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林顿男爵 ...
-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自己的城堡里见到他。
他长得苍白瘦弱，身高只略略比我高一些，双腿纤细得像个女人。
林顿男爵立在台阶下同塞德里克爵士交谈了几句，然后他注意到了我，向我脱帽行了个礼。
我很意外，我一直以为林顿男爵并不喜欢见到我，在我和劳伦斯关系最紧张的那段时间，他甚至阻挠他的妻子黛德丽来见我，似乎怕自己会被牵连其中。
对这样明显势力的人，我自然也不喜欢，何况他的外表也不符合我的审美。
林顿男爵的身材完全不是我所欣赏的那种强壮挺拔的体魄，塞德里克爵士的气势都要远远超过这位格拉斯顿伯爵的妹夫。
“伯爵夫人，林顿男爵特地从王宫赶到这里向您致以问候。”
塞德里克爵士用一种略微讽刺的音调向我介绍伯爵家的亲戚。
我忍不住笑了，把手递给他，“这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林顿男爵捧着我的手亲吻，虔诚地说：“我在路途上听说您的父亲已经去世了，还有您的继母……也遭人谋杀，真是令人震惊！黛德丽一直很担心夫人您的安全，她催促我必须尽快赶来这里探望您。”
“我好得很，黛德丽和孩子们还好吧？”
我现下十分想念她，如果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那些灰暗的岁月。
但是林顿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做作，我们彼此都不喜欢对方，如果不是看到我又恢复了自由，格拉斯顿伯爵并没有把我这个遭到嫌弃的妻子扔在叛臣的手中不管，我很怀疑林顿会亲自跑到我的城堡里来递上这些假惺惺的关切之语。
我仔细观察着他的样貌，这一看我才发现他生得十分俊秀，嘴唇和眉宇间都有一股阴柔之气，如果穿上女装——我觉得他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我很快打住了自己这种怪异的想法。
林顿男爵美得像个姑娘，难怪黛德丽会对他痴情不已。
我在心里暗想：黛德丽这样具有无穷母性和坚毅之心的女性或许真的与之十分相配。
林顿男爵的笑容浮于表面，嘴上客套着：“劳您费心了，夫人，我的孩子在跟随克苏尔地区主教学习，我妻子并没有亲自照顾他们，她此刻在王宫陪伴王后陛下。”
“黛德丽去了王宫？”
我有点吃惊，我还以为她会忙于在林顿的那座小城堡里料理家务，毕竟她嫁的可不是一个大领主贵族，没有那么多仆人可以差遣。
若不是这样，她也不必总是在格拉斯顿和自己家里来回折返了。
林顿男爵笑道：“黛德丽一直抱怨我不能带她去王宫觐见王后陛下，现在她总算满足了！”
“对了，她还写了一封信让我交给你。”
我很愉快地拆开信封，瞄了两眼，不禁心跳加速。
黛德丽的信写得很简单，笔迹似乎十分匆忙，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吸引我全部注意力的是她在信上邀请我到王宫去看她，说王后陛下也十分想见我。
此刻国王与来自萨弗勒的使节在王室行宫行猎，王后因为身体不适被独自留在宫中，她感觉非常寂寞，现在正是前去向王室献殷勤的好时机。
我会和她一样成为王后的伴侍女官、宫中的宠儿。
我合上信，有些激动地说：“黛德丽总算没有忘记我，我很想立刻就去王宫见她呢！”
塞德里克爵士在一旁闻言扬眉，扫了一眼林顿男爵，对我说：“这件事恐怕您还必须请示一下您的丈夫，伯爵夫人。”
林顿男爵马上说：“我只负责传达黛德丽的信件，对于她写了些什么一概不知，眼下您刚遭遇这些不幸，黛德丽的想法是有些突兀了。”
我摇摇头，“但我早应该去见见王后陛下了，何况我也很想念黛德丽。”
虽然口头上这么说，但我其实在心里想的是这次王宫之行也许可以找到父亲的私生子罗恩，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像父亲说的那样呆在贝尔加念大学。
由于格拉斯顿伯爵的强力斡旋，在没有男性继承人的情况下，威克森依然归属于我和劳伦斯的共同统治之下。
当然，我只是个附属品。
我现在总算明白要想切实地掌控一块受人觊觎的领土，对女人来说是件多么艰难的事！
在我丈夫和西萨恩大主教的反复讨论之后，他们拟定了盖有王室印章的新的领土权状。
上面规定——在我父亲死后，河间地的领土按照贵族领土法合并到卡维尔家的领地中去；威克森主城和周围的佃户、磨坊以及城镇内的相应税收权力都凭借我与劳伦斯的婚姻归到格拉斯顿的版图中。
而我生育的第一个男性继承人将同时继承格拉斯顿伯爵和威克森伯爵两个头衔。
我读到这里时睁大眼睛，同时也感觉到劳伦斯威严的目光凝聚在我身上。
“夫人，在这里签你的名字。”
西萨恩大主教擦了擦鼻梁上的眼镜，调侃般说了一句：“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吧？”
