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的怪同学》懿书生

17、第十七章

　　回答他的是苗小田的一脸茫然。
　　她晃了晃刚拿到手的卷子：“我还要在教室里学习一会儿，回去我就看不进数学题了。”
　　言北：“……”

　　门口的刘风清又在招呼他。
　　言北答应着，又看看一脸学习热情的苗小田，没再坚持。
　　他拿着手里的纸笔课本，最后朝教室后面望了望，自认为给了新同学一个机警锐利的眼神，才转身匆匆离开。
　　冲出教室拐上楼梯口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警告新同学些什么。

　　苗小田拿着言北的高分模范试卷回到座位上。
　　桌子上写着她名字的卷子上，左上角赤裸裸的画着个低空飘过及格线的耻辱分数。
　　苗小田一把把言北的卷子扣在了自己的卷子上。
　　……嗯，这样感觉好多了。

　　教室里的同学转眼就走了大半，剩下的除了值日生，就是要留在教室里多用功一阵子的认真同学。
　　好几个背着书包准备离开的男生，都不忘朝窗边坐着的丁冬打声招呼。

　　这几天，终于拿到了饭卡的丁冬都是跟男生们一起吃的午饭。好像从那一天的体育课起，他就学会融入了同类当中去，他的同类们也很快就接受了他。
　　男生们有的只是说声“走了”，有的还多情地问上一声：“要一起走么？”

　　然后就收到丁冬不出意外的摇头：“不了，你们先走吧。”说这话的时候他总是微笑着，像刚来的那天一样。
　　苗小田就这么听着身后响起一遍又一遍大同小异的回答，带着一点变声期特有的低哑嗓音，让她被数学公式虐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忽然来了灵感——

　　她想起了家长会那天拉着她神神叨叨的卢丹丹，她说，她查不到他的信息……他连家长会也没有到场……他从没答应过任何人一起回家的邀请……
　　苗小田停下了手里的钢笔，在被xyz坐标轴挤占的大脑皮层里不怎么迅捷地琢磨着这些问题。
　　这个丁冬，好像真有不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留在最后的值日生是扎着马尾的宣传委员彭娜娜，她跟风和大家一起留下看了会儿书，然后也收拾书包打算离开。
　　她回头瞅了瞅还留在教室里的苗小田和丁冬：“你们谁最后一个走一定记得锁门啊。”

　　苗小田和丁冬同时抬起头来，点头答应着：
　　“嗯。”
　　“好。”

　　彭娜娜看着窗边一前一后的两张面孔轻快地笑了笑，轻度近视的视线里一点也看不出那两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底下各自揣着什么心事。
　　她转身带上门，伴随着轻巧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门的另一边，只剩下两个人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远处的操场上有零星的喧闹声，夹杂着篮球撞击塑胶场地的咚咚声隐隐传来。半封闭的教学楼走廊里，最后放学离开的学生们稀散的脚步声说笑声也跟着从门缝里挤进来。

　　苗小田依旧维持着面朝门口的端正姿势，手里握着那支被贴得花花绿绿的蓝黑钢笔，盘算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好好跟低调的后桌聊一聊。
　　至少眼下，她还对两人的交情挺有信心。
　　如果那些问题她都问不出答案，估计也就没有人有幸知道了。

　　而她身后，丁冬已经收回了目光，正瞧着她端正的背影若有所思。
　　课桌底下，他的一只手已经握上了另一只的手腕，浅淡的蓝色光线正在其间悄悄升腾。
　　在他刻意隐去的视野里，这里藏着他回去的希望……

　　苗小田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一拍桌子，忽的转过身来。
　　丁冬吓得手上一抖，课桌下，若有似无的蓝色光线瞬间熄灭。

　　苗小田面色郑重：“丁冬。”
　　丁冬眨了眨眼：“嗯？”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能……”苗小田斟酌了一下语言，“老实交代么？”

　　被问的人对这个剑走偏锋的用词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专注又纯良地盯着她：“你想问什么？”
　　苗小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整个身子都转到后面来，和后桌正经八百地面对面。
　　她把脑袋里攒的问题挑拣了一下：“你能先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么？”

　　丁冬脸上好像一直都在的酒窝慢慢变淡变浅了。
　　他回头看了看教室最后的那面墙，那里除了花里胡哨的黑板报和一些不知怎么蹭上去的黑灰污渍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又回过头来，眼神里有掩藏不住的失望。
　　一团不知从何而来的蓝白光束自下而上地将他包围，把他白皙的俊脸映成了一片水一样的淡蓝。
　　面对着苗小田惊讶地合不拢的嘴，他有些无奈地微微一笑：“这个，真的不能告诉你……”
　　……

