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玄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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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众魔族拥簇着几个银翼卫士来到这里。
银翼卫士一向归海皇直管，身份尊贵不比寻常，这次来也随身带着琴上羽的命令。先是仔细询问了那些看守们失踪的过程，又给西山矿新添加了一批人手，另外还要挑些俘虏带回绝音城去。
魔族们忙喝令俘虏们一排排站好，几个银翼卫士来回梭巡着，亲自点出相中之人。
待挑出二三十人后，终于轮到了江枕流和元婴。
两个银翼卫士一左一右夹峙着江枕流，上下打量他。见这人套着件褐色破葛布长衫，一根草绳束腰，头发乱蓬蓬散在肩上，像个才被公鸡扑腾过的鸡窝，脸上抹着几道黑灰，落魄又狼狈。
然粗服乱发不掩国色，依旧可看出身躯修长相貌俊美。
其中一个银翼卫士点点他：“你，往那边去。”
见果然躲不开，江枕流顺手抓住了元婴的手腕，拉着他往挑出来的人群那边走。
银翼卫士盯着元婴背影看两眼，拧眉道：“怎么这还分不开了？松手，让那个胖泽昆回来。”
江枕流道：“他是我的伴侣，若是不让他随我去，我宁可在这里接着挖矿。”
元婴瞬间的瞪圆了眼睛，又惊又喜看着江枕流。然而片刻后就悔悟过来。他的志向是娶个正儿八经的泽昆女，当然有藏玉愿意嫁给他更好。这位前辈虽然生得好看，且谈吐不凡很有见识的样子，却是一具傀儡，哪能拿来做伴侣。
他红着脸嗫嚅道：“前辈......”
江枕流知道他不愿意，但是哪管他愿不愿意的，今天若是不能带他出去，也不知道这傻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出得去。
之前元婴曾和一起干活的俘虏们闲唠嗑，江枕流随便听了几句，知道在这里做的最长久的一批人，已经呆了近百年，恐是要老死此山中。
殷芃听说两人要合籍，也开始急急往外拱，待想起外面有银翼卫士，又无奈缩了回去。
两位银翼卫士愣了愣，似是没料到这种状况，末了对看一眼，其中一个略一颔首，算是勉强应下。
江枕流忙拉着元婴混入回城队列中。
在西山矿洞消磨了两个月之后，这一对临时组合的伴侣以及江枕流腰间小蛇，终于进入绝音城。
可惜并没有来得及欣赏城中风貌，他们就被直接带入了息岚宫。
这息岚宫处于群峰之巅，是琴上羽和韩织烟的居处，正中一座九层高塔，命名为息岚塔。高塔四周重檐叠翠飞阁流丹，高高在上不接地气。
连着进了几重防护法阵，众人才被带进一个极偏僻的院落，之前跟在韩织烟身边那个管事出来，接住了诸人后，先是一顿训诫，然后将众人分成了几波人。
江枕流和小胖子及另外五六个人，被分给一个青衣侍从，那侍从复又带着他们往前走，穿过重重园囿，最后来到一处雄伟壮阔的宫苑之前。
这苑外全是银翼卫士把守，苑墙高大，四角设置角楼。角楼之上隐约可见银光流幻，该是银翼卫士双翼上的光芒。
江枕流脚步微微一顿，那前面带路的青衣侍从立时察觉，回头冷声道：“能来长蘅苑服侍，是你们的荣幸，磨蹭什么。”
诸人只得鱼贯而入。
这宫苑中又分前后几进，七八个人集中在第一进廊下，又出来一个长蘅苑中的管事，身边跟一个青衣小童，手中拿了名册，一个个问名字，待问到元婴，元婴据实以答：“我叫元婴。”
那青衣小童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记录在册。
问到江枕流，江枕流道：“我叫玄武。”腰间缠了一条蛇，魂魄躲在傀儡里当缩头乌龟，还是一只绿毛龟，简直比玄武还玄武。
那小童在名册上端端正正写上玄武二字，并在后面标注了长蘅殿三字。
众人被去了紫铁脚镣，每人发了一领青布仆从服，又聚集在廊下听那管事训了半天话，方才被分派活计。
元婴分到外院洒扫，玄武去内院长蘅殿内伺候。今日就算了，明日辰时正式开始上岗。
这下子两人注定要被分开。是晚在下人歇息的偏远小院落中，元婴扯住玄武的手臂，简直要哭出来：“前辈，这可怎么办？我去扫地也就罢了，你要去的那长蘅殿，却是什么地方？”
江枕流摸着他圆滚滚的头开解他：“纵是龙潭虎穴，我一个傀儡怕什么。”
殷芃近期将养得略有好转，屡屡想发表意见，忍不住道：“长蘅殿说不定是琴上羽的寝宫。你纵然不怕，可是你的骨头......嘶嘶嘶，早晚被发现！”