劳伦斯面上波澜不兴，视线中却带上一丝揶揄。
我抿紧嘴巴，紧紧攥着羽毛笔，生硬地在规定位置写上了我的姓名。
“你漏掉了我的名字，夫人。”
伯爵微微欠身，嘴唇如羽毛般轻轻擦过我的耳际，亲昵又警告般地撂下提示。
我这才察觉我犯的错误，我的姓氏后早就缀上了他的姓氏。
德维尔——多么高贵伟大的姓氏！
完全不像桑塞恩这可笑的乡巴佬，就这样把两个姓氏排在一起甚至让我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两位高贵的大人物用旁观小孩儿赌气一样的神态等候我，我很不情愿地写上了劳伦斯的姓氏，那就好像我是一只脖子上牵着一根代表统治权的绳索的小动物。
而那条线的末端永恒地置于他的手中。
对很多贵妇来说，丈夫完全可以主宰她们的生死，即使是出身德维尔家的黛德丽小姐在嫁给林顿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后，也必须以自己的丈夫为首，更何况我嫁的人是一个如此勇猛和富有权威的男人。
在他把我从密室里救出来，赶走卡维尔家的狼群，平定了混乱的局势后，我只能顺从于他的所有安排。
“这份权力书对您的后代给予了很大的权利，夫人。”
主教似乎在提醒我应该对王室的慷慨感恩。
我连忙俯下身去，恭敬地对王室大法官说：“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劳伦斯溢出一声低笑，似乎他很清楚我内心的抵抗，故意嘲弄我说：“这份慷慨对我妻子来说着实头疼，主教大人，她打算替我生七八个孩子呢！想想我这点领土怎么够分？”
主教大人闻言惊愕地张大嘴巴，扫视了下我衣裙勾勒的饱满曲线，不无羡慕地说：“您的夫人看上去很健康，她一定能生很多个。”
午饭前我逮到机会和伯爵独处，对他抗议：“今天你把我形容得像一只享受生育的母猪！”
他靠在桌前看着我，志得意满地说：“等你真能像只健康的猪那样源源不绝为我生出孩子来再说吧！”
“你才是只自大的猪！”
我生气地朝他扬起手来，不出意料地落入他的掌握中。
他只轻轻一扭就将我带入怀中，头压下来准确地捕捉到我的唇，深刻且霸道地揉躪，直吻得我气喘吁吁。
“我要提醒你一句，我英勇无比的夫人——”
他在我唇瓣上磨蹭，喷出炙热的呼吸，慢条斯理地告诫：“今后你对自己的丈夫做出任何类似刚才那种举动，我都视为你在挑逗我。”
“而我不管多忙，心情多么糟糕，我都会响应你的需求，让你好好地尽一次妻子的义务。”
“你……”
我气得满面通红，刚想反驳他却又被他用强横的吻封住了声音。
我感觉到有力的双手在肆意流连，软羊毛缝制的裙摆很快被他掀了起来，然后是炙热粗鲁的手掌……
我连惊呼声都无法发出，被他上下其手，吻得昏天黑地。
等我稍微恢复了点意志，已经被他压在了桌子上。
“不行，这里是储物间——”我震惊地拍打他。
“我说过我不在乎地点，只要你想，夫人，我都会满足你。”
他邪恶地在我身上厮摩。
“你这里真的很美……吾爱，下次我不准你再当着主教的面穿得这么露骨，你以为这些神职人员就不会觊觎你吗？”
他一边在我身上忙碌着，一边对我施加警告。
“劳伦斯……停下来……求求你了……”
我拼命抱住他的头，把他的脸从我身上抬起来。
我接近求饶地说：“我发誓不会再那样顶撞和打你，可是我真的不想在充满灰尘的储物间里做这种事！”
“求你了，我想……我们可以回到主卧室里去继续……”
他笑得很开怀，“你能这么通情达理实在让我很欣慰，夫人。”
然后他竟然真地把我一路抱进了主卧室，侍童菲利普还一直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显出异常兴奋的样子。
于是，所有人大概都知道了大白天，在城堡里的人用午餐前，他们的领主和夫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一直到过了饭点。
幸好萨沃里公爵和拉维利伯爵已经离开威克森了，不然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同他们共进午餐。
劳伦斯向来不怎么喜欢林顿男爵，这点当初在格拉斯顿就看得出来。
据说林顿的父亲以前是老伯爵的侍从，作为一名没有领地和财产的骑士，他什么都没有给自己的儿子留下就死在战场上了。
但老伯爵顾念他父亲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替自己挡了一支箭，就把他的儿子收在身边。
林顿从小体弱多病，根本不能适应骑士训练的严酷，但他却很爱读书，还擅长写诗，他就是用诗歌上的天赋征服了老伯爵的女儿黛德丽小姐。
对此，劳伦斯十分地反对。
年轻幼稚的黛德丽被他迷昏了头，非他不嫁，甚至不吃不喝成天跪在教堂里祷告，终于迫使兄长同意。
“如果哪一天他干了什么让我鄙视的事，我发誓会把他的领地剥夺掉，把他驱逐出这里！”
黛德丽对我讲过劳伦斯曾经的威胁，当时的林顿什么都没有，他的头衔和领土都是仰赖格拉斯顿伯爵赐予的，这也是黛德丽后来如此惧怕自己的哥哥发怒的原因。