　　此时楼上的竞赛教室里，被学校专门返聘回来的特级教师老人家正捏着粉笔头，一边在黑板上慢悠悠地写写画画，一边吐沫横飞地讲解着解题思路。
　　教室里坐着的都是同一年级各个班里挑出的数学尖子。

　　几十口的男生女生，一个个不是认真地盯着前面的黑板，就是认真地盯着手里的笔记。教室里的气氛严肃又认真。
　　只有言北，看着黑板上越积越多的数学公式忍不住有些走神。

　　他右手指尖的黑色水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离开教室时远远瞧见的那一道目光总在他眼前晃啊晃。
　　看似人畜无害，却总叫他有点心神不宁。
　　他回想了再回想，那目光的主人遥遥望着的……好像，的确是，苗小田那个笨蛋。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屁股底下的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利摩擦。
　　同学们纷纷侧目。
　　讲台上的老特教也翻着眼皮，从老花镜的上方皱着眉头朝这边看：“你这是……”他对人名的记忆不怎么深刻，但是他认得出这是班里很有天分的几个学生里的其中之一。

　　“……报，报告，我想去厕所。”言北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真诚些。
　　“……”老特教眨眨眼，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对时间流逝的健忘。他回头看看黑板上悬着的挂钟，然后露出所有拖了堂的老师都用过的恍然大悟表情：“哦，已经过了休息时间了？”
　　他冲言北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言北垂了眼，在众目睽睽之下，扭头就往教室后门走。
　　起先是大步慢走，后来就是小步快跑，教室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脚底下就立刻生了风似的，蹬蹬蹬直往楼下冲。

　　教室里可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想不出看似纯良的丁冬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举动，可就是觉得他那些与常人有异的举止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楼道里细风阴凉，把他因跑动而蓬乱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他的脑袋里也跟着乱起来。
　　苗小田那个笨蛋……真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以她的智商能顺利脱身么？

　　曲折的楼梯一层又一层，终于拐到了二楼的高一教室。
　　夕阳的余晖照着一排教室的门窗，挂着二班门牌的教室门紧闭着。
　　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楼道里很安静。除了他的脚步声，什么奇怪的动静也没有。

　　他借着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惯性，三两步来到教室门口，手搭上被阳光晒得温热的门把手，一拧再一推，紧闭的教室门就在眼前打开。
　　教室里，他直直望过去的那个方向，一道炫目的蓝白光团正不知从什么地方升腾而起。
　　光线直晃得他别过脸去。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问个明白，被推开的教室门就重重磕在墙上。哐当一声，把教室里的两个人震得同时一个激灵。

　　刺眼的亮光瞬间销声匿迹。
　　只留下教室里三个人，隔着跨越整个教室的对角线大眼瞪小眼。

　　丁冬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个堪比球场上的快速反应，推开眼前的桌椅板凳，起身就往……窗台上爬。

　　“……”面对突发的紧急情况，苗小田猛地回神，想也没想就探身扑上，一把拽住了那只扶在窗台上的胳膊。
　　手上的触感出乎意料的冰凉硬质，还带着些微的起伏……

　　苗小田一惊，手上微一懈力，那只胳膊就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丁冬已经推开了虚掩的窗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你干什么？”苗小田一声惊叫，顾不得奇怪的猜测，又是一个探身，想要把他再次抓住。
　　一个身影冲上来，比她还快地扑了上去。

　　言北从背后一把抱住想从窗口遁逃的丁冬，连拖带拽把他从窗台上弄下来。
　　他显然也感受到了丁冬身上的奇特触感，一边扶着腰喘气，一边皱着眉头看松开手的丁冬：“你……你到底是什么……”他顿了顿，决定还是用个正常词汇，“什么人？”

　　丁冬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他也皱着眉头，看看面前的言北，又看看隔着一张桌子站着的苗小田，终于确定自己今天是不能顺利脱身了，才泄气地靠在了背后的窗台上。
　　他冲两人摇摇头：“我不是什么人。”

　　“哈？”
　　什么叫“不是什么人”？
　　明显病句的表达，苗小田和言北都是一脸迷茫。

　　“不是什么人”同学歪着脑袋想了想，纠正了一下：“我是说，我不是人。”
　　“……”这次的表达倒是没错，可这意思实在是……很有意思。

　　“你说……你不是人？”还是智商高的脑袋更胜一筹，言北最先反应过来，“那你……是什么东西？”
　　反应慢了半拍的苗小田只有跟着点头的份儿：“对啊，那你是什么？”

　　丁冬又抬头去看教室后面的那面墙，依旧没有看见他期待已久的东西出现。
　　他朝两张还在等着答案的问号脸无奈地笑笑：“我……算是个外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