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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撕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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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渊殿中心的水池,一朵清莲正默然绽放其中,莲身通碧如玉,莲瓣雪白无暇,起到画龙点精之笔,将原先清冷的白石殿堂,衬得高洁淡雅。
伏仙侧卧于石座之上,右手轻撑额头,姿态悠然,似乎仍在熟睡。生怕打扰到他的乔溪与相思,一路都是踮着脚尖走过,原本仅百步之遥的距离,竟足足花了一柱香的工夫。
他睡得也太久了吧?
心带疑惑,乔溪悄然靠近,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额上冒有虚汗,不禁更加疑惑,看眼身旁的相思,她似乎也发现这点,捧着果子的双臂正不断颤抖。
乔溪悄声道:“他怎么了?”
“仙尊……仙尊……”
“他到底怎么了?”急。
或许是因为这句声音太大,伏仙竟突然睁眼,见到来人,锐利的目光直逼相思。
相思惊得连退数步,只见伏仙的狐尾直扫向她的臂膀。野果掉落,零散于地,有几枚滚入水中,沉落池底。相思绝望地看着这一切,一地的野果,就如她的心般,碎成千片万片……
“你这是做什么!”乔溪瞪他。
伏仙却并未听进她的话语,冷漠的眼神依旧望向相思。
“错于哪,你可知。”
相思望地,樱唇轻颤,脑中嗡嗡作响:“不该……”
“错于哪。”伏仙加重了语气。
“不该……不该带小乔出去!”相思大声喊道,怔怔地望着伏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双臂再痛,掌心再痛,也痛不过心。
“属下告退。”毅然转身。
乔溪再次瞪眼石座上的伏仙,扔下果子,赶紧上前拉住相思:“不用理他,他就这样的脾气。”
“是朋友就别拦我。”相思回头,水灵的眼睛有波光涌动,“求你。”
看着她心碎的模样,乔溪的心也为之一颤,难道就只能这样看着她伤心难受,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默默地松开手:“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道歉,是我自作多情。”决然的声音,决绝的背影。
看着她渐离渐远的身影,乔溪有种说不出的痛。她回头愤愤地望向伏仙:“你太过分了!”
“你也滚。”
“滚就滚,我也不想再见到你!”说罢,气鼓鼓地离去。
一切又都归于平静,清冷的殿内,一朵清莲独自绽放其间,白润如玉,清雅淡然如仙子般脱离尘世,却无人能懂它的寂寞。
伏仙看着惨白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殿顶,轻叹一声。
*
暗道之中,一片漆黑。
乔溪不再似第一次般害怕,如今已能完全适应。由于心头气愤,她每踩一步都用尽全身气力,仿佛这条通道是头恶龙般,不将其踩毁,就不能解恨。
真不讲理,相思的好心,全被他当成驴肝肺,自己好端端的,只不过采个果子而已,他不需要做这么绝吧!乔溪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即冲回去,把地上的果子全部捡起,往他脸上砸个痛快。可又想到那个“滚”字,她的怒气虽是更盛,心中却默念,不回去就不回去,最好以后都别再见面!
想着想着,竟在不知不觉间走上石阶,望见那从缝口泻入的日光,乔溪闭目,想先适应再继续往上,却突然被人抓住。
“这样走很危险。”
睁开眼望见来人,乔溪欣喜万分。面前的男子身穿黑衣,乌亮的黑发束于脑后,两条黑带垂于耳侧,坚挺的鼻梁上是棕色的眼眸,以及那双向上微扬的剑眉。
“仲大哥。”乔溪喜道,却又立即丧气,“有没有见到相思?”
“大哥就是为此事而来。”权仲望眼蔓延而下的阶梯,虽然不长,但从此处滚落下去,也非同儿戏。
他拉起乔溪的手:“我们上去。”
白云舒卷,晴空万里,偶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凄婉的声音响彻天际。
石地上站着的两名男女,表情分外凝重。
“仲大哥知道她在哪?”
“是我失策,见她从身边跑过,却未能拦住。”权仲望眼手上的牙印,叹道,“我第一次见她这般伤心的模样。”
“我去找她,与其在这干等,不如找她说清楚。”但其实,如果见着相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妹。”权仲扣住她的肩,“我想有人更需要你。”
“除了相思,还会有谁?”
“回去便知。”权仲指指她身后的璃渊殿入口。
“什么?仲大哥说他需要我?不要开玩笑,我才不回去!”那里可是待着一个不仅莫名其妙对相思发火,还不分青红皂白将她赶走的家伙,他又怎么可能会需要她!
