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讨债 ...

  •   江枕流教训完琴上羽,忽然觉得自己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琴上羽这生死孰料的,让他怎么回去详查此事。

      算了,还是问他些别的事情吧,“听说你的空间摄走很多太阴门弟子,你给弄到了哪里?”

      琴上羽摇了摇头,神色迷茫:“我记不得了。”

      “记不得?一群大活人就这样无影无踪,你却说你记不得?”江枕流忽然有些烦躁,他觉得这空间中似乎越来越热,让人很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自己适才也没有感知到那些弟子的所在,而琴上羽这一路上神智昏聩,可能确实不知道把他们弄倒了何处,还是出去空间找找吧。

      “我想出去,你是让我自己破除空间,还是主动打开通道放我出去?自己选。”

      按常理琴上羽该主动放自己出去。江枕流之前的推断很有道理,魔族内部必定有人动了手脚,才至他于如此境地。若是任由江枕流破坏了这最后一层空间壁,琴上羽就完全失去了庇护。如今他这状况,极易遭人暗算。

      琴上羽却只是抬头看了江枕流一眼,双目水光润润,紧紧抿着嘴唇,默然无语。

      他仿佛身处炼狱之中,奔腾狂乱的内息找不到出口,只觉得燥热无比苦不堪言,想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又觉得这样做很是无礼,于是他勉强忍着,热气腾腾的灵息混着汗水气息发散出来。

      江枕流等得焦躁,拿剑鞘去戳琴上羽肩头:“说话。”

      结果这一下如戳了马蜂窝一样,大颗的泪水从琴上羽眼角滑落,看起来伤心无比。

      江枕流被他的眼泪惊呆了,指着他说不出话,末了才道:“你哭什么?你可是个天晟。”

      “天晟......怎么了?”

      天晟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琴上羽神智再一次陷入混乱之中,喃喃道:“想进阶成渡劫修士,除非有大机缘大造化。可我自小到大,从来就得不到神灵的任何眷顾,也只得认命.....无法进阶就不进阶,只是这样生不如死,还求小师叔帮帮我,一剑了结我吧。”

      他喘息着,额头上全是细汗,衣领略微有些敞开,一道道血红色的印迹,沿着肌肤慢慢爬了上来,先是颈项,再是脸颊,最终遍布肌肤之上,卷草纹般扭曲着,艳丽而诡异。

      这是爆体而亡的前兆,若是再这么下去,必定命不久矣。

      江枕流见他落到这般悲惨的境地,终究有些不忍心,过去把江山笑的剑鞘压在琴上羽肩上,灵息贯注下去,将他体内散乱的灵息往一起归拢梳理着。

      见琴上羽似乎渐渐缓解了些,江枕流道:“我若是这般了结你,师姐在天之灵,怕是不会原谅我。不过你这龟壳子里又闷又热,我也有些不适。接下来你自己调整一下,我先走了。”

      看来琴上羽是指望不上了,他决定自己动手,在不毁掉空间壁的情况下,从哪里寻个豁口离开。

      琴上羽却忽然叫道:“小师叔!”

      他整个人扑了过来,两人离得太近,江枕流骤不及防,被他搂住了腿。

      江枕流一个踉跄,顺势踢了他一下,拧眉训斥道:“你这魔崽儿,竟敢对师叔无礼,快放开。”

      琴上羽恍如不闻,他紧紧靠着江枕流,将脸埋在他双膝之间,低声道:“小师叔,你真舍得丢下我离开吗?”

      “我我我,我和你很熟?为什么不能丢下你离开?”

      江枕流心中惊愕,也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口齿并非如想象中那般伶俐,看看这都结巴起来了,至于之前和人吵架无往不利,那或许是对方好心相让的缘故。

      “小师叔,你的香引,很好闻。”

      “胡说,我没有香引。你快放开,不然我揍你。”他自己都闻不到什么,也从来没听到别人提起过。

      “不,你还是杀了我吧,就当是怜悯我。”

      江枕流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额头渐渐渗出细汗。一定是这魔崽儿施了什么邪术的缘故,想他们魔族,能有什么正经东西,这琴上羽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其实也不例外。

      他附身,拉起了紧紧抱着自己双腿不放琴上羽,不耐烦地训斥着:“你别闹!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我不知道......”琴上羽软绵绵腻了过来,含糊嘟哝着,只辗转反侧痛苦不堪。

      江枕流叹了口气,其实他自己也越来越不舒服,浑身燥热难当,简直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他盯着琴上羽,忽然脑袋里嗡一声响,想起一件事情来。

      琴上羽说他香引好闻,他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藏玉。但凡藏玉都会有潮期,或早或晚,但最终都会出现。

      可之前江枕流从来闻不到自己的香引,也不知道潮期究竟是什么滋味。

      难道在这个当口,这东西竟然跑来凑起了热闹?

