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松蘑炖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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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公墓，在城市的西郊区。
一片绿茵茵的草地遍布山坡，青灰色的墓碑，树林般立在那里，整齐有序，沉默不言。
因为既不是清明节，也不是中元节，扫墓的人并不多。
每一个墓碑上，都会有一张相片。相片上那些栩栩如生的笑容，弧度大致相同，不论生前人的性格怎样，呈现在相片上的，都是相似的温和。
而这些温和笑容，多是黑白色的，偶有几张亮丽的彩色，颇为鹤立鸡群。
少女白色透明的灵体，小心翼翼地伏在碑上，声音低低的。
“姥姥，我来看你了。”
“你不用担心的，这段时间，雨琪……很好的。爸爸妈妈也给雨琪了祭祀的钱和生活费，还让我跟您问好。”
“他们没来，只是因为他们……他们太忙了，您不要介意的。”
……
少女的低语，细细微微，说了说自己，也说了说自己遇到的人和事。
自从父母反目离异后，她的性格就变得越发内向，不敢跟别人说话，只有在面对最亲的姥姥的时候，才能说这么多的话。
祭坛上的两大束白菊，簌簌地摇，仿佛那个慈祥的老人还在世，正在温柔地抚摸身边沉默的少女，轻声劝哄，安慰她不要为别人伤心。
许久，她从墓碑前起身。
安雨琪背对着姬曼站在那里，右手虚虚地放在墓碑上，轻声笑道：“姬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
“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鬼，也学人家来墓地祭奠吧。”
姬曼没有作声，只有秋风越来越凉，身上的风衣似乎还是太过单薄，忍不住让她觉得有些冷了。
她站在回去的路上，听见少女用比刚才更低的声音，小声道：“对不起，姥姥，其实，雨琪……没能照顾好自己……”
姬曼忽然忍不住眼眶微热，转过了头。
直到雨琪轻柔地追上来，对她道：“走吧，姬姐姐。”
一人一鬼，才在墓园整齐方正的小路上，伴着晨曦微光，慢慢拉出同一个长长而虚幻的影子，往回走去。
路上，姬曼左顾右盼，总觉得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指着一个墓前的女子，笑道：“怎么，雨琪，她穿的风衣和你的这件一样呢？难道你们用的是一个裁缝吗？”
雨琪不禁莞尔道：“姬姐姐，现代世界，哪还有裁缝啊。我们的衣服都是从成衣店买的，一样也不算稀奇的。”
远远的，她们听到，那个女子轻轻的声音。
“爸爸，我来看你了。”
“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的。爸爸，你呢？在天堂有想我吗？我很想你……”
同样的白色雏菊，同样的干净而纯洁，也寄托了同样的思念。
……
回到安家，姬曼就一直盯着安雨琪，应是把这位新生鬼，给盯得浑身发毛。
安雨琪：“……”
她无奈地道：“对不起，姬姐姐，我还是想不到，比那个更合适的答案。”
姬曼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实际上很明显，她还是不死心。
突然，她两手一拍，仿佛被神佛点拨了一般，认真地道：“按照那些话本传奇的套路，这主人公的心愿，往往看起来是最复杂的那个，但实际上，却有可能是最简单的那个！”
“只不过，是你自己身在庐山，不知真面目罢了。”
雨琪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额……所以，比如说呢？”
“比如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特别喜欢吃，但是好久都没有吃到了？”
雨琪：“……”
就算我再喜欢一道菜，也不太可能为了它，变成一个鬼，停在人间吧……
雨琪忍不住试探地道：“姬姐姐，你……是认真的吗？”
姬曼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好吧……”-_-||……
最后，雨琪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大概是松蘑炖□□。”
“没问题！”
姬曼自信满满。
菜市场里，安雨琪愣愣地看着姬曼挎着菜篮子，娴熟地在松蘑摊上挑挑拣拣，一会儿嫌弃这个太小，长得不阔气；一会儿又嫌弃那个太大，长得不够雅致。
总之，偌大的摊子，也不过选了那么十几个，勉强能入了姬大厨的法眼。
雨琪好奇地道：“姬姐姐，你不是说，你原先是学武功的吗？怎么，还会做饭呢？”
姬曼一面在盆里接上水，然后给松蘑去皮，一面眨眼笑道：“当然要会做饭了。像我们这种经常会在荒地宿夜的，若是自己不懂得烹饪，岂非是常常要吃那些冷食了？”
“这倒也是。”雨琪认同地点点头。
少女长发如白雪长影，散开来，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盈盈地漂浮在空中，实是一份绰约清丽的美。
姬曼听着她懵懂的话，莞尔一笑，同时手下动作不停，将去了皮的松蘑浸在清水里，然后回头笑问她：“雨琪，你知道，吃松蘑的时候，为何要去皮吗？”
雨琪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嗯，大概记得，好像是因为，吃了鲜松蘑的皮，容易引人腹泻。”
姬曼赞许地看她一眼，道：“可以啊，会吃且懂吃，是个合格的食客！本大厨也不算白招待你了。”
雨琪不由失笑道：“是吗？那真是感谢姬姐姐的称赞了。”
“不客气、不客气——”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同时大笑出声。
清脆的少女笑声，叮铃铃地弥漫了整个厨房。
过了一个多小时，和那个老旧煤气罐作斗争的两人，总算取得了革命的最后胜利，齐声欢呼了一句。
姬曼小心翼翼地将橙黄色的瓷坛托起，颤巍巍地送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唔，总算好了，尝尝吧！”
然后，风一般的安静……
姬曼尴尬了，窘迫地道：“光顾着做菜了，忘记问你，能不能吃到了……”
安雨琪看着从筷子上穿过的手指，抬头笑笑：“没关系的，姬姐姐。再说了，你吃了，不就是安雨琪吃了吗？”
姬曼摇摇头，没说话。
墙壁上的时钟，指针滴滴答答，轻盈盈地转着。
她看着那根飞快如梭的秒钟，发了呆，深深感受到任务对她的嘲讽。
也不知怎地，姬曼竟然想起了墓园里，那一张张逼真的相片。
于是，她猛然地坐起，双目炯炯地望着雨琪，肃穆地道：“雨琪，你有自己的照片吗？最好要微笑的，就是那种一看就很慈祥的！”
安雨琪愕然：“啊？”不明所以。
“有倒是有……”她回身把姬曼引到家中放照片的地方。
然后，她就看到，姬曼兴冲冲地拿着那张精挑细选的照片，猛地冲到楼下的商店里买了个白色相框回来，又刺溜一声地飞奔回来，认真地将装着照片的相框摆在朝南的方向。
之后，姬曼居然还从袋子里拿出了三根白色的蜡烛，点上。
她想，她知道，姬曼要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姬曼把那坛又热了一遍的松蘑炖鸡，放在了她的照片前，然后认真的拿了垫子，自己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
怎么说呢，旁观活生生的“自己”，给“自己”磕头祭祀，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囧……
姬曼一脸严肃地对安雨琪道：“快去试试看！”
安雨琪大窘：“奥……”
“好吃吗？”姬曼还是一脸严肃。
“好……吃……”安雨琪窘迫地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松蘑炖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