“听大哥的话,相思的事,不必担心,交给大哥即可。”权仲轻拍她的头,转身走两步,顿了顿,又道,“那日,她若是说了什么,我替她谢罪,望小妹不要生气。”
那天?他指哪天?最近不明白的事越来越多,乔溪看着权仲的身影发愣,再次想到他的嘱咐,心里虽有不安,却还是决定听他的话,回去看看。
经过三番两次的折腾,又回到不见天光的暗道之内。乔溪心底揣摩着,见到他该说些什么,毕竟刚刚都已吵到不要再见的份上。
就这样在快接近殿口的道内,乔溪徘徊许久,再三犹豫后,终于闭着眼睛冲进去喊道:“我可是因为答应仲大哥才回来见你的!”
清冷的殿内,只回响着她的声音。
乔溪缓缓睁开双眼,惊见伏仙瘫倒于地,背靠石座。她吓得赶紧跑过去,早已将那些无法放下的自尊抛掷脑后,忙扶起他,却发现他的面色惨淡如纸,汗水已湿透衣襟。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被赤炎伤着了?”
伏仙喘着粗气,无力地推开她:“回来做什么,滚。”
“这次就算你叫我滚,我也不会滚了!”乔溪摸上他冰凉的额头,心底更慌,她不懂医理之术,更不清楚他伤到哪处,而如今仲大哥与相思又都不在,该如何是好?
“还不滚。”伏仙宽大的绒尾袭来,却如棉花般,软在乔溪的身上。
“病成这样还这么蛮不讲理!”乔溪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将他小心地安置回原地,在衣衫上乱扯,好不容易撕下块布,跑到水池边放入,“我说不走就是不走了。”拧干后又回头放上他的额头,却被他拿过给一把扔开。
乔溪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将掉落地面的衣布又拿回去重洗,在看到池中如美玉般的清莲后,原本焦躁的心情竟变得平和许多。静下心细想,先前她一直被脾气给蒙住双眼,错过很多事,而仲大哥明明已经提过“需要”两字,她却仍未发现。直到现在才有所发觉,自她与相思来的那时起,伏仙的表现就极不正常,突然性情大变,好象是在刻意赶走她们。
“你是故意的吧?”
伏仙沉默,垂手捂上胸口,喘息声更重。
果然如此,虽然并不清楚他为什么理由而赶走她们。
乔溪急步走回他身边,蹲下身将湿布放上他的额头,却又被他甩开。
“你很烦人。”
乔溪忍气,尽力挤出抹笑容:“烦的就是你。”又回头重复洗拧的动作。
反反复复多次,才将他面上的汗擦拭干净,又将湿布成功覆上他的额头。乔溪在一旁看着,确信他不会再扔开布,才松一口气。
“罗嗦的女人。”
乔溪皮笑肉不笑:“罗嗦点总比见死不救的好。”
伏仙看她眼,冷冷的眸子中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别总是将什么心思都藏住,这样会很累。”乔溪望向池中清莲,有些失神。她深深体会到深藏心思的痛苦,不能将心结说出,就算是善意的谎言,可欺瞒对方,内心也会不舒服。
但是如若说出,便也不算是心思了吧?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两个秘密。
想到这,乔溪不禁叹口气,但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物体攀上她的臂膀,心中一惊,看向身旁正不断冒出虚汗的伏仙,才发现是他的手臂。
她急忙将手放上他的面颊,紧张道:“怎么又烫成这样?”刚刚只是冷,如今却变为热,又冷又热,他究竟是怎么了?
乔溪刚想收回手继续想办法,却被他反手牢牢抓住,那平日里冰冷的眼神,此刻竟充满柔情,犹如夜华下一抹撩人的月光,温润入心。
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的模样,乔溪有些不知所措,脸已微微泛红,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那抹柔情的目光,随即化作一团烈火,好象要将她燃烧……
伏仙倾身,慢慢向她靠去,突然深情地吻住她,又伸手按住她的背,带入怀中。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烈。
乔溪已经忘记反抗,只是觉得,这个吻并不讨厌。
明明只是初尝吻的滋味,却能完全迎合他,就连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时间仿佛就此凝结。
伏仙温热的手掌突然解开她的衣带,探入衣物中。
“玲珑…玲珑……”
朦胧的声音传入耳中,乔溪突然清醒,他唤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他错将她当成那个名为玲珑的女子!
乔溪慌忙推开他,伸手甩向他的脸,委屈的泪水就快涌出。
“看清楚,我不是玲珑,我是乔溪!”
心就像被刀刺了一般,不断滴血。无法再这样看着他,或许自己就快哭出,在他面前,被他看见,这傻瓜似的模样。乔溪捂着嘴,在眼泪决堤前跑开。
伏仙坐在地上,被这一掌打得清醒不少,冷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失魂落魄地爬起,望眼身前的九尾图腾,紧握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