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圣旨 ...
-
近日来封府的气氛十分诡谲。每位主子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下人们说话做事也都变得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便撞到了枪口上，连原本在枝头吵闹不停的鸟儿雀儿，也识相地在封府的低气压下收敛了几分。
昨日有喜报传来，道是封小少爷金榜题名，高中探花郎，要补了翰林院编修的缺，不日即将上任。江晚儿没有出去迎接报喜的官差，但据紫月和黄莺说，那真是一大盛况，来送礼和凑热闹的人不计其数，差点把封府大门的门槛给踏平了。但就是这般喜事，也只令众人的心情暂时轻松，很快又恢复了低气压状况。随喜报而来的，还有密信一封，给江晚儿亲启的。她看了，是封小少的写的，大略介绍一下自己在京城的情况，然后说让她安心，不日接她进京之类的话，只字未提公主之事。江晚儿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绪，究竟是高兴还是担忧，总之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她现在没有心情去上课，更何况，上次被封微序拖着翘课之后，没准夫子已经把她逐出门墙也说不定。这么自我催眠一下，她就心安理得地窝在幽梅苑，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出于对未来的不确定，江晚儿特意去托了秦锦瑟，如果封老爷和夫人不迁怒的话，求她能让筷儿留在封府跟着夫子读书，好歹，筷儿也是无辜的。秦锦瑟倒是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拉着江晚儿欲言又止。江晚儿反倒安慰起她来：“嫂子能为晚儿说话，晚儿已经感激不尽了。这件事，还请嫂子不要介怀，我和微度之间，但看缘分的深浅吧。”
秦锦瑟叹口气：“你这么说，做嫂子的心里越发不好受。你说，好端端地，京城里那么多皇子还有世子，没成家的也不在少数，怎地这么巧，就偏偏选中了三弟？这不是孽缘么，唉！”拍拍江晚儿冰凉的小手，连连叹息。
孽缘么？江晚儿恍惚地抬头，却无端想起玉无痕阴枭冷傲的目光，突地打了个寒噤。
是的，真的太巧了。巧到让她一股凉气从脚心升腾，一直钻入心里，冻彻心扉。
一瞬间，无数念头升起：游园诗会上，封微廉问那个人事情办得怎样——现在可以肯定便是为公主选婿这件事——他说“还需再斟酌斟酌”，也就是说，原本心底已有人选，为何仓促间便改了决定？微度已经成亲，原本不应在考虑之列，会是什么人故作不知，将画像送入府衙——抑或是，根本就只是某人直接提名了微度？做出选择的，是公主本人，还是为公主选婿的人？
难道，这一切，只是某个人在暗中操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越想越是坐不住，江晚儿跳起来，火急火燎地向外走去：“嫂子，晚儿还有事，先回去了。”
走出清竹苑，风一吹，江晚儿清醒了几分，反倒踟蹰起来：去找玉无痕那厮对质么？她没那个勇气；还是回头去问问秦锦瑟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估计她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自己；或者去对展文旁敲侧击一番——展文是曾经打了她一个巴掌的玉无痕侍从，江晚儿发现这人心肠其实不坏，当初那一个巴掌，纯粹是为了使玉无痕消气以免后果更加严重——不知会不会有收获？很玄。虽然她如今和展文的关系还不错，但展文对她的友情，绝对没有深厚到可以和对玉无痕的忠心相媲美的程度。
思来想去，竟是束手无策，得，还是回幽梅苑继续发霉吧。心不在焉地低头走着，却险些撞上一个人。眼前突地出现一个人红色的下摆，江晚儿猛地顿住，礼让地挪向一边。
“原来是封少夫人啊……”那个人轻声笑，却带着丝丝寒意。
江晚儿一僵，愣愣地抬头，看着狭路相逢的冤家。嘴角抽动了几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见过三皇子。”
玉无痕高傲地睥睨着面前的小丫头，噙着一丝冷枭的笑意：“少夫人不是一向看本公子不顺眼么，今日怎么客套起来？啊，对了，再过几日，就要叫江姑娘了吧，一时之间，还真是难改口啊！不如从现在开始，本公子就先改口吧——江姑娘，本公子在永乐城，只是微服出行，称‘公子’即可。”
江晚儿抿抿嘴，低声：“见过三公子。”
“这般逆来顺受，看着可真是无趣。”玉无痕哼了一声，声音轻滑而阴冷，“听闻你当场反对了封老爷和夫人的提议，有主见得很哪！但只怕，这休书的事情，也只在早晚。到时候，一个下堂妻，你又准备怎么办呢？不会是……”他阴沉的目光一转，“立刻转投他人怀抱吧？”
