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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游侠教 假游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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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夫人点头道,“我是父亲的老来女,他五十岁生下了我,因为喜欢《大雅·烝民》中的‘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一句,便给我取了个乔柔的名字。”
“那老头子,取个名字都没忘了引经据典,还真是把当史官的作风从战场上延续到家里去了。”非渔忍不住嘀咕道。
乔柔知道她只是调侃,因此倒也没在意,只笑了笑。
“我记得,当年你那父亲被分配到我那里时,还一直愤愤不平呢。说我是个比他独生女还小的小娃娃,又是个丫头片子,在战场上根本顶不了什么事,早晚被敌军乱刀砍死了去。”
“我父亲那人,为人一直都比较清高,所以说话也不怎么喜欢给人留情面,听起来比较伤人。”
非渔心道你知道就好。连骂人时都不忘旁征博引、遍稽群籍的你父亲,相处起来可真不是简单的“比较伤人”四个字就可以概括的了。
那简直是,万箭齐发、体无完肤的地狱级别。
对于非渔这些没说出口的吐槽,深谙父亲性子的乔柔显得心知肚明。
她笑了笑,说,“尽管我父亲那样对你,但你后来,不还是摒弃前嫌救了他嘛。当时我父亲失足从山上滚下,是你拼着自己也可能掉下去的危险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这样的恩情,我父亲记住了,我自然也会记住。”
她又说:“其实当年知道是你救了父亲之后,我曾在某场聚会上偷偷观察过你。那时你不过十多岁,比我都还要小上许多,但却还是有着很动人的光彩,仿佛有着很执着的目标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每个人都能看出你心中的坚定的火焰。
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战争结束后你会选择离开燕京城,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个名满天下的扶竹道长会变成如今这样一幅落魄的样子。但我想,这或许多多少少和你舍弃了曾经的‘扶竹’道号有关。
前段时日再次见到你,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哪怕是我这个只见过你一次的人,也能看出你变了许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似乎有着一点点迷茫。扶竹道长,曾经如此有着如此动人的坚定的你,现在也突然迷茫了吗?”
非渔抿了唇,没有说话。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毕竟你曾经救过我父亲,所以我也希望你的生活能更轻松一点儿。”乔柔没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
“至于这钱,则只是我的一丁点儿心意罢了,并不值得一提。还请非渔道长也不要太过放在心上。”她将手中的钱递给非渔。
……
第二日,离别的日子。
非渔三人辞别了何老板与何夫人,伪装成商人跟随何老板派出的商队一起悄悄地出了城。与此同时,城外的大树下,则站着一个短发的女子,正安静地看着商队渐行渐远。
站在她身旁的,则是穿着黑色华服的兀玄。他的目光,同样也注视着非渔——旁边的那两人。
那两人,一少年一少女。少年长身玉立,面容俊逸,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惹得身旁的少女一阵嫌弃。而少女虽是嫌弃着,却同样也掩饰不了脸上的笑意。
那副活泼生动的样子,实在很难让兀玄将面前这个人与手下查来的“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描述联系起来。
他又看了会儿,便移开了目光,对身旁的曲桨道:“这条死咸鱼果然还是没有听教主你的警告啊。左边一个将军之女,右边一个富商之子,还真是不怕给自己找麻烦。”
曲桨神色淡淡,道:“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非要自己惹事,那便与我无关了。”
兀玄看向曲桨,“教主终于打算放弃她了吗?”
“放弃?”曲桨不以为然,冷冷道:“若说放弃的话,十年前便已经放弃了。这一次之所以只是给了她个警告,也不过是为了给十年前的事画上个句点而已。”
“是吗。”兀玄有些不置可否,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转移了话题,道:“教主去马家村一趟,有查出它的底细吗?”
“那个马家村,是孙权丙与游侠教的暗中联络点。”曲桨回答道。
兀玄眉头紧蹙,“游侠教?”
这个教派,兀玄是知道的。游侠教是六年前出现在江湖上的,表面上,它是一个方便江湖豪杰互相交流的松散教派,聚集了不少有能力的人。
但实际上,游侠,却是有夏。也就是说,这个教派,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是曾经有夏国的遗民。或者,更确切一点的说,是对燕国朝廷极为不满的有夏国遗民。
游侠教所图的东西,几乎是昭然若揭。
这般细细思索一下,兀玄便猜出了孙权丙与他们交好是为了什么。他脸上顿时露出一些讥讽之意来,道:
“这个孙权丙,还真是搞笑。本来是有夏国人,当初也在有夏朝廷内当官,风光无限,但却偏偏冒着风险,暗中投靠了燕国。好不容易熬到了燕国胜利,凭借功劳在燕国当了官。现在却又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密谋着要复兴有夏国。这有夏国的人,都是这么喜欢折腾的吗?”
曲桨沉默了下,却没有立刻接话。其实即便兀玄不说,她也觉得这孙权丙的做法着实有点奇怪。叛变了一次不说,竟然还想再叛变第二次,这人莫不是有什么“非造反不可”的瘾不成?
