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5 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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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一日，娉儿和婷儿随慧妃娘娘去了雅妃娘娘的明月斋，我则被留下整理内务——可见，我这个贴身丫鬟还不够贴身，唉，没办法，毕竟我才在淑芳斋待了三个月，相处时间不长嘛，我这新上任的小丫头，怎能和跟了娘娘五六年的娉婷二人相提并论。
我暗自感慨，手脚却没闲着。如意布庄送来的几套娘娘的春装得平平整整分门别类地挂上，让娘娘一目了然；昨晚娘娘换下的玉钗步摇项链手镯还没来得及收回盒子里，这梳妆台得好好整理一下了，免得娘娘到时看了眼花缭乱；还有那屏风、那些玉如意、金麒麟、红珊瑚、夜明珠什么，也蒙了点点轻尘，这活儿可不能让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去做，万一她们粗手大脚碰坏了随便哪一个还得了？哦，对了，布庄一并送来的还有娘娘给公子定做的一些新衣物，娘娘临行前可是吩咐了，要我给公子送去的……
今天的活儿还真不少呢……叉腰环顾了一下娘娘的寝宫，我卷起袖子，开始闷头苦干。
把慧妃的衣物收好了，我想着还是先把公子的衣物送过去比较好，省得放在这儿占地方，打扫起来也不方便，便把几件长衫、一根镶玉腰带还有其他零碎小物件用包袱裹了，抱着包袱去了昱和斋。
昱和斋我是很熟的，好歹也在那里上过半年的工。直接去了下人住的厢房，把包袱交给了公子的小厮清虹，和清虹、清越他们这些昔日同事说了会话，路上又笑嘻嘻地跟花匠吴大叔、厨娘李大妈热情有礼地打了招呼，我功德圆满地踏出了昱和斋的大门。
刚出门，“砰”地和人撞个满怀。我摸摸发疼的鼻子，道了声抱歉。抬起头一看，郁闷了。
啧，我鼻子疼着都还没怎样呢，那被我撞上的人倒是捂着胸口一脸痛苦，仿佛撞上他胸口的不是我可怜的脑袋，而是寒山寺夜半那撞钟的圆木。
有这么夸张吗？我又没练过铁头功。
我暗地撇撇嘴，又说了句：“抱歉。”
“哦，没事，没事。”那人放下了方才一直捂着胸口的手，温和地说道。
咦？倒是挺好说话的嘛！我正眼看了看他。见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青年，相貌平常，穿着普通的青衫，身形清瘦，似乎的确被我撞得痛了，眉头还几不可见地蹙着，脸上却挂着微微的笑意。那般寻常的相貌，徐徐笑开，带点羞赧，让人完全忽视他平凡的五官，直陷进那笑容之中。
一个老好人。我下了结论，心里却觉得有点愧疚，便道：“当真没事吗？方才是我没有注意前方，真是对不住。要不要叫大夫来看一下？”
“唔，不必不必。”他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我就是大夫。”
嗬，有意思！我也就不再客套，点点头：“如此，再会。”
刚走出两步，却听他在背后道：“姑娘请留步。”
我回头：“有事？”
“呃，是这样，我正在配一种药，所需一味药材是申国独有的‘无叶果’，御药房里也没寻到这味草药。昱王爷知道了，说是昱王府里有，命我来取。”他解释道，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哦。”你拿就拿吧，跟我说这个干吗？我又不是管家，更不是药房的人。我不解地看着他。
“我……”他愈发地赧然起来，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迷路了。”
嘁！鼻子底下长的什么啊？王府里那么多人，随便问问不就行了？想必是我的不屑表现得太明显，他脸一红，呐呐地道：“我……我没好意思问路……看人家都挺忙的……”
我噎了一下，半晌无语。得，人家都忙，敢情就我不忙是吧？他被我盯得愈发局促，脸也可疑地红了起来。
还真是个脸皮薄的老实人哪。我叹了口气，扭头走开，说道：“跟我走吧。”
背后脚步声响起，是他跟了上来。
御药房……我想想，问他道：“你是太医？”
“是啊是啊！”他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过我的医术还是没有学到家，全是靠了祖上的名声才……呵呵。”
“哦。”我漫不经心地回应，“敢问太医尊姓台甫？”想来这人必是自谦，没有两把刷子，光靠祖上名声，能混到太医才怪！皇上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做，拿自己身家性命开玩笑。
“咦？”他诧异地看我一眼，“姑娘你说话还真是够文绉绉的……我叫乔逸，表字潇然。请问姑娘，呃，芳名……”
“乔麦。”
“和我同姓啊！”他与我并肩而行，扭头欣喜地道，“真是太巧了！我和姑娘你一见如故，能叫你小麦吗？呃……我太唐突了吧？”
我一笑，说道：“当然可以。那我就管你叫太医哥哥怎么样？”看他脸色微红，神情别扭，应是没料想到我竟是如此自来熟。我眼睛一转，又轻轻一笑，说道：“还是叫……逸哥哥？”啊啊啊，难道说，这就是云云和翠柳提起过的“调戏”？难怪那些男人喜欢调戏美人，果然好玩啊！虽然乔太医长相并不出众，但调戏起来，还是相当有意思啊有意思！
