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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洗妄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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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言念能开口说话能食药膳之后,春秋先生也会拿着齐力绘制的星阵图来找言念议事。
而在药泉之中疗伤恢复这几日,言念大致也了然了一些门派内近来的事情,并且再肚子里反复咂摸推演,大致也能推算个十之八九。
比方之前手指上奇怪的“啃、咬、挠”种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低头一看左手无名指,此时正缠绕着一根红色丝线,推想看应该是门主星灼在踹自己下那个“窟窿”的时候留下的。
看样子是一个保魂护魄的法宝。
戴在手上像是一个戒指,千与看着就想趁着自己无意识的时候解下来,所以阿甜也在旁边暗暗助力;
再比方门主已经吩咐下去,扩大星辰花的种植规模,而春秋先生提到这更是掩不住的兴奋:“经门主、老夫还有靳药师计算,即便是将整个洗妄海种上星辰花,你也承受的住。”
整个洗妄海能量来源都是靠星辰花吸收星泽,实际上门主和言念就相当于容纳这些能量的容器。门主之前受了伤没法承受那么多的能量,不过现在有了言念分担。
春秋先生又看了一眼药池里泡着的不能动弹的言念,忍不住打趣道,“只是没想到,你已经这把年纪,竟然能重塑经脉,这具身体看来委实不一般。”
靳药师提了药壶过来:“门主的眼光自然是不会差。”
言念心中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把年纪?脸上却笑的云淡风轻,谦虚道:“年幼时候体弱,许是在洗妄海呆的久了,越活越年轻了。”
“你看人也准,”靳药师边往药池之中添各种药材,“君千与整整四十个时辰没合眼,一直守在药池边。知道门主不喜他,门主来看你,他就躲在放药的柜子后,我刚刚去柜子里拿药,睡过去了,真的懂事乖巧着实让人看了喜欢。”
“还日日取血喂你,怕是养的儿子也不会有此良心。”春秋先生在一旁附和,摸了摸头,手指碰到还未长到能体面束起来的发丝,断发之辱沿着发尖传到指尖,最后涌上心间口,叹了叹,能驯服君千与,言念可是真本事!
言念心头不是滋味,与其说是欣慰欣喜,不如说是心疼心痛,掺杂着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和着砸过来的“儿子”“良心”这两个词,还有相当清晰的唇齿边那股子血腥味……沉淀搅拌一番最后只觉得苦涩之中……微微带了点甜。
系统也觉得苦涩:【啧啧,是这老东西看谁都像儿子……小兄弟不要灰心,看到皮相的都是肤浅之辈,经过我分析,天上地下也找不出一对像你们这样般配的精神伴侣】
言念:什么智能?智能个鬼?你就不会安慰一句‘你看上去不老’吗?
系统:【你看上去不老。】
言念:谢谢,请你闭嘴。
言念看着药师,又问道:“白准呢?我怎地一直不见他?”
药师摇了摇头:“在后院煎药,之前他也取了自己的血来,千与把碗给摔了扔了,还把人赶跑了,赶也赶不走就在后院煎药。唉,就是太霸道了,这份福分也不是谁都消受的起的。 ”
春秋先生一语道破:“言念你这个两个徒弟都不是简单人。”
“我这倒是有一计,比种星辰花要管用。不过还得劳烦春秋先生,靳药师协助我那两个不肖徒。”言念微微笑着,“倒是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地种星辰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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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药师出门,君千与在柜子后睡得正香,春秋先生命几个宫奴守住了药泉口,颇为神秘的问道:“言念你该是早就从星阵中看破玄机,星罗盘的异动你可知如何解?”
言念还沉浸在刚刚的回忆之中,看着春秋先生突然的一本正经忍不住轻轻笑了,一点血色在苍白的脸上化开去。
“你可还记得当日晚宴,门主所说的……”话至这,言念压低了声音,示意春秋先生靠近些,“内鬼。”
春秋先生似有所悟,转着眼珠点了点头,暗自又思忖了一会深深拧起了眉头:“不对不对,说不通,星罗盘上的异动说不通,内鬼哪有能耐动门主的星罗盘?”
言念想到星罗盘,冷汗又滋滋冒了出来,清晰的毫发毕现的疼痛卷土重来,脸色也变得难看,小声道:“门主与我从前都不曾见过,虽不曾轻敌一直有所提防,只是不曾想竟然会走到这步。”
春秋先生掏出星罗盘看了一眼:“此手段阴毒,用他人魂灵炼成魂晶来增加自己灵力,这种手法老夫也只在一卷《异术典籍》上见过。”
“不知此卷在何处?”