江晚儿气结，脑子一昏，忍气吞声的打算扔到了九霄云外，冷冷地道：“那是我的事情，不劳您费心！”
玉无痕哼了一声：“的确不用劳本公子费心，你现在可不是已经有了人选了么？这七出一条，犯得真是妙啊！”
“你说什么？”江晚儿疑惑，眉头皱起。
“你大醉那日，在花园，自己做了什么，不会不承认吧？”
她做了什么？发酒疯？
见她面现犹豫，玉无痕冷笑着接下去道：“看来是不记得了……没有一个人告诉你么？也难为封小少爷怎么也没对你提起，居然这么大度？这么优柔懦弱的男人……把玉瞳嫁给他，本公子还真是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果然是他！一手遮天，恣意妄为，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江晚儿心底骂了千百句，如果可能，她真想打烂那张万恶的嘴脸，然而面上神色翻滚，话语到了嘴边，却只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这人……当真是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你骂人就只有这几个词吗？”他猛地靠近，攫住她白皙的下巴，几乎将上面捏出几个指印来，玉色的瞳眸近在咫尺，尽是戾气，阴冷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还有，别忘了，挑衅本公子的下场！”说完丢开她，扬长而去。
江晚儿险些气炸，这人怎么这么蛮横！只为别人一句忤逆之言，就这么大费周折地报复，连自己胞妹的幸福，也可以拿来做筹码——当真是，令人心底阵阵发寒。
又过了几天，江晚儿休书没等到，倒是等来了一道圣旨。
颁旨的司礼太监原是趾高气扬地进了门，看到封府主人全部出来迎接之后，倒是先对着封夫人跪了下去：“奴才给公主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韩弦姬雍容地受了他的跪拜，说道：“皇上龙体可好？太后凤体康健否？”
一番说话之后，刘公公咳了一声，恭谨说道：“还请公主娘娘、封老爷和几位少爷夫人跪下接旨。”
江晚儿跟着众人毕恭毕敬地行了跪拜大礼，只听刘公公清清嗓子，尖细的嗓音拖长了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这圣旨罗里啰嗦，词藻似乎堆砌得极为华丽却又晦涩难懂，江晚儿平时说话读书半白不白地也还将就，对上这无比华丽考究的圣旨就没辙了。听了许久，除了开头那句圣旨通用语之外，她愣是一句没懂。只听刘公公读得是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想来平日颁旨颁得多了，早就练就一身朗诵本领。
“……兹以覃恩貤封尔为善贤夫人……钦此。”
好不容易念完，刘公公扫了一眼几位年轻的少夫人，无从判断哪一位才是受封之人，便道：“江氏少夫人，请接旨吧！”
江晚儿愣了愣，才明白他口中的“江氏少夫人”便是自己。愣愣地抬起头，直看着那公公。刘公公微有不悦，道：“皇上隆恩，诰封少夫人为‘善贤夫人’，少夫人还不快接旨？”
原来是这样啊……江晚儿恍然，虽仍有疑惑，介于局势所迫，还是赶紧毕恭毕敬地仿照电视剧，高呼“民妇接旨，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和封府众人又一道叩首之后，才站起，双手恭谨地捧过那道三色织锦的圣旨。
刘公公笑眯眯地道：“少夫人，‘善贤’二字，乃是太后亲赐，这等隆恩眷顾，那可是独一无二哪！另有太后口谕，命少夫人择日进宫面圣，祖孙相聚，闲话家常。”
太后亲赐？祖孙相聚？哦，对，太后是微度的亲亲外婆，她险些忘了。但是——闲话家常，这还真有点高难度……对于皇家的亲情，江晚儿一向持怀疑态度。
如此看来，这圣旨当是封微度一手促成。他得在太后面前为她美言多少来粉饰形象，才能如愿得到这一卷锦帛？得说得天花乱坠才行吧？或许是，隔辈亲的自然现象在皇室也不能避免？
缓缓抚摸着锦帛上的花纹，似乎能看到他温润的眉眼，柔和却坚定的目光，忽然觉得心头所有的重压都在一瞬间卸下了，胸中翻滚尽是狂喜。
也亏得他，竟能想出这一招来。有了御旨诰封，还有谁敢和皇上唱反调，胆敢给她一纸休书逐出家门？无比尊荣的燕国六公主殿下，当不会纡尊屈居妾室之位吧？
上天是眷顾她的，赐予她一个奇迹。
若有所思地看看封夫人，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估计也没料到。
“是，民妇领旨。”她又磕了个头，无比感激这素未谋面的太后外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圣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