      这个琴上羽应该还主修水属性功法,他所有的空间中,都有各式各样的水域,这里也不例外。

      江枕流见那边有一池寒潭,将琴上羽拎起来,过去把他浸入潭水中。

      他自己也跳了下去,靠着一块石头坐好,想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这潭水冰凉彻骨,确实让人能冷静不少,他将灵力在大小周天中游走,内息无碍,就是燥热荡漾的滋味不好受。

      忽然呼喇一声响,周边潭水迅速退去,瞬间看到光秃秃的潭底,原来是琴上羽嫌在水里不舒服,就动用术法收了潭水。

      “你这魔崽儿,找死是不是?”江枕流不禁骂道,揪起他的衣领,顺手赏了他一个耳光。

      但他一靠近琴上羽,不由自主就神魂飘飘的。他常年又聋又哑的鼻子也终于起了作用,一股浓烈的山林木叶气息扑鼻而入,这一瞬间,连神智都恍惚起来。

      江枕流忙要推开他,琴上羽却扑上来抱住了他,身躯死沉,还热得发烫。他去摸索江枕流的后颈,循着芬芳寻找他的香腺,这是天晟的本能,他想标记了自己。

      江枕流推他的脑袋,难得有些失措:“你要干什么?你是否也听说过眠月神功之事,你想和我双修?你懂得什么,别听他们胡说。”

      他的眠月神功的确可助天晟快速修行进阶,但过程很复杂。若要助对方进阶,那就要把灵力悉数引渡至对方身上;若要自己修行或进阶,也可以在双修过程中,直接取走对方的修为和性命。

      全看藏玉如何施法。

      江枕流资质超群悟性也高,单凭自己就能顺利修行至渡劫期。所以这门功夫,他之前觉得并非正道,也不打算用在任何人身上。

      琴上羽目不转瞬看着他,摇了摇头,神色无辜。然而他紧紧抱着他不放,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若是要掰开他的手臂,想来要折断骨头才成。

      两人面面相觑气息交缠。

      “此法惊险,荒谬,事后一定要把我的修为还给我。”这毕竟是师姐留存世间的唯一血脉,算起来也是半个不破山弟子,自己就发发善心吧。

      琴上羽的胸口处有一个暗金色的飞魇印记,该是他家族的徽记。那印记正压下来,离得他越来越近,木叶气息也越来越浓烈。江枕流不死心,又睁大眼仔细看了看,确实马生双翅通体墨黑,是一头飞魇。

      这东西很可怕,让他瞬间陷入不由自主任人摆布的处境中。

      开始的时候,江枕流按着自己后颈不许对方碰,但越到后来,越无法抵挡。原来动情的藏玉遇到天晟,竟是这样的下场,互为天地,尽情缠绵。

      被咬上这一口,他爹的简直疼死了。江枕流决定出去后,要想法儿把自己也变成天晟。就是不知道世间是否有此秘术。

      “魔崽儿,你运功完毕没有?把那一潭池水变出来,我要沐浴。”江枕流坐在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拿剑鞘戳着脚下一棵寒兰,“我这潮期什么时候能过去,真麻烦。”

      琴上羽闻言,自储物袋中祭出一把长刀,往之前寒潭的位置一点,立时出现一池碧幽幽的潭水。

      两人已经在这空间中待了近一个月。他不常说话,大半时间都在打坐修行,有时候会陷入一种疯狂迷乱的状态中,这就需要江枕流动用眠月神功和他行双修之道。

      如果师叔恰好那一阵子心情不好,懒得理他,琴上羽就忍着痛苦在一边等,等实在忍不住了,才会过来跟江枕流拉拉扯扯的。

      “魔崽儿,你的命门在舌下金津玉液双穴之间,以后出去沾花惹草的时候,可要小心些。别随便和人亲来亲去的,让人家趁机谋了你的小命去。”

      江枕流用食指点点琴上羽的嘴唇,难得正经地警告他。

      他这眠月神功有许多神奇之处,已经被他一一挖掘出来,例如在行功过程中,能很快找到天晟的命门在哪里。

      “不亲别人,师叔总不会要我的命。”琴上羽这会儿神智正常,乖乖待在他身边,觑着他的神色,言语委婉,小心试探。

      江枕流用剑鞘在他腿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没说话。

      “魔崽儿,我觉得你离突破最后的关口不远了,赶紧的,不要耽搁我的时间。”