他们后来还是结婚了，黛德丽生下第一个孩子以后，劳伦斯终于默许了林顿的僭越，黛德丽得以经常返回格拉斯顿。
她的日子起初过得很拮据，每次回来都得偷偷问伯爵的管家索要生活开支，在我嫁给伯爵后，有次还被我撞见过。
黛德丽却并不以此为耻，结婚那么多年，她依然爱自己的丈夫爱得发狂，即便林顿比她大几岁，她依然称他为自己的小男孩儿。
“林顿容易害羞，而我哥哥对他看不顺眼的人很苛刻，他经常发脾气责骂他。可怜的林顿……若不是娶了我，他的前途会更好。”黛德丽如此这般对我说过。
当林顿坐在我的城堡餐室里同我们一起用餐时，劳伦斯并未表现出不愉快，他还同他交谈了几句，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塞德里克爵士在与他说话。
在很短的时间内，伯爵就选定了他信得过的城堡管事，经过一系列繁琐的账目交接和视察周边的领地与佃农庄户，威克森城内的诸项大小事务终于安排妥当，叛乱的风波被彻底平息。
我对伯爵提起黛德丽的信来，我以为他会在这些事情处理完后带我去王宫，他却一口回绝了。
“不可能！王后现在不需要你的陪同。”他斩钉截铁地对我说。
“为什么？你难道还打算把我关回你那座充满了流言蜚语的城堡？我讨厌格拉斯顿，我再也不想回去！”我负气说道。
这话让他严厉的眉峰立刻拧了起来，“你再说一次，夫人？”
我不是傻瓜，在我穿着优美的衣裙同他说话时，我一向避免激起他的亢奋，他可是随时都能将我剝光压在身下宣泻一番。
此时他危险的口气让我下意识地收敛态度，“我是说，我不想回格拉斯顿。”
“我的城堡可从没让你身处叛乱中朝不保夕。”他冷笑。
“容我现在提醒你，芙洛蕾特，你现在孑然一身，一个家臣也没有，一个聪明的女人在这时候就该表现出对自己的丈夫绝对的忠诚和顺服，至少表面上装也得装得像样！”
我听了忍不住一乐，“你的意思是我即便对你虚与委蛇也可以喽，爵爷？”
“你尽管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他露出白牙，“至于后果就不是你说了算的了。”
“我只是想去觐见王后，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王宫。”
我露出渴望的样子，似乎我真的只是想念金碧辉煌的宫舍与热闹华丽的宴会。
他高深莫测地瞧着我，“你可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啊！夫人，我还以为竞技场更能满足你的兴趣。”
“我也喜欢盛装出席宫中的宴会，不然我的那些漂亮衣服岂不都成了摆设？”
在这一刻，我竭力让自己变成一个传统庸俗的贵妇人。
没有一个贵妇不渴望宫廷生活的，只有在那里才能炫耀她们的华服珠宝，以及迷人的情人。
伯爵挑起眉，将我上下扫了一眼，似乎在评估我盛装华服时的模样。
他很快咧开笑容，“我竟然忘了我的夫人是多么艳冠群芳，带你出席任何宴会都会让我受人嫉妒——但是王宫现在你不必去。”
“为什么？”
“亲爱的——”
他勾起我的下颌，认真地对我说：“现在国王不在宫中，王后的处境又十分微妙，我不觉得你这时候过去能对她有什么帮助。”
“你是什么意思？王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话让我十分意外。
“这是一种属于宫廷的政治生态——”
他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似乎我对于何谓宫廷生活完全是门外汉。
“任何荣宠都不会长久存在，我相信大家有目共睹，撒丁翰的王后目前处于失宠的状态，所以我不希望你在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下主动凑上去不着边际地谄媚。”
对他的用词我并未在意，我几乎惊呆了，忍不住大声说：“王后她……失宠了？”
伯爵瞪了我一眼，我连忙捂住嘴，小声重复了一遍：“这是真的吗？”
做为一个远离宫廷，常年生活在乡间的小贵族，我知道自己的反应有多么八卦可笑，我的确就像伯爵形容的那样对宫廷生活缺乏敏感度，要是我果真这时候跑到宫中去一定会闹出不少笑话。
“如果不是闹到了一定程度，国王不会把王后撇在宫中独自出行。”伯爵有所保留地对我说。
“对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了，你是我的夫人，顶着格拉斯顿伯爵夫人的头衔，你的行为举止必须和自己的身份完全吻合，在宫中随时都有好多双眼睛看着你，你真以为凭你现在养成的做派能不出差错吗？”
“我可以低调行事。”我嗫嚅着说。
他笑着摇头，“我可不信，事实上你走到哪里都会受人瞩目的，吾爱。”
他看着我高高挽起的如云金发和雪白的颈项，十分笃定地形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林顿男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