还是说,孙权丙这次的叛变实际上并不是叛变,只是个麻痹敌人的伎俩,暗地里则仍然是效忠着燕国的?
曲桨的脑海里一一闪过各种猜测。
兀玄却不耐烦去深究这些,反正无论是哪一种,总归都可以用一种方法来解决。
“不如我把他抓来杀了算了,”兀玄一脸的兴致勃勃,“正好我最近新得到了一种毒)药,据说服用后可以将人人的五脏六腑都一点一滴的腐蚀掉,使人受尽万般苦痛后崩溃而死。孙权丙的家我之前已经踩点过了,里面的护卫基本上都是一群垃圾,根本打不过我。干脆就抓来他当我下一个试毒的对象怎么样?”
“不怎么样。”
兀玄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应该会很高兴听到这个建议呢。毕竟……”
后面的话,兀玄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知道,曲桨明白他后面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曲桨脸色冰冷,“兀玄,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来解决的。”
言下之意,就是叫他别额外插手了。
兀玄明白这个意思。
曲桨又接着道:“至于现在,无论孙权丙人究竟做了怎样的事,有着怎么样的目的,至少他成功地把官场和江湖这两湾水都搅浑了,这就是对我们有利的。先让他活着。”
活着?
这话说的可有意思了。只说活着,又没说怎样地活着。这里面的可操作性,可真是大着呢。
兀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笑意来。
语气平静地说完了这一句话,曲桨也再也没去看那已经渐行渐远的商队,重新转了个方向,对身旁的兀玄道:“走吧。”
兀玄跟了上去,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道路上。这里,便又只剩下那大树和天空中四处飘散的白云了。
那白云被微风轻轻地抚着,看起来颇为悠闲。但与此同时,雾镇地牢内另一个同样姓白的人,却不如它这般惬意了。
“啪、啪、啪……”一次次鞭子的抽打声在牢房内不断地响起。
那抽鞭子的狱卒,显然用尽了全力。每一次挥舞鞭子,都伴着凌厉的破空声,然后再“啪”地一声砸在那个捆绑在柱上的男人身上。声音之大,几乎让同样站在另一边的年轻狱卒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起来。
他开口制止道:“方力,你这劲儿也太大了吧。”
方力头也不回,大声道:“劲儿大?我就是要劲大才好了,昨天du钱输了好几回,我心里正气着呢,正好拿这个人撒撒火。
再说了,反正左大人不是叫我们一定要用力打嘛,我这劲儿大一点,不正好符合了左大人的命令嘛。”
说到命令,年轻狱卒顿时有些戚戚然,感慨道:“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得左大人发了这么大火。将他囚禁在这囚牢不算,还要命令我们每日里都重重鞭打这小子几百下以泄心头之愤。这也实在是……”
方力却不以为然,大声道:“实在是,实在是什么?进了这牢内,就是左大人的仇人,就是我们该打的人。只有使劲地打他,左大人才可能高兴,我们才有可能升职。你要是怜惜他们下不去手,改日里降职减俸的可就是我们。”
“我也知道这个理儿,自然不可能怜惜他,”年轻狱卒辩解道,“我就是听说,我们打的这个人,好像就是那个京城白尚书的儿子白临风。你说,要是白尚书知道我们把他的儿子打成这样,那我们还能有好果子吃?”
方力嗤道,“有没有好果子吃,我们不还是都得照打吗?那左将军的称号,可不是摆在那里让我们看着玩的。你敢违抗命令试试?
再说了,就算白尚书要来救他儿子,这么多天也早该来了,何必要等到现在?依我看,这白临风,就是被他老子给放弃了。
所以你操心什么,按照左大人的命令使劲儿打就是。再劲儿大一点,把这人打疼一点,没准左大人还会给我们升职加薪呢。”
方力说完,便不再看那年轻狱卒,继续加大了力往那白临风身上抽去。而他旁边的年轻狱卒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那可能到来的升职,当下也不再心软,挥起鞭子往白临风身上抽了去。
鞭子的破空声继续响彻在这间小小的牢狱里。
又过了许久,年轻狱卒忽然“啊”了一声,喊道:“他晕过去了。”
“这么快就晕过去了,我气还没撒完呢,真扫兴。”方力一边不高心地说着,一边甩手扔掉了手中的鞭子,拍拍手道:“行了,把他拖回去吧。再把门锁上,我们出去喝酒去。”
快速将这些事情做完,两个狱卒便又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出了狱室门。关门时的吱呀声在空荡荡的大牢里响了一会儿,很快便消散了。
大牢内再次恢复了沉默,而在这沉默持续了很久之后,白临风这才悠悠地睁开了那双之前还紧闭着的眼睛。
身上的伤痛仍在一波波地向他袭来,疼的他额上流下冷汗一片。他咬着牙,强忍下那股疼痛,看向牢内的空旷处,开口道:
“两位,还请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