      这孩子年轻又体贴,他初始不太情愿,但两人厮混到现在,也并不反感。

      十天后,一处空间在海面上倏然炸裂,而后消弭无形。

      江枕流跌落在海面上,神色惊愕又茫然。

      丹田中还有残余的些许灵力,支撑着他没有沉入水中去。

      琴上羽这魔崽儿进阶成功后,竟然直接撤掉空间,带着师叔的修为扬长而去,不见了踪影。

      原来这也是个来讨债的,可他并不欠他的呀。

      “你这个小畜生......就算是露水姻缘,你也不能就这样丢下我,至少还了我的修为,或者把空间留给我,也能庇佑我一阵子,等待援兵过来。如今可怎么办?”

      仿佛一场大梦初醒,这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滋味,实在是不好过。

      江枕流望着天上虎视眈眈的魔族,水中虎视眈眈的海鬣兽,后悔不迭。

      魔族以那位之前布下血魂疑阵的银发少年为首,死死盯着自己,目光透着强横和贪婪,显然势在必得。他还听到他们悄悄的议论声,“他已经被标记过了,还能要吗?”

      “必须带他回去,我有用。回去想法洗去那个杂种的标记即可。”

      银发少年脸色有点扭曲,还有点咬牙切齿的。

      江枕流苦笑了一下,他竟然被人围着评头论足称斤道两,好像还已经不怎么值钱的样子。

      最爱标榜自己无情无义无牵无挂的一个人,为什么在关键时候,就偏偏心软了呢?

      结果把自己作到了绝境。

      身周海水中,呈环状围着几百头犬面豚身目光凶残的海鬣兽,尖利的牙齿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时刻准备上来将他撕裂分食。

      它们想吃了他,又不敢以身试险,因此盼着同伴能耐不住性子先冲上来,只在他身边不远处挨挨挤挤跃跃欲试。

      这些个恶心人的魔族,若是落到他们手中,还不知要忍受怎么样的羞辱和折磨。
      既如此不如丧命于这些海鬣兽口中。

      幸好江山笑还在,还一直不离不弃陪着他。江枕流握紧了灵剑,手起剑落,斩断自己左手手臂。断臂落在海中,一缕缕血液与海水迅速蜿蜒融合在海水中,腥甜的血气引得海鬣兽暴躁无比。它们躯体互相碰撞着,发出黏腻的噗噗声。

      但这个人族很奇特,海鬣兽依旧不敢轻易上前。

      于是江枕流又砍断了自己的双腿,在胸腹间戳了几下。

      大股鲜血涌出,混着深碧色的海水,海鬣兽终于耐不住诱惑,一拥而上,将他的躯体分食殆尽。

      魂魄离体,缓缓沉入海底之前,他隐约听到了那银发少年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说是白瞎了什么九品月亮兰花粉,那吼声余音不绝,袅袅散入六合八荒之中。

      江枕流忽然惊醒过来,躯体被海鬣兽撕咬分食的痛楚让他余悸犹存,半天回不了神。

      这一场噩梦太过血腥,他觉得心在怦怦跳,一声声撞击着灵魂。但忽然又省悟过来,傀儡是没有心的,何来心跳声。

      江枕流转动着眼珠四处打量,见身处一辆天车之中,被琴上羽裹着外袍抱在怀里。

      琴上羽坐的端正挺拔,但自己睡觉的姿势就有点羞耻,躯体靠着他双膝支撑,脑袋枕着他臂膀,脸颊紧紧贴着胸口,心跳声是从他胸腔中传出来的。

      天车在空中风驰电闪前行。出了沉沙岩海域之后,风雨变小了,但一直未曾停歇,这与那头蜃龙伤重待毙有关。从来大妖将殁,天象也必有异常。

      琴上羽似乎察觉到江枕流畏惧自己身上那个飞魇图案,已将衣领整理好,遮挡得得严严实实。

      他凝目望着海天一色苍茫烟波,不经意地道:“小师叔,你醒了,还记得之前做了什么吗?”

      江枕流刚从噩梦中醒来,不想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下颌一侧的伤口,片刻后,默然转开了目光。

      这个死魔崽儿,他为什么不能动用灵力修复一下伤口,为什么一定要留着这么明显的齿痕,是打算给谁看。

      他试图离开琴上羽的怀抱,但之前被对方卸掉了双臂,使不上力气,只徒劳无功地蠕动了两下身躯。

      琴上羽觉出他的意图,“你不要再打我,我就把你的手臂恢复原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讨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