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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排名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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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锦州有些湿热,空气里带着些压抑的水气。夜里恐有一场雷雨。
南宫卿城在月下独酌,自斟自饮。
一道绮丽身影从石屏后走出来,站在原地客气的给他行礼。
他一挑眉,随意的点了点头,举了举手中酒杯,“雨姑娘,可要喝一杯?”
雨霖铃遥遥的看着他,款步过去,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听着水声,“你喝了许多了。风流倜傥的南宫公子,还找不到人对饮吗?”
南宫卿城仰起头一饮而尽,桃花眼带了波光,微醺道:“这可不像是雨姑娘会说的话。”
雨霖铃淡淡一笑,也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刚学着喝了一口,便辣辣的呛口,咳得面红耳赤,白皙面颊更加艳丽。
南宫卿城忍不住笑了笑,“正所谓‘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临风无限清幽。出尘标格,和月最温柔’。这么月下醉看,雨姑娘你当真是江湖第一美人呢。”
雨霖铃有些生气,眉目一横,转念却又冷静下来,冷冷道:“可你要的不是美人。”
南宫卿城面色一变,又重新摆出玩世不恭的笑意,“我不过举手之劳,让姑娘暂居此地,与姑娘其实并无过多交情,不要说得你很懂我似的。”
雨霖铃沉默着夺过他手里的酒壶给他倒酒。
他把她安置在这个地方,确实很少过问她的事。她可以留,也可以任意出入,也可以一走了之。
他经常不在,锦州的这处宅子也只是个名义上的住处,还没她呆的时间久。
在烟波山庄的时候,他不过是众多献殷勤的公子之一。那时候她的心被凤珏然占据着,对他记忆不深。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信的,害她。她爱的,伤她。他什么都不是,却救了她。
“我可以帮你。”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鹤簪,尖锐的底部闪着寒光,带着点点斑驳的血迹。她离开白梅山庄后曾想用它自尽,但又停下了。
“你?”南宫卿城不以为意的继续喝酒,极有风度的不言明。
“这个,代表着烟波山庄的家主。雨家基业,传男不传女。你拿着它,就代表着继承烟波山庄并且要昭告天下,娶我为妻。从此南宫家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不会再轻视你的出身……”
“哗啦”,桌上的酒盏被扫到地上,碎成八瓣。
雨霖铃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握紧了铜簪。
“你调查我?”南宫卿城冷笑出声,“好啊,好一个雨大小姐,倒真会知恩图报。”
雨霖铃慌忙解释,“不是的。你不在,有些风言风语,我总会听到一些。便是打探,也只是,出于关心。”
“别自作多情了。我救你,并无他意。收起你无谓的关心,直说吧,你突然说这些是有什么打算?”南宫卿城少见的尖锐无情。
雨霖铃见多了世人对她的殷勤客气,她如今反而觉得这样最舒服。
“我要夺回烟波山庄。我要害我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她已经逃避得够久,也颓废得够久,放弃了够多,失去的够多了。
她不甘心。凭什么?
南宫卿城从她手里抽出铜鹤簪把玩,沉吟片刻后噙笑道:“好。但你要记得,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彼此合作而已。”
半个月后,南宫家昭告天下,烟波山庄走失的雨姑娘已经找到,并与之联姻,婚期待定。
一个半月后,廉越亲自到西京接雨霖铃,在南宫卿城陪同下重返烟波山庄,祭奠先父,但山庄管理事务依旧由廉越代理。
“烟波山庄虽然遭受重创,但雨画石仍有积威,且门客众多,这种情况南宫家与雨家联姻,倒并不吃亏。”
山鬼在议事厅中与凤珏然品茗闲谈。
凤珏然看着手中风雪城各地香主的奏报,淡淡道:“一趟浑水。”
山鬼笑道:“水至清则无鱼。你不愿趟浑水,有人巴不得江湖越乱越好。乱世出豪杰,不然有些人怎么得利,如何出头?”
“你最近为什么没往无他山跑了?”凤珏然话锋一转。
山鬼硬气的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往无他山跑?”
凤珏然了然,“哦,又说错话惹杜姨娘不高兴了。”
山鬼气急败坏,“别把我说得要时刻看她脸色似的。”
“这不是事实吗?”
山鬼哼道:“你自己难道不也差不多的地位吗?还好意思来说我。”
“我们奉书脾气很好,从不生气。”
山鬼看着他那副炫耀神情就牙痒,转念一笑,“那你等着吧。女人怀孕,都会变的。还有,等她以后生下孩子来,你只能在她心里排第二。”
虽然白天在山鬼面前装作一脸的风轻云淡,到了夜里,凤珏然则躺在小白身边辗转反侧。
小白忍不住奇怪,“你怎么了?有烦心事吗?”
凤珏然点头。
小白笑道:“是什么?”
“奉书以后会只喜欢宝宝吗?”
“……”又来了,谁又跟他乱说话了?
小白摸了摸凤珏然,“不会,我最最喜欢公子。”
凤珏然轻轻的搂着小白,“我也最最喜欢奉书。宝宝只能排第二,好不好?”
“好。”小白忍俊不禁,“不过宝宝以后知道了会不会难过啊?”
“那就看他以后的本事了,能不能遇到一个把他排第一的人。”
“你嘴上这么说。我可是听人说,爹都最疼女儿了。万一是个女儿嘛……”
凤珏然好像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陷入思索,“对哦,生个女儿,就长得像奉书怎么办?这样我就下不去狠手了。”
奉书扬眉,“你要干什么?”
凤珏然道:“我已经想好了,是个男孩子就把他丢给仲父教养,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杜姨娘到时候看不下去也会出手帮忙。等他大了,早点下山去游历……”
“你够了。哪有你这样的啊?”都还没出生你就盘算着早点打发出去了。孩子这么惨吗?亲生爹妈都在