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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一章 追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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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不透光的葫芦里,身体似乎在慢慢坠入无尽的深渊。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乔溪很想睡去。长久以来都疲于奔波,身心早已劳累,体内所有的能源都像枯竭一般,再无法供给。
猛拧手臂,为的是保持清醒。第一次觉得鬼禅的评价很贴切,她的确很猪,先前明明已经睡过那么久。
想到此,便又有诸多感慨:也不知那方如何了……似乎又因此连累到他。
乔溪轻声叹息,摸索着靠上葫芦的内壁。眼见这无边的黑暗,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伏仙的那双漆黑眼眸。
是怎么了,这种压抑的感觉,胸腔好象透不过气来。
乔溪转过身,使脸庞对向内壁,用冰凉刺激温热的大脑。
不许想,不可以想,不能够再想……心中反复念着,一遍又一遍,直到将脑海淘洗干净。
可是无法不想。
当她越发觉得痛苦时,伴随葫芦着地的闷声,才断开那样的思绪。
终于得以解脱。乔溪松口气,待葫芦裂开,见到光亮的一刹,有难以言语的轻松,落在面上。
轻踏脚步,最先踩入的是绵软的虎毯。不禁抬眼而望,面前是张巨大屏风,绘着月下美人图。绕过屏风,只见只精美的虎头香坛,其内青烟袅袅,合着木身所散的奇香,又变幻出新的不可言传的美。
再过去,则是张悬于半空之中的床。床头为镂空虎身雕花纹,以彩色着染,好不生动。而铺在上面的是绣有鸳鸯戏水的被褥,似乎在昭示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若说这是房间,倒不如说是幅彩幻的画卷。
只是这里的主人又在哪?乔溪左顾右盼,仍不见其踪影,倒是面前有道半敞的门。
她小心接近那里,悄悄扒着门身,露出双眼向内探望。
即刻入眼的是两道如长龙般绵延向前的火红。定睛一看,才知是立柱上的红灯笼所发之光,而左右两边皆被人精心放置着。
但是她的目光很快又被另样事物所吸引。
空大的房间内,红光晕染之下,一抹红影在翩翩起舞。而那张动人心魄的面容,却带着难以消解的惆怅与绝望。
“赤染!”历经坎坷终于见到她,乔溪太过激动,险些就被门槛绊住。
“乔姑娘?”赤染不可置信的与其对望,先前一直在忘情起舞,竟连这点声响也不曾听见。
“是我。”连走带跑地来到她面前,乔溪上气不接下气道。可紧接着,又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但即使她不说,赤染也是能明白:“赤染的事,劳费乔姑娘上心。只不过我不会离开,还请乔姑娘快些离去罢。”
“你是生气我那天……”
“并非。”赤染的语气很淡,“嫁给他,也是我的意愿。”
“你说那个祁朗?”
“正是。”
“可那日他明明想要轻薄你,这样的人……你也愿意嫁么?”乔溪有些难以相信,又继续问道,“是否你是被逼?”
“无关他的事,是我爱上他。”
“你真的……”
“乔姑娘,赤染谢过你的好意。但这些都是赤染的决定。”
“我知道了。”乔溪掐着指尖,刚才明明见她的表情很是痛苦,但既然连她也这么说,自己就更无权插手什么。
“打扰你了,我这就走。”
无奈地转身,快速走向门前。可刚走到那,竟猛然发现门已被锁上。
乔溪边推着门,边回首看向赤染。
只见她看着自己身旁不远的地方,声音极冷:“我早知道你会来。”
“今日可是姐姐的大喜日子,做弟弟的又怎能不来?”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不过真没想到,染姐姐还真的嫁出去了。”
乔溪转移视线,身旁靠门抱肘而立的,依然是那个眸光清澈的男子。由于过剩的笑容,面上那个黑色“王”字纹印此刻竟变得十分扭曲。
对于他的突然到来,早不觉惊讶。
“今日你我可以做个了断。但在此之前,请你放过乔姑娘!”
赤炎低下头,笑得浑身发颤:“染姐姐在说笑吗?别忘了我这做弟弟的,可是要奉上双倍贺礼的呀。”锐利的目光突然捕捉到一旁细微的动作,“溪姐姐,你想去哪?”
伸手正欲逮住她,却被赤染捷足先登。不慌不忙地回转身体,又轻易躲过她的利爪。
“染姐姐,兴许你是忘了该如何求人了?”赤炎接住赤砂掌,抓过她的手臂,顺势去捉她手头的乔溪,“还是说,你是忘了你说过的话?”
赤染顿时愣住,曾经的话语又在脑海中蔓延开来——
我才没有你这个弟弟!
你这卑鄙小人,不配做我弟弟!
“赤炎!”看着他趁自己发愣时距离已近大半,赤染赶紧将乔溪撩至身后。
一掌正中胸怀,不及擦干嘴边溢出的鲜血,她又继续护着乔溪与赤炎相斗。
雷掌又七七八八打中她的身体,眼见面前这团本就鲜红的颜色更加深暗,乔溪带着哭腔喊道:“停手,求你快停手!”
“停手?”赤炎冷笑,依旧以掌袭着赤染的身子,血又大块大块染上那片鲜红,“我为何要听你的?”
“我和你走……我现在就和你走!”
