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梦茵]盛年》一日立青

52、章五十

　　一四八

　　去探望欧冠决赛后无故昏迷的朱旭时，雷东多并不是一个人。

　　“他会醒来的。”

　　他们走出医院的时候，雷东多出言安抚多年好友耶罗。

　　虽然算不上顺利但最终仍在皇马退役、时间算不得长但还是担任过皇马队长的耶罗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否则，上帝也未免太过不公。”

　　听着耶罗的话，雷东多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而后和他道别。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雷东多一点都不希望，这个能让他想起费尔南多的孩子出事。

　　后来事情似乎真的越来越好：朱旭昏迷三个月后苏醒，朱旭复健情况良好……

　　直到，雷东多再次去探望朱旭。

　　那不是雷东多第一次见到醒来的朱旭。

　　可这一次，几乎是在朱旭看过来的时候，雷东多就察觉到了不对。

　　黑发黑眸的中国人同往常一样喊着“费尔南多”，可当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雷东多时候，雷东多却一下子想起了另一双紫色的眼眸。

　　“费尔南多。”

　　那是雷东多无比熟悉的声线，曾经无数次听过的声音。

　　那是……反复出现在雷东多的回忆里，却并不曾真正响起的声音。

　　这次也一样。

　　雷东多在心底叹了口气。

　　那会他只是觉得今天自己的情绪波动太大，在这样的场景，他不该想起这些。

　　毕竟，尽管那个人还是会出现在雷东多的梦里，但这是朱旭，不是费尔南德斯。

　　控制着情绪，雷东多进了门。

　　但他没有想到在自己来前来之前，朱旭正在泡茶，而现在，朱旭会用茶水招待自己。

　　他们有了一番简短的、关于饮品的对话。

　　喜爱可可、从不会克制自己对这种饮料爱好的朱旭，居然会对茶有研究……

　　这很难不让今天情绪本就不太对头的雷东多不联想起了另一个人，另一位同样嗜好可可，却为了踢球不得不抑制住自己对可可的爱的费尔南德斯。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当他接过朱旭递来的瓷杯时，注视着起伏的叶片，雷东多才会恍惚着道出那一声“费尔”。

　　那声音其实不止让朱旭感到惊异。

　　在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后，雷东多同样惊诧无比。

　　这样神情恍惚、要花费大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让旁人察觉出端倪的状态，雷东多不是不曾有过。

　　但那是许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是在他痛失所爱后，最初的那段时间。

　　自成年后，费尔南多·雷东多就再也不会让其他人，其他除了费尔南德斯之外的人，瞧见自己的脆弱与痛苦。可是失去费尔南德斯这件事之于当年的雷东多，就像是失去了半身，撕裂了灵魂。
　　他要费尽力气，才能勉强瞒过关心自己的亲友，要用许多时间去强迫自己接受，才真正做到了继续生活。

　　可是今天，这样的奇怪的状态，又出现了。

　　雷东多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这不妨碍他真诚地向朱旭道歉，解释自己的行为，然后他发现……朱旭一点也不在意。

　　黑发的年轻人浅笑着说没关系，但他大概不知道，他熟稔地唤着雷东多名字的模样，还有那和往日里并不那么相似的笑容，都像极了一个人和雷东多相处时，会有的模样。

　　费尔南多。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久到雷东多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的时伴随着的狂风骤雨停歇，冰雪消融火焰熄灭，只有空荡荡的声音回响。

　　可这一次，当他与那个看上去格外高兴的年轻人平静交谈时，他再次于心中念起这个名字，便唤醒了一棵树。

　　一棵枝叶枯萎、身躯干枯的大树，悄悄地，抽出了新枝。

　　啊，我明白了。

　　雷东多恍然。

　　他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如许多年前，他面对着彼时还不是自己爱人的费尔南多时，激烈又有力。

　　黑发黑眸的朱旭，与紫发金眸的费尔南德斯，在外貌上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除了他们都同样帅气。

　　就连性格也如此不同：朱旭乐观而开朗，而费尔南德斯……

　　雷东多的思维，在那一刻撞开了某扇隐蔽的大门。

　　他一直觉得朱旭和他的费尔南德斯是完全不同的，甚至于，他觉得朱旭的特点，像是他的费尔南德斯曾经提及过的“未来我们会收养的孩子”。

　　可是，细细想来，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费尔南德斯，不正是而今的朱旭，所表现出的模样？

　　顶多，就是更成熟一些。

　　雷东多抬眸看了一眼朱旭。

　　年轻的中国人，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回应雷东多。

　　啊。

　　原来这就是你，不曾经历那些悲伤的过往时，会有的模样。

　　雷东多有些开心，又有些惆怅。

　　他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从头到尾，雷东多并不曾发现朱旭偷偷看向自己时候那炽热的眼神。可就算是如此，就算是如此，他也要用上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才能找出理由，看似正常的离开这里。

