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鱼，隐渔》天际去

37、改变主意 重新商量一

　　百里希淡淡道：“刚才王管事曾言，何家与百里家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但不知王管事可曾搞清楚一点，我百里家与何家之间，到底谁是唇？谁是齿？
　　若唇没有了，牙齿不仅会感到寒冷，也将从此身无所寄。但倘如牙齿没有了，依王管事看来，这唇的命运又该何如呢？”

　　“这……”王管事迟疑道，“属下愚笨，不曾领悟家主深意，还望家主明鉴。”

　　百里希道：“既然王管事不曾领悟，那我便说的直接点。现天下之间，无唇之人自古至今未曾有过一列。而无齿之人，却是年近古稀者皆是。由此可见，齿无唇不行，而唇无齿则普天之下皆然。
　　尤其是年老之人，大多缺齿少牙，所以在咀嚼之事上也颇为困难。但近日里，我却曾听说了坊间有一物颇是奇特，若老人戴上，便可如常进食。诸位不妨猜猜那是什么？”

　　底下人互相对视几眼，沉默半晌，终究是杜赫先站了出来，语气还有些迟疑地道：“家主所指的，莫不是那假齿吗？”

　　百里希点头赞许道：“自然是那假齿，杜管事倒是一如既往地聪明。”

　　他又接着道：“这假齿，便是给了一个和真牙齿一样可以咀嚼的工具，以弥补那些缺牙少齿之人的遗憾。所以诸位请看，原来这看似和唇密切相关的牙齿竟都可以被替代，又何况只是一个不很重要的何家呢？
　　往后的日子里，还请各位继续各司其职才是。至于其它份外的事情，也请勿要主动上揽。而若真是齿牙覆没，各位也大可不必着急。毕竟百里家家大业大，也着实有的是钱再安一幅崭新的假齿。诸位可曾明白？”

　　他这话已经暗示得十分明显，那便是对于何家之事，百里家既不应该争做渔翁，也不可主动帮扶。总而言之，那便是不管不顾，顺其自然即可。而若是何家真的不慎覆灭，打破了三家间的平衡关系。那他百里希也不介意再扶持一个其它的“张家”、“李家”之类的家族坐上去。

　　反正只要能达到制衡钱家，同时又不会使百里家过于壮大从而给朝廷缫杀的借口。只要能做到这两点，无论那第三的位置被谁坐了百里希都不会太在乎。

　　简而言之，他对于何家的态度就是两个字：不管。

　　底下的人大小也是个执掌一业的管事，浸淫商场多年，无论哪位都是个人精，自然也都明白了百里希的意思。

　　又过片刻，大小事宜也都商议了完毕，众人辞别百里希，一一往外走出。

　　唯独王管事还有些闷闷不乐。

　　一旁的杜赫见了，几步上前搭住了他的肩，劝解道：“老王，你怎么还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遇到什么伤心事了，不妨说来听听让我高兴高兴。”

　　他这一番话是说惯了的。若是往常，王钧王管事铁定会立刻对他吹胡子瞪眼起来。这一次却出乎意料了。王管事甚至都没搭理他，仍旧是一幅惆怅的样子。

　　杜赫诧异道，“不会吧？难道老王你真遇到什么大事了？说吧，是你那老伴儿病了还是孩子不听话了，告诉我，你忙不过来我帮你照顾去。”

　　这下王管事终于正眼看了他，“你老伴才病了呢，我只是想到刚才家主没有答应帮何家有点惆怅罢了。”

　　杜赫一惊，连自己才四十岁出头不能称为老伴儿也顾不上反驳了，只急急道：“不会吧？就因为这？家主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嘛，他不帮肯定就是有着自己的理由。你难道还因为家主没有帮何家就记恨上家主了不成？我告诉你啊，要是这样我可得离你远点，我可不和那种对家主有二心的人做朋友。”

　　说完，他还立刻嫌弃地后退了几步。

　　王管事气恼反驳道：“说什么呢。这都哪里跟哪里的事，就算你都背叛家主了，我也不会对家主有着一丁点儿的二心。”

　　“喂，姓王的，你别乱做假设哈，我可不会背叛家主。”

　　“我也不会啊，我只是，哎，我只是有点惋惜。”王管事解释道：“那何勇何老板，为人多正派的一个人啊。自身武功高强不说，又人脉遍天下，最重要的是他还知恩图报。
　　我听说他十三岁时有个洗衣妇看他可怜给了他一碗米饭，后来他商业成功了之后还拿了百金来报答人家。这样一幅好脾性的人，怎么家主就是不帮呢？”