江枕流笑道：“你不出声，我倒险些把你忘掉。不管是不是那魔头的寝殿，总是不如在外院安全。你出来吧，先暂且跟着胖子。”
“我不。”殷芃自然不乐意，这胖子那点微末修为，哪里能护得住自己。
然而这次由不得他了，江枕流伸手入衣襟，将殷芃强行扯了出来。
殷芃就势缠在他手臂上，歪着头可怜巴巴看着他：“他修为不够，也无法给我渡灵息，你看我缺鳞少毛，他这样会害死我的。”
“别装可怜，缺几片鳞算什么，你长个儿的时候难道就不蜕皮？”
江枕流把乌蛇强行塞过去，殷芃攒了点儿力气，用尾巴在元婴身上啪啪乱抽，各种不满意：“他有腰吗？你看他有腰吗？我缠不住！”
元婴吓得手忙脚乱直往后退，听到殷芃嫌他腰粗，又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江枕流见元婴眼圈微红泫然欲泣，于是对殷芃怒目而视：“你凑合一下，缠一圈不行？”又伸指弹了下他的头，“这脑袋比核桃大不了多少。你仔细想想看，是先跟着他混着，还是碰上琴上羽后，被他揪出来再捋一层皮好。”
殷芃立时偃旗息鼓，垂着头想了半天，乖乖钻了小胖子的衣襟里去。
果然只能缠一圈，却也多出来一截，他就自行在元婴肚脐处打了个结，将就安顿下来。
翌日，众人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元婴被发了一把灵禽羽毛扎成的扫帚，轰去前院扫地。
江枕流被管事带着，穿过重重院落，进入内院之中。这里有一处极大的宫殿，连着两边的偏殿，形成一处单独院落。
正殿外的廊下守着几个面无表情的银翼卫士。其中一个小首领见他过来，直接令他单独趋近前来，丢给他一枚浅墨色玉符，吩咐道：“尊上需要你侍奉，进殿去吧。”
这么多人，偏偏就挑中他来，想是琴上羽已经察觉了什么。但事到如今，该面对的总得面对，大不了把一身白骨珊瑚送还给他。
江枕流微一沉吟，爽快上了殿前玉阶。殿门本来紧紧关闭，待他拿着玉符靠近，无风自开。
眼前一黑，这偌大一座宫殿，所有的窗户竟然都紧闭着，几乎看不见殿中情景。江枕流在门内站了一会儿，才开始左右打量。
见殿宇中地方阔朗，陈设却极为简洁干净。左边是张极大的书案，色泽漆黑，案子边散摆着几张圈椅。
右侧悬着重重珠帘，珠帘后似有一道半开半掩的门户。
殿中悄无声息没有一丝生气。江枕流并不敢动用灵识四处查看，但也不耐烦一直这么等下去，正要去那张大书案前看看，却忽听到有人轻轻哼了一声，似是右侧从珠帘后的门中传来，细微几不可闻。
江枕流脚步一顿，尔后终于听到那门户后有人道：“过来。”
正是琴上羽的声音。
过去就过去，谁怕谁。待穿过几层珠帘，江枕流将那扇半掩半开的厚重石门再推开些，见里面是一座浴池，用大块墨玉堆砌而成，长宽足有七八丈。
池水该是加了许多疗伤灵药进去，做深碧色不透明状，在水池中缓缓旋转着，中央形成一个细小的旋涡。袅袅水气扭曲蒸腾而起，混杂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水池尽头，琴上羽赤/裸上身斜靠着石壁，正在闭目养神。濡湿的长发披垂下来，散落在肩上及胸前，半掩着胸口处一朵暗金色飞魇印记。
江枕流盯着那飞魇印记瞧了一会儿，慢慢转开眼光。
听到他进来，琴上羽抬起羽睫瞧瞧他，复又闭上双目，片刻后道：“你既然是傀儡，难道没被之前的主人调/教过，不懂得怎么侍奉人？”
他语气低微暗哑，且冷冰冰不近人情。
龙入浅滩英雄末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被这魔崽儿一语点破，看来以后还得接着装傀儡。江枕流脸色木然呆滞，问道：“尊上有什么吩咐？”
“口渴，要喝水。”
江枕流见水池南侧一处几案上放着一套茶具，于是过去笨手笨脚给他斟了一杯水，端到水池边缓缓蹲下身躯，低声道：“尊上请用。”
琴上羽并不睁眼，也不抬手，只慢慢侧过脸颊，用削薄且毫无血色的嘴唇凑近了茶盏边缘。
这是要自己喂他喝？
江枕流恨不得把茶盏直接扣在他那张棱角分明如花似玉的脸上，却强忍着愤怒和不甘，一口口喂他喝水。
他借机暗暗观察琴上羽。发现他喝水速度极其缓慢，长而弯的睫毛微微抖动，嘴唇也轻轻颤抖着，似乎连喝口水都甚为艰难，看来之前果然伤得不轻。
待茶盏见底，琴上羽喘息数下，又道：“给我捏下肩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玄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