　　是啊，他当然不会知道，从他到来至他离开，他眼前年轻的中国人，心中暗自念着的“费尔”，不曾停过。

　　可是他已经知道，为什么今天从见到朱旭开始，他的状态会如此奇怪。

　　从过去到未来，能让雷东多失态的人，向来只有这么一个。

　　他的爱人，回来了。

　　一四九

　　朱旭的回归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当他恢复所有的记忆，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那个，这不能怪我呀，我毕竟只是梦想系统，又不是专业的穿越系统！”

　　已经完全了解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好事的系统强词夺理，但谁都听得出来，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毕竟……谁让他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朱旭带回了现在不说，更是在朱旭清醒之时，封印了朱旭的记忆呢？

　　就算他是为了朱旭好。

　　毕竟，那些专业的穿越系统们在帮助他找到朱旭时就有提醒过他，他的宿主因为当初意外和他分离时灵魂并没有得到防护，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已经被削弱了很多，必须马上回到正确的时间线顺便治疗。

　　“先封印记忆再慢慢解封让宿主有个接受的过程”这种操作也是系统学来的。毕竟“虚弱的灵魂和身体都无法承载太多不同时间线的记忆”，而因为第一次穿越的时间太久，因而回归后混淆现实与穿越之时的宿主……专业穿越系统们也看得太多。

　　于是苏醒过来的朱旭，每天夜晚都会梦见很多东西。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单纯的梦境——就算这些梦真实到不可思议。可渐渐的，他意识到，这些都是真的。

　　当朱旭想起他是皇马青训出身、最终加入皇马的费尔南德斯时，他感慨自己又回到了马德里。当他回忆起他交了一位和自己特别合拍的好友而这位好友是雷东多时，他有些忐忑对方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卡西利亚斯和劳尔等人探望他时，朱旭并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可那也足够让他见到这些熟悉的人时，心中唏嘘。

　　然后他想起了一切。

　　他记得他为皇马洒下的汗水，他记得他和雷东多终于实现的对决，他记得他对雷东多说，他就要去米兰陪对方。

　　朱旭的脸黑了。

　　可怕的低气压让躲在他脑海深处的系统瑟瑟发抖：“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QAQ！”

　　“ 闭嘴。”

　　朱旭言简意赅，系统顺从滚远。

　　他开始泡茶，平复心情。

　　但他没能独享这壶茶——他迎来了上门的雷东多。

　　送走对方后，朱旭一开始是准备去自己的坟墓的——严格来说，应该是费尔南德斯的坟墓。

　　这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决定。

　　说得明白点，这压根就是朱旭的逃避。

　　他刚刚恢复记忆。

　　他才知晓他的费尔南多现在还放不下自己。

　　可他还是怕。

　　他要怎么和对方解释？

　　难道他要走上前去，笑眯眯地说“我诈尸啦费尔，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这不是一天两天，这是十年。

　　朱旭仰着头。

　　他根本就不敢去想，他离开的这些年，他的费尔南多是怎么生活的。

　　一五零

　　朱旭还是没有去墓园。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最终还是不曾发动汽车，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另一边。

　　回到在马德里住处的雷东多正面对着来自家人的关心。

　　他的父母最近在马德里度假，而回到住处的雷东多，正好撞上在客厅计划明日行程的父母。

　　“费尔？”

　　他的母亲，露易丝·雷东多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还好吗？”

　　她当然能看出雷东多的不对——就算雷东多掩饰得再好，但这可是她儿子！

　　随即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担忧：上次她见到这样拼命压抑自己的儿子，还是她已经当亲儿子看的费尔南德斯走的时候。

　　“我没事……”

　　雷东多深呼吸两次，对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只是，发生了一些事。”

　　“我看到了奇迹，但是我不确定，那是否会属于我。”

　　这让露易丝更担心了。

　　唐·雷东多也一样。

　　“上次费尔用‘奇迹’来形容的人……”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两位老人心下各有猜疑，却都没有去打搅自己的儿子。

　　回到房间中的雷东多，打开了床头柜上一个黑色的盒子。

　　那里面，有两枚戒指。

　　两枚简洁大方，内侧刻着“Fernando”的戒指。

　　自费尔南德斯走后，雷东多没有把戒指戴在手上，也没有挂于胸前。

　　他把当初由自己准备的戒指们放在一块，搁在自己的床头，放在每夜一醒来，他就能见到的地方。

　　“费尔南多……”

　　雷东多心头翻涌着他自己都无法准确分辨的感情。

　　认出费尔南德斯，并不是什么难事。

　　费尔南多·费尔南德斯，是他雷东多的爱人，是他认定要白头的伴侣。

　　他们是如此的了解彼此——了解到，哪怕现在的费尔南德斯有着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相貌，哪怕在今天之前，雷东多看朱旭确确实实是长辈看晚辈乃至有点把对方当儿子看，可是只需要今天短暂的相处，他就能认出来这是谁。

　　尽管黑发黑眸，被所有人所宠爱的中国人，微笑而礼貌地称呼雷东多的模样，在亲近之人面前不拘而又天真的模样，看上去和金发紫眸，会用世上最温暖的眼神瞧着雷东多，最灿烂的笑容面对雷东多，强大可靠又与雷东多彼此信任、彼此依靠的费尔南多·费尔南德斯，是如此不同。