　　杜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你怎么回事？不是刚刚还在说家主吗？怎么莫名其妙就夸起那何勇来了？”

　　王管事道，“我也不是为了夸何勇，我只是想着，何勇那人毕竟是那样一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好脾性，如果能借这次帮扶何家的机会，让何勇欠下家主一个人情——总归人情是不嫌多的嘛！而且家主什么脾性你也清楚，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哪天就有能利用上这个人情的时候呢。”

　　杜赫却是不以为意，“我说，老王，你知道你是在家主小时候就照看着他了，但那也只是小时候嘛，现在家主早就长大了，可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做些叛逆事儿。”

　　王管事叹了一口气，心道：我就是因为将家主从小看到大，所以这才清楚家主这么些年来到底是副什么性子，因此也更加担心家主天生反骨的性子会惹出什么祸事来。到那时，总归是多一份人情就多一份可以保护家主安全的机会来的。

　　只是，可惜，就这样错过了。

　　王管事有些惋惜。

　　眼见得王管事和杜管事两人已经彻底走了出去，百里希这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有一口没一口的饮着杯中的酒。

　　倒是一旁的侍卫霍原没沉住气，开口道：“家主，那何家的事，我们难道真的就不管了吗？王管事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他解释道，“我听见了王管事刚才和杜管事说的话，他说他只是想为了你卖个人情。家主你知道的，王管事那人一直都是要多耿直就有多耿直，从来不会说假话的。”

　　霍原的听力敏锐，哪怕隔着数十米也能听见远处即使微小的动静，这一点百里希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现在霍原说听见王、杜两位管事走出门时的谈话，百里希倒也觉得不觉得惊奇。

　　至于霍原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他同样也显得颇为淡定，“嗯，我猜到了，那个老头子，做事总是想着为我而考虑，心思好猜得很。”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对于这个从小看护自己长大、又任何事都为自己着想的顽固老头，百里希心中也有着颇多的感触。只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需要用到这个人情的机会。

　　没有人比百里希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性子，同样的，他也十分确凿地知晓，如果自己真的会犯下什么所谓的大事，那么一定是连百里家主这个身份都无法保障他安危的重大事故。而如果连百里家都无法保住他了，那么又何必指望连百里家都不如的何家呢？

　　总归摆在自己面前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条路而已。

　　所以何家的人情，对他而言根本就是没什么用的而已。还不如单看眼前的利益来得妥当。

　　而眼前已经摆出的这些利益，显然并不值得百里希费尽心思地去帮助何家。他还在等，等着何家给出更大的筹码。

　　只有那样，或许他才会愿意考虑考虑帮助何家。

　　何家的信是在第二天的时候才送到百里家的，当时百里希才刚吃完早餐不久，正准备出门巡视下周边的商铺，结果却收到了何家寄来的信。

　　百里希拿出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笔势雄起而姿态横生，言语措辞皆是恳切，读来很是令人动容。

　　只可惜，百里希一向心冷，这种光秃秃的言辞根本打动不了他。

　　直到读到书信中出现的“扶竹”两个字时，他的神色这才有了些微的动容。

　　随信送来的还有个木制的匣子，百里希将它打开，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株罕见的草药。

　　是忘世草。

　　仲长益默默地看了那株草药有好一会儿，终于转头看向了等候在一旁的霍原，“通知一下各位管事，就说要重新商量一下何家的事情。”

　　“另外，”他顿了顿，又道，“给我备好两匹马，会议结束后你便随我一起骑马去琴城。”

　　霍原站在一旁，本就看见了信上的内容，也知晓了扶竹道长重新出现的事。现下百里希说要去琴城，霍原也猜出了应该是去找扶竹道长。

　　他当即便领了命要按照百里希吩咐的去做。

　　却不料，百里希再次拦住了他，“记住，马匹不要挑选太好的。”

　　这下倒引得霍原诧异了。自家家主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用“穷奢极欲”来形容都半点不夸张的，如今怎么还转变起性子来，无所谓马好马坏了？

　　百里希看出了他的疑惑，提示道：“你难道是忘了，这琴城现今到底是哪些人在管辖吗？”

　　哪些人在管辖琴城，这答案不是简单得很吗，“不就是有夏国的那些遗民吗？”他忽然明白了自家家主的意思。

　　的确，琴城是有着不能带马进城的规矩的。即便是带了马的，也必须在城外将马卖掉之后才有进城的机会。

　　而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怪且莫名其妙的习俗，则全是来源于一个人。

　　一个无论在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今天都同样被有夏国臣民视为信仰的名字，曾经的有夏国宰相——温松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