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2 兜兜转转复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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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便在秦府住了下来。然而没过几日，这闲置已久刚刚修葺的苑子便渐渐现出本性来。一场风雨吹翻了几片瓦，屋里滴滴答答下起小雨来。卧房虽然安然无恙，小厅里却是能见到天光。这尚书府，看来也并不如表面上光鲜，连座干净的、质量说得过去的苑子都腾不出来。
秦夫人雨后第二天来看我，见此情境大为恼怒，将负责修葺小院的执事声色俱厉地斥责了一通，准备在府里寻块地儿另起房子。我连忙婉拒，说是修补修补即可。秦夫人又唏嘘半晌，直赞我贴心纯朴善良。
然后她说暂时让我搬过去跟她同住，我更是别扭，正思索该如何婉谢间，忽听有人来报，说是昱王府小王爷大驾光临秦府，指名道姓要见乔麦——嗯，现在秦府的人都知道府里失而复得的大小姐曾用名为乔麦，倒也不会弄错。
唉，这小鬼头，难道不知道该避嫌么？这么漫不在乎地来找我，真不知是来给我长脸还是来看我笑话。
小鬼头一声红裳，贵气而傲然，他昂首挺胸地走过来，环顾四周，噙着一丝高傲的笑意。秦夫人向他行了礼，小鬼头点头，傲然地受了，目光在我和秦夫人脸上转了一圈，颇为玩味地道：“恭喜夫人母女团圆，这当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秦夫人忙道：“小王爷说的是。小女在王府这些时日，多承王爷和小王爷照拂，臣妾感激不尽。”
小鬼头似笑非笑看我一眼，颇有深意地开口：“照拂么倒也不敢当，小麦，哦，令千金——小王一时之间难以改口，还请夫人多多海涵！”秦夫人忙连声称是，小鬼头本也没在意她的反应，接下去说道：“在王府里，小麦和本王也算是相识一场，朋友二字总还是当得。”他漫不经心地抬头向上看看，笑意盈盈：“父王常言，秦尚书一心为民，克己奉公，两袖清风，如今亲眼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小王佩服之至哪。”
秦夫人面现赧色：“叫小王爷见笑了，实是那执事办事不力，让小女受了委屈……”
“对了，小麦，”小鬼头若无其事地转向我，一脸关切，倒真像是昔日旧友，“你常服的药剂，如今可还在接着吃？”
我摇摇头。
“啧，太医可说过，这药不能停，你都忘了？也怪你走得匆忙，秦府的管家没问个清楚。”一顶失职的大帽子一下子扣在了可怜的管家头上。
秦夫人更是满面愧色：“凤儿，都是娘不好，没能照顾好你……”她焦虑地抓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忧心忡忡：“可是那里不舒服？怎地不跟娘说？唉！可怜的凤儿，你这真是要心疼死娘啊……”
我忙摇头，低声道：“不妨事，您无需担忧。”我一直在吃药，是为了找回旧日的记忆。如今，有了家，有了亲人，我曾经的过去，不找，就算了吧……那顽固地藏在我记忆中的、迟迟不肯现身的人儿，就此，别过吧。
小鬼头笑眯眯地转向我：“昱王府药房的人给你煎药可都煎上手了，火候也掌得好，要让秦府的这些丫头婆子给你煎药，怕是一时之间还煎不好吧？听太医说，这药可难煎，费功夫着呢。”
秦夫人顿时着急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凤儿你这孩子，怎地对自己身子如此不上心？对爹娘兄弟姊妹都还这么见外？若非小王爷提起，你岂不是把爹娘一直蒙在鼓里？唉！小王爷，小女不懂事，让小王爷挂心了。臣妾冒昧，不知能否将王府煎药的丫头借至府上一段时日，待府里的丫头学会了煎药，就将她送还？”
小鬼头笑笑，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微微斜着眼看我，唇角扬起，怎么看怎么像挖好了陷阱的猎人，“这是自然。只是所用药材乃是王府药圃所独有，且是现采现熬，一旦离了土，不出一时半刻，药效便散逸大半，事倍功半啊。”
“这、这……”秦夫人皱起眉头。
小鬼头适时伸出友爱之手：“小麦是小王的朋友，小王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咳，无动于衷。依小王看，如今尚书府上也还未做好小麦入住的准备，这房舍啊丫鬟啊什么的也还没齐整，不如就让她暂且还是搬回昱王府吧，和相熟的人在一块，心情通透，这病想必好得也快。过一段时日，再回尚书府不迟啊。”
秦夫人犹豫一下，为难地看着我，满是不舍和怜爱，“小女方能承欢膝下，时日未久，臣妾实是不舍得再与小女分开……何况凤儿如今已是有家有亲人，再居于他处，于礼不符……”
小鬼头嘴一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秦夫人爱女之心，实令小王感动。相信秦夫人对小麦一片爱怜，定能分辨如何对小麦最好。母女团聚共享天伦自然是好，但如此一来，却耽搁了令爱的病情，这岂不是得不偿失？”他恳切地看着秦夫人，一副设身处地苦口婆心的模样。
秦夫人看向我：“凤儿……自己觉得呢？”
我看看小鬼头，又看看秦夫人，一时间也颇为犹豫。