“你有所不知,之前你的大徒弟白准有次替我整理书简,一不小心失手烧掉了整整一书架的书,那本早该毁掉的残卷,已经化成灰烬了。”春秋先生回忆道。
“竟有此事。”言念轻轻皱起眉头,感觉到头脑中的种种思绪突然之间就变得混乱起来……又因经脉尚未复原,无法动弹,整个身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动起来……
“言念……你怎么了?君千与!靳药师!白准!快来人啊……”
“师父!”千与急忙跑过来,冲到了药池边跪在旁边,急得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师父,都是徒儿的错,徒儿应该时刻守着你,谁来都不走!”看了看旁边的计春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人摔到地上,“你干了什么?是不是你下的毒手?”
眼看着千与的魔爪就要伸向可怜的春秋先生的头发,被正好赶过来的靳药师还有白准适时拦下:“住手,孽徒!春秋先生怎么会害你师父?害你师父岂不是与整个乌羽门为敌?冷静些!”
“那我师父明明好好的,眼看就要恢复,怎么现在……”君千与瘫坐在地上,仿佛整个世界的支柱倒了一般。
钟槐烟还有周逸尘后脚紧跟着赶过来,一时人仰马翻乱成一锅粥。
靳药师急急检查,言念此时浑身紧绷僵直,一双眼睛瞪得出其大,模样十分可怖,仿佛下一秒就会永远闭上双眼。
最后忧心忡忡地下了结论:“这是入魇了。”
钟槐烟轻轻将君千与搂在怀里,安慰着,若有所思:“药师可否检查检查药池中药物是否被人动了手脚?这究竟是有人设计还是……”
“真的有人要害我师父?”君千与突然像被刺激到一样,拨开了围着的人群,向着站在外围的白准一阵不由分说地乱揍,“师父的药是你负责煎熬的,出了问题一定是你搞的鬼!”
白准被几拳砸的眼冒金星,丝毫没明白这突从天降的大锅,竟一时不知道如何辩解,语无伦次求救地看着靳药师。
靳药师捻着胡须,心中却仿佛早有考量:“药没有问题,此种情形我行医数十载,治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入魇也曾有所闻……”
“你快说啊!”春秋先生急急抢白,靳药师向来就是个你越急他越慢条斯理不为所动的性子。
“一切无异,只是药泉长久不用,活泉时候我用药过猛,还添了几种稀罕珍贵的药材,其中有一味‘忽地笑’,此药甚猛,这点钟槐烟应该记得,这味药掺一点进冷生香,直教人含笑忆旧事……”
众人皆不解,听得云里雾里。
钟槐烟却明白了,向着众人又继续解释道:“我刚刚一进这药泉,就察觉到空气中有冷生香,所以才问药师是不是用了‘忽地笑’,想来药是没人动过,只是有人费尽心思,想让言念……忆起旧事。”
“所以说我师父入魇是因为记忆要恢复了?所以师父性命无虞?”君千与总是能捕捉到自己想要听到的信息,而自动屏蔽不想知晓的东西,“也就是说师父再醒过来,会记得千与,记得——”
春秋先生望了望靳药师,靳药师摇了摇头,带着白准去配制新的安神缓解疼痛的新方子。
钟槐烟看着千与摇了摇头,转身去撤了香料,心觉言念命运多舛,怜悯不已。
只留着周逸尘一个人呆傻站在原地:“难道这不是一件喜事?找回来失去的记忆不是因祸得福?”
钟槐烟连忙拉了周逸尘离开,几乎是有些生气地问道:“言公子在洗妄海一共待了数年,你可曾见过言公子有过笑容?”
即便是失了记忆,但是记忆的沉痛之感一直压在心头,原主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并不开心。
周逸尘认真而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真的没有见过,好像收了千与做徒弟之后——”
“说你粗笨就是粗笨,你可曾见过有人找到曾经的记忆而入魇的?”钟槐烟急急抢过话头,“我只是心疼,言念为了让门主医好千与的眼睛,这样以身犯险……”话罢竟再也自持不住情绪波动,拿着帕子拭了拭眼泪跑开了。
周逸尘呆在原地依旧不明就里:“这和千与眼睛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