“哦?”赤炎收回雷气,笑得极是美好。伸出手去,接过乔溪的另只臂膀,猛地将之拽至身边。
“乔姑娘!”赤染仍是不甘,摇摇晃晃地来到他身前,出手想要打他,可又被躲过。
“放开她……”无力地祈求,终是换不来任何怜悯。
汇聚更多雷气的掌,毫不留情地落上她的胸腔。大滩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乔溪与赤炎的衣衫,如朵朵红梅般绽放。
乔溪望向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猛甩被抓的手臂,她的情绪越发激动,“我不是已经答应同你走了吗!”
“可我没答应放过她。”赤炎哈哈大笑,声音在空大的房间中回荡,配上那点点幽红,说不出的凄凉。
人生中必须要经历太多的得与弃。而他,注定是带着污秽,踩着他人头颅,步步登入浑浊的殿堂。
为了能走到那一日,他得到的太“多”,舍弃的也太多——不断吸食魂元,且要断情绝爱。
可无法避免的是,他终是爱上了那个女子——他的“姐姐”,赤染。
看着慢慢倒在血泊中的她,赤炎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姐姐,这可是作为弟弟奉上的最好贺礼。或许于不久之后,你就能见到你那日思夜想的娘亲。”
“朔寻!”赤染见他转身的背影,悲痛欲绝地唤着。
赤炎顿住,捉着乔溪的力道不禁松了些,半晌才又带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但正当要开启门时,墙体突然决裂,破出道一人高的大口,绿色的毒水也随之流满一地。黑烟消散开去,地面上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坑洼。
鬼禅从洞外跃入,在毫无防备的赤炎手中一把夺回乔溪。来不及再想什么,他立即伸出完全暴露在外的绿掌,往前方的墙体轻按上去。不出几分,那面墙又被毒手融化出个大洞。
与此同时,从原先的洞外又蹦出个双眼血红的女子,一会儿抱着头发疯乱叫,一会儿又挥着鞭肆意抽打。看情况是已快步入走火入魔的阶段。
赤炎轻哼一声。虽是已错过一个坤启之日,但还足有百日的时间可以等待,若是在此处断送性命,实在不值。
望眼那白衣上粘着的晶丝,他笑着消失于房间内。
而浑然不知的乔溪,正被鬼禅抱着穿过道道墙体,最后又随他一同跃入空中。
月华夜下,万物都变得朦胧,就连细微的痛楚也变得难以觉察。
鬼禅带着她,吃力避过身后早已发狂的姬尧的攻击。先前他设计将她激怒,使她迷失自我,陷入混沌中。在这般引导下,心志不坚的人很快便会走火入魔。而一旦如此,逃脱的几率也便更大了。只可惜他还是在跃入湖心前,被姬尧一发胡乱的攻击命中。
先前因结界之力身体已不堪重负,如今又被足以消亡自身性命的“凤临”之功所伤,当真是已到达极限。可他不能因此放弃,因为手中的女子,可是比起他的性命更为重要……
“鬼禅,你受伤了?”乔溪摸着他湿漉漉的衣袖,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笑:“以我鬼禅的能力,怎会轻易受伤。”
又继续卖力向前急跃,坚持的是只属于他的执著。而在那层面罩后,嘴角已然渗出鲜血……
*
今晚的月亮很圆,是最适合狼群出动的时节。
夜孤残面对伏仙,不改的是那副狂傲神态,以及那身凌乱衣着。
瞥向不远处被冰封住的祁朗,愤怒的声音中仍不失傲气:“傲孤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
伏仙紧了紧手,淡漠的目光依旧跟随天边两道黑影而行。
“哼,不识抬举。”话不多说,夜孤残已极速窜至他身前,毒狼爪猛然切向他的脖颈处。
眸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伏仙用双指从容夹住他的狼爪,同时右脚一个回踢,如钢鞭般的尾巴也一同袭向他的后背。
夜孤残赶紧以急速跳过,又上前一连挥出多个拳头……
两两交手,一时竟难以分出胜负。
突然,身后有狂鞭抽打的声音。
两人皆停手看去,原来是几近成狂的姬尧。由于心魔的束制,起先她还能辨别敌我。可到后来,不仅追敌的速度越来越慢,就连辨别能力也已明显丧失。
这些鞭子就是冲夜孤残而来。
“姬……姬尧?!”一面对她,尤其是如此凶悍的她,夜孤残就会变得哆哆嗦嗦。
可是她似乎已听不见任何呼唤。
彩鞭不断挥出,夜孤残左闪右躲,避过一个个危险。而同时,伏仙早已不见。
“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一声怒吼,从胸腔中爆发而出。
或许是因为这熟悉的抱怨,又或许是不忍看见他因自己受到伤害,姬尧竟奇迹般的清醒,指着他骂道:“好啊,死狼,你又骗我!你不是说你今天不来的吗!”
“我……我……”突然被揪住耳朵,夜孤残痛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几乎竖成竹筷的眉毛,他在心中念叨:算了,反正其实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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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色心难免
自从那日小狐狸逃跑后,夜孤残就一直怀恨在心。
可是有件事他一直无法明白。
于是招来祁朗问道:“那日你为何会被他冰封住?”
祁朗抓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那日我喝得有些多,正要去洞房,结果碰上那小狐狸,误把他当作雪衣美人……”还未说完,便觉肩头一重。
只见夜孤残拍着他的肩,意味深长道:“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