消散药剂。
　　只有这样才能帮纪昼留住她想要的美。
　　纪昼笑了。
　　直到怀里的人消散殆尽，程澈的泪直直砸在地上，程澈这才抽出手枪上了膛。
　　程澈走回禁域边界，壤驷还守在那里。
　　程澈一脚跨进禁域边界里，壤驷想用头把程澈顶回去，但程澈没有动。
　　“我要到禁域深处，我不要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我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把活生生的人变成这样。”程澈大步朝禁域走去，壤驷跟上了她的脚步。
　　禁域再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程澈想，毕竟她已经拥有过极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