“呃……”他脸微红，似是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偏偏头，很是苦恼又单纯无辜地自言自语道：“啊，难不成要叫声叔叔？”心底在暗笑，这人啊，脸皮如此之薄，害得我骨子里的劣性全都跑了出来，叫嚣着要捉弄他一番。
他闻言，连耳朵都红了起来，见我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自然地将目光瞟到一旁，吞吞吐吐地道：“还、还是叫、叫……逸哥哥……好了……”
我险些噗嗤笑出来，连忙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叫了一声：“逸哥哥。逸哥哥如不嫌弃的话，以后叫小麦小妹可好？小麦孑然一身，一直盼着能有个兄长亲人……”
他扭头看着我，脸色仍是红着，却很认真地点头：“好。……小妹。”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句“小妹”，我竟心里一暖，险些落泪。或许是没有亲人的记忆，我竟是如此渴望拥有一个亲人，一个和我互相关切的、令我不会感到孤身一人的亲人，父、母、兄、弟、姐、妹，都好。如今，竟是真的得了一个兄长。
我调整情绪，灿烂一笑，快步向前走去，转过几个弯，指着前方的小院道：“那里就是王府的药房，逸哥哥过去吧，我还有事，不陪哥哥过去了。”
他住了足，俯首看着我，脸上的红晕已经退去，平凡的面孔神情认真，抬手轻轻摸摸我的头，温声道：“好。□□后有空，定来看你。”
忙活了一整天，连饭都是随便对付了过去，直到酉末戌初，天擦黑了，我才堪堪把活儿做完，累得够呛，这时慧妃也串门回来了，不知为何，看着情绪有点低落。我不敢多言妄语，晚膳过后，小心翼翼地服侍了她梳洗，娉儿和婷儿则给她宽衣，服侍她入浴并歇下。
今儿晚上轮到我守夜，我往香炉里添了块香料，把蜡烛芯子剪短一些，打个哈欠，和衣在慧妃卧房的外间软榻上迷迷糊糊地躺着，还得随时注意里间娘娘是否醒了，有没有什么需要。
不过慧妃一般都是一觉到天亮的，睡眠习惯非常的好，很少起夜、喝水等。我撑了一会，无奈日间实在是干活干得筋疲力尽，手足酸软，躺在这软绵绵的被褥之间，不由自主地便想入睡。蜡烛渐渐燃尽，终于熄灭，我也沉沉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拍打门的声音。我猛地睁眼，掐了下自己确认不是做梦，连忙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了根蜡烛，跑到门口小声问道：“谁啊？”没敢大声问，怕吵醒了里间正睡着的慧妃娘娘。
外面那人道：“开门。”
雅妃娘娘？我一愣，连忙开门。雅妃裹着一股夜里的寒气进来，我不由打了个寒噤，看看后面，竟是一个丫鬟嬷嬷都没有，连忙将门掩上，然后道了个万福：“小麦见过娘娘。”
雅妃没理我，径自往里间走去。我连忙跟上，低声劝道：“禀雅妃娘娘，慧妃娘娘已经歇下了……”
唉，这差事还真是不好做啊。慧妃是我的主子，可是，雅妃也不能得罪啊！苦就苦了我这个被夹在中间的馅儿啊！
雅妃娘娘似乎心情不好，瞪了我一眼，不知是不是烛光不甚明亮，我觉得雅妃眼睛竟是红红的，像是哭过一般，此时还泪光闪烁，盈盈欲滴。
我缩缩头，很是郁闷。这时里面传来慧妃的声音，柔和又妩媚：“是雅妃妹妹来了吗？快过来吧。”
我连忙打开门，恭迎雅妃进去，然后把红烛点燃，照亮了宽敞的寝宫。慧妃青丝散在身后，红色锦被滑落腰间，只着贴身小衣，露出一截雪白的臂膀，说不尽的柔媚。她瞧了我一眼，说道：“小麦，去泡壶茶来。”
我躬身退出。幸好淑芳斋有自备的小厨房，我一会儿便烧了一壶开水，拎着回了房，泡了茶端进慧妃的寝房放到桌上准备倒茶。
“你下去吧。”慧妃道。
我应了一声，不经意间抬头，瞥到慧妃娘娘红木雕花大床已然放下了缀着流苏璎珞的幔子，下面摆着两双绣鞋，想是雅妃娘娘方才着了凉，虽然屋子里头暖和，妃娘娘一时半会却也还没缓过劲儿来，这会儿定是在被里取暖。
我悄声掩上了门，吹熄了我这外间的烛火，缩回软榻继续假寐。
雅妃的声音低低传来：“他怎能这样……我不甘心……”夹着低低的哽咽声，颇为委屈。
接着是慧妃娘娘的声音，轻轻地虚无缥缈：“妹妹怎么还是看不清……该放手的，总该……”
很快地，里间的灯火也灭了，人声寂灭，想是雅妃今儿就歇在淑芳斋了。我打个大大的哈欠，很快把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丢到一边，懒洋洋地去梦里逍遥。
次日一早，我毕恭毕敬地送走了雅妃娘娘，娉儿和婷儿似是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惯不怪，只是说我不该阻拦雅妃来找慧妃娘娘，惹雅妃娘娘不高兴。最后又说，也是她们之前忘记交代我这事之故，也有她们的不是，只是要我下次记住了便可。
唉……所以说其实我是不愿做什么贴身侍女的，得有那么多讲究啊！累。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05 琐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