　　可雷东多知道，他们是一个人——最起码今天的朱旭，一定就是他的费尔南德斯。

　　惊喜吗？惊喜。

　　惊吓吗？惊吓。

　　不客气地说，相信“死而复生”，就等于打碎雷东多的世界观重建。

　　可一贯固执骄傲的雷东多，甘之如饴。

　　反正，多年前经历爱人离去的他的世界，已经重塑过一次。

　　而后，就是另外一些，不那么美好的情感。

　　他的爱人，而今依旧年轻，有着更加令人惊艳的天赋，同样出色的外貌。

　　而雷东多呢？现在，他的年龄是可以做对方父亲的年龄。

　　更何况……

　　雷东多很清楚，昏迷前的朱旭，不是自己的费尔南德斯。

　　哪怕而今想来，那时的朱旭，身上就有费尔南德斯的影子，可那确实不是会让雷东多心倾的那个人。

　　反而是自无端昏迷中醒来的朱旭，让雷东多在今日上门时，于短暂的相处中就确定，那就是他的爱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能让雷东多有这么截然不同的感受？

　　为什么，费尔南德斯，没有找自己？

　　种种纠结之时，雷东多的手机响了。

　　“费尔南多。”

　　电话那头，是雷东多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那是中国人朱旭的声音，却也是，费尔南德斯会用的语气。

　　“我回来了，费尔南多。”

　　忐忑又谨慎，可那确确实实，是雷东多的爱人。

　　“我……”

　　雷东多听见了对方紧张的咳嗽声。

　　“费尔南多，我们还是伴侣，对吧？”

　　他似乎很怕雷东多给出否定的答案，几乎是话音刚落，又开了口：“我们就差登记结婚了的！”

　　登记结婚。

　　是啊，我们是说好了的。

　　雷东多想起当初他们的计划。

　　过去，他们计划好了太多事。

　　退役结婚、收养孩子、开办足球学校、考教练证、环球旅行……

　　然而意外忽至，一切戛然而止。

　　计划好的生活，独独留下雷东多一人。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事实，而后日子一天天过去，只要不碰那始终存在的缺口，于雷东多而言的生活，就变得平淡起来了。

　　尽管他依旧会在爱人的墓碑前，于心底提问，他何时能再见对方。

　　如今，他的问题有了答案。

　　他的爱人出现了。

　　但雷东多从不曾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

　　他的脑海里浮现朱旭年轻的脸庞，想起奔跑在绿茵场上，身着23号球衣的背影。

　　“我……”

　　我们说好退役就结婚，但我没有等到你。

　　雷东多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朱旭。”

　　他转而叫起朱旭的名字。

　　雷东多知道，现在的朱旭，这个在电话那头等待自己回答的朱旭，的的确确，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着的费尔南多。

　　为什么费尔南德斯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自己？

　　因为他的费尔南德斯，也会害怕，也会犹豫。

　　雷东多几乎要叹息了。

　　他其实很满足，因为他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他离奇回归的爱人，依旧深爱自己。

　　这是好事，都是足以让雷东多开怀的大好事。

　　因为他也依然爱着对方。

　　雷东多握着那两枚戒指。

　　他的眼前，无忧无虑的朱旭与朋友们在一块跳脱的模样与他记忆里冲自己露出温和笑容的费尔南德斯相交错，于是他轻轻摇头，压下了喉间的叹息。

　　所有盘桓在心头的复杂情感都被压下，雷东多露出一个微笑，一切都化作了话语：“朱旭，我认为你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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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又是两章的量送上，他俩见面啦！

　　但是……有人猜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吗？[无辜微笑.JPG]

　　是的，其实第一章里朱旭苏醒后没有第一时间找东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并没有全部的记忆。当然系统也没有坏心，但是从头到尾系统干的都是“我觉得对你好”的事，所以朱旭……嗯。

　　同样的，在那时候东哥就已经认出朱旭了。可惜的是，朱旭那时候自己的情绪波动太大了——要知道他几乎等于是完全恢复记忆的下一秒，眼前就出现了东哥——不然朱旭是会察觉到不对的。结果就是，朱旭的反应，成功给了东哥某种错误的讯息。

　　怎么说呢，我觉得认出朱旭时的东哥，内心感情一定是复杂到爆炸的的那种，非常多的矛盾的情感交织，甚至会淹没他的理智，他也不一定能在那种情况下，处理好一切。

　　以及最后东哥的做法，除了那些纠结的感情和考虑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其实是：过去东哥一直觉得，费尔南德斯不太妙的童年让费尔南德斯一直有阴影，这方面东哥一直在帮助或者说理解并包容、关怀治愈着他的爱人的。而现在，他看见了倘若那些都没有发生、一路顺遂的费尔南德斯会是什么样。

　　不过，嗯……大家可以猜猜朱旭的反应了。

　　最后吐个槽，我也很想写他们相逢就是解决方式，一切都迎刃而解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两人迅速在一起啊！可是我怎么想，这篇里他们俩都并不会这样啊！！！真的超级超级难写，我卡文卡得想哭……当然最后人物肯定还是有OOC的，但相信我，我真的尽力了啊！！[暴风哭泣.JPG]

　　大家下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