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夙九霄外》乱披风

97、097 你何必如此

　　第九十七章 你何必如此执着

　　那么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也是假象，他想干什么？

　　紫九百思不得其解，决定还是问眼前这个李瑞选：“你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做了这样的交易，不怕他出尔反尔吗？”

　　她故意这样说的。其实 “李瑞选”平定了西北边境，又到泠州剿匪，他确实保卫着大越的疆土，而那时候因为自己对朝妃娘娘不是很恭顺，但看得出还是敬重朝妃娘娘的。总体来看，他守诺，做到了言而有信。

　　李瑞选闻言低头：“就算他骗我，又能如何呢？我只剩一缕生息，留在凡间也是个死人，他不过是借我身份，于我而言没有损失。再说他能在冥府来去自如，想来应是什么仙家尊神，孟婆对此并无意见，且对他甚是恭敬，是以我便答应了。”

　　紫九觉得自己也是着急了，居然质问起他人来。收拾了情绪，她复想起刚刚施汤侍女的话来，遂又问：“为何那侍女说你明日便要走了？”

　　李瑞选闻言低垂了眉，道：“十年之约将至，我该放下执念投生去了……”

　　所以，明日便是十年期限至？

　　莫非天道轮回，“李瑞选”就是因此，才会出现奇症而不得治？

　　李瑞选再一次定睛看她：“这位尊者，我将知道尽数告诉你了，可否据实已告——大越朝如今还是武文帝执政么？他的身体是否康健？我母妃封朝妃娘娘，你可曾听过？不知她是否过得顺心？大越国土……”

　　“你放心吧！你没能做的，他都帮你做到了。”紫九实话实说，没刻意抹黑“李瑞选”。既然他揣测“李瑞选”是仙家，那自来被仙神福泽的人，大抵都是顺遂平安的，难怪她算朝妃娘娘命数时那么好，最后还是寿终正寝的。

　　敢问这世上，能有多少人寿终正寝？

　　不过，她也不知道怎么跟着脱口而出道：“只是他现在也是在生死之间，我不知寻何人才能救他。”

　　李瑞选听了甚是惊讶：“他性命堪忧？您也是尊者，难道不能施予援手？”

　　紫九摇头。要么怎说她觉得自己是最没用的神仙呢！那个“李瑞选”也是个没用的，如若是个常人中箭也便罢了，分明也不是普通人为何二度中箭，还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难不成他又用这招来迷惑别人？毕竟当时在长盛府，为了让容王信以为真，都请皇帝一起做戏，外人看的他几乎是不久于人世……

　　但那次，他诓骗旁人，独独没有瞒她……

　　“你是何人？”

　　背后有声之时紫九已然转身，却见那曼妙女子的话戛然而止，随即笑得如彼岸花一般艳丽，声音也是比侍女身上的铃铛还要好听：“你……怎会到此处来？”

　　紫九心里对孟婆不陌生，可怎么想不起与她如何相识的呢？故此顿了顿道：“哦，我来找冥君的，但听说他不在。”

　　孟婆看了一眼李瑞选，却维持着浅笑：“帝君大人今日着实不在，尊者有事不妨问我。”

　　“那可好！我正好有跟李瑞选有关的事……”紫九还没说完，忽觉身体轻盈飘然，眼前青色天地逐渐变亮，只是眨眼之间，居然进入一片桃粉色的无边之地。

　　此刻牵着她的手正是去梦幻梦境天寻而不见的桃花。

　　两个人站定后，紫九着急道：“桃花姐姐，你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我有重要事情问孟婆呢！”

　　桃花泰若自然：“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便好了，去那幽深损身的冥府做什么？”

　　紫九不答反追问：“那姐姐可知现如今在大越的‘李瑞选’究竟是何人？”

　　桃花脸上的冷嘲一闪而过，很快施施然挽着她，往梦幻梦境天的法门走去，一边打趣道：“小夙，你这几次来，可都不是专门寻我的，不是在问‘八郡王’就是‘李瑞选’，咱们今日不提他。春日方去，新酿的桃花酒香醇可口，姐姐与你好好饮一杯！”

　　紫九住了脚：“姐姐，他不是‘李瑞选’！”

　　桃花没有看她，而是看着一步之遥的法门，叹了口气，手一挥，幻化的法门上七彩螺圈霎时不见，唯有一块巨石在面前。

　　“姐姐？你似是知道他是谁？”紫九试探问道。

　　“他……不就是大越朝八皇子吗？”

　　紫九从桃花姐姐的眼里看到的可不只是这个，她摇着头：“姐姐，你不想告诉我？”

　　桃花沉默不语。

　　“姐姐，如若你不知，当初为何让我远离他呢？是不是？”