小鬼头挑眉，又抛出一个诱惑条件：“回王府的话，继续住在暖水阁，让云云和那个什么翠的伺候你，如何？比在尚书府，也差不到哪里去吧？放心便是，昱王府不至于亏待了尚书千金。”
这的确很让我动心。能回到熟悉的暖水阁，不用去侍候难缠的小鬼头，也无需和公子以及两位娘娘打交道，还不用去和秦夫人挤在一个屋檐下，更不用对着尚书府几张半生不熟的面孔——我盯着小鬼头诱惑力十足的笑脸，不知不觉间已然点头。
我听到秦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小鬼头却颇为得意：“如此甚好。小麦，这便跟本王回府吧，云云她们都盼着你去呢。”
仅在尚书府呆了四天半，我便又回到了昱王府。
景色没变，人也没变，我的身份却变了。如今，我早已不是那个低三下四的小丫头，而是尚书府的千金，昱王府的娇客，下榻在暖水阁，有丫头婆子侍候，等级高着呢。
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云云和翠柳一见到我，就行了个大礼，把我给别扭得不行，连忙往旁边一跳避开，然后忙不迭地摆手：“别别别，你们可别这么对我，我身子本来就不好，你们想叫我把寿全折完不成？”
翠柳扑哧一笑，向云云道：“我说小麦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这下你信了吧？”
云云抿嘴道：“好了，全被你说中了还不行？翠柳半仙！”目光移到我身上，微微黯淡下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喃几句。我离她不是很远，隐约听她说的是：“少夫人……的脾气，我难道不比你清楚么……”
这话没头没脑，也不知她在感慨些什么。
翠柳又道：“小麦，这下你回来，就别再走了吧？真要走的话，把我和云云也带回去吧？”
“怎么了？不是一直念叨着公子和小公子娶妃纳妾的事儿吗？”居然舍得离开王府了，这倒是稀奇。
翠柳撇嘴：“其实我早就想开了，像我们……呃，我是说，像我和云云这种小丫头，哪能攀上那么高的枝头啊，也就只能想想罢了。看开了，才能接着找下去不是？唉，我命里的良人啊，我看根本就不在王府里头。”
云云敲了一下她的头：“得了，你不就是听说秦二公子风流倜傥潇洒俊逸，还尚未婚配吗？”
我乐了：“原来是看上他了啊——行，等我和他混熟了，给你牵根线搭个桥还是能做到的！”
“真的？”翠柳眼睛晶晶亮，巴着我的胳膊不放：“小麦小麦，你可要说话算数哦，我们拉钩吧拉钩吧！”
我啼笑皆非：“他有那么好吗？这么想当我二嫂啊！”
翠柳脸一红：“去！哎我说小麦，我就不信你没有心上人，都十六岁的大姑娘了，你说实话，秦夫人就没给你张罗亲事？不会和哪家的公子少爷指腹为婚了吧？”她瞪大了眼睛，很为自己这念头感到兴奋。
我无语，抚额道：“这倒还没听秦夫人……呃，我娘……提过。就算定过亲，我十几年不见踪影，人家还能一直等着不成？也早该琵琶别抱啦。”
翠柳轻哼了一声，神气活现：“那可不成。现在你既然回来了，那正妻的位子，说啥也得是你这正主儿的！”
“正妻吗……”我喃喃，一瞬间有些怔忡失神，“和一群女人抢一个人，太累。”
翠柳诧异道：“小麦你说什么呢？你是尚书千金，将来夫家必定非富即贵，三妻四妾可都在所难免。不过不管怎样，你正室的地位总是有的。不像我们……唉，将来不是配个哪个下人也算是门当户对的，命好点的，顶多也就是个妾室，跟大夫人，是比都没得比的！”
我心道就算是正室，又能如何？
如今的世道，如今的境况，让我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是不是自己的思想和周围格格不入？是不是自己太特立独行？是不是自己异想天开？是不是……太多的疑问一直存在，我却不敢深究。
我真正的想法，甚至不敢宣诸于口。方才不过是说了一句，便引来翠柳一番长篇大论。若是说的多了，怕是自己要被别人当作怪物了。
我低低叹了口气。云云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此时突然道：“都说女人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丈夫三妻四妾，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总不成不能一辈子不嫁……”
翠柳跟着叹了声，道：“是啊。男人的事，女人怎么管得住。多情女子负心汉，有几个男人只守着一个女人？但凡有些薄产的，有几个不曾纳妾多生贵子的，唉……我们女人哪，也只盼着能多受些丈夫的疼宠，诞下一男半女，老来有个依靠，以免衣食无着罢了。”
云云没有接口，只是略有所感地点点头。我暗暗叹息，旋即露出灿笑，屈指弹弹她们额头，打趣：“我说你们两个丫头，闲着没事了是吧，学人家伤春悲秋的，还不如去厨房做几个小菜来吃，人家都说，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快去快去，好好练练手，先过了我这关再说男人的事儿！”
她们连忙捂住脑门，跳开两步，大叫：“小麦你又装大人！欺负我们两个是吧，看我们回头怎么收拾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12 兜兜转转复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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