　　桃花依旧无言，她的眼眸思绪万千，分明是知道，却有不得说的缘由。她也没有故作不知，并不怕紫九看穿。

　　两个人的情谊，并没有那么浅薄。只是这般僵持，桃花也是不愿的。

　　紫九轻声道“姐姐，莫不是我从前也识得他？”

　　桃花淡淡道：“小夙，你何必如此执着？”

　　从前如此，现在也是。珑夙啊，哪怕你忘却了所有，斩断了情丝，对他的执着为何从未减少？

　　“桃花姐姐……”紫九想追问，桃花却是打断她：“你不必再问。就像我告诫你远离他一样，你听了么？”

　　紫九知道，这事她没放心上，可这与“李瑞选”有何干系呢？一直对自己关爱有加的桃花姐姐怎么了，为何一直“李瑞选”充满敌意？

　　桃花此时十分纠结，她想痛斥眼前的人，却发现自己说不了狠话，只得循循善诱道：“小夙，你不觉得……你在凡间碌碌无为么？你不觉得……你在那大越没有什么可施展的，没有价值吗？”

　　紫九怔了好一会，却否认了她：“姐姐，我觉得我过得挺好。”

　　“那你的追求呢？你的本心呢？难道你就想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我没有……”

　　“在姐姐看来，你除了听他的话，不是跑东就是跑西，哪有什么自己的事想做啊？”

　　紫九支吾道：“我……我有记住南斗星君的教诲——我有尽力想救人啊！只要我救够了人，我就能找回我自己，找回我想做的事……救‘李瑞选’……不也等于给我积功德吗？”

　　“我……你……”桃花激动得说不出话，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冲她发脾气——她忘记了、她忘记了！

　　“姐姐……许是周罔的事让你烦忧焦躁了，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我，我先回去了。”紫九见她面色不对，似要发火，觉得此时不是追问的最佳时期，还是先跑为妙。

　　岂知她刚转身，桃花就在后面道：“五月五至，五毒醒。小夙，你别妄想救他——这是他的劫。”

　　紫九住了脚，桃花姐姐这话算是拐着弯回答了她的疑惑，只是她没敢回头。如果这是“李瑞选”的劫难，那她这般奔走，算是助他渡劫、还是阻他渡劫呢？如若“李瑞选”真是仙家尊神，那这劫可大可小了！

　　自古仙家尊神不能踏足凡间，他借八皇子的身份呆了十余年，除非有神职在身，否则可是会被重罚的。而这历劫，若是安然能令其修为大增，凡躯势必要在凡间死去……

　　这样，她到底该不该插手？

　　她回过身看着桃花：“姐姐，他正历何劫？”

　　桃花避开她眼：“天意不可说。”

　　“姐姐有三千本领，也不能相助吗？”

　　“是的，小夙。所以你别掺和他的事了，也别管他是谁！该有一天让你知道的，姐姐全部都会告诉你。”

　　紫九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道：“姐姐，你知道吗，这种别人比我更清楚自己是谁、有何经历的感觉很糟，非常糟。而等待最是难熬，我厌烦这种说辞了，倘若哪一日姐姐能说了，烦请不遗余力告知我一切吧！上天若有惩处，就降在我身上吧！”

　　“小夙……”桃花知道再多解说也无用，她细声道：“我送你回去吧！”

　　“嗯。”

　　紫九只觉得双肩被人一扶，身子踉跄一下，便回到了那个小小的营帐内。

　　此时帐内许多人，萧谷风、清儿雅儿、医官、还有另两个没见过的，他们都在“李瑞选”的床前，只听呕声不断，嘶哑声也甚刺耳。

　　“啊！”雅儿尖叫一声往后跳，只见她的衣裙上皆是血丝。

　　怎么回事？“李瑞选”昨天呕血，今天又呕了吗？

　　这时听到守帐兵士道：“萧将军，营口有人求见，说有王爷的解药相赠！”

　　“快将人请进来！”萧谷风想也没多想便回道，随即觉得不妥连忙追出去：“本将亲自去迎！”

　　紫九看萧谷风那么着急便知，审讯那些俘获的山匪没有收获，唉。

　　没多久一个打扮齐整的妙龄少女跟在萧谷风身后走了进来。刚刚兵士通传的是有人赠解药，知道王爷有救怎么也会有点激动吧，萧谷风的神情怎么比刚刚还不好了？

　　紫九继而再看一眼那少女，觉得有点眼熟，正想坐起来细看，便与对方的视线相撞，那双眸里的恨意如狼，好似要将她撕裂方能泄恨一般。

　　就在紫九坐定之时，那女子也率先来到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对萧谷风道：“本小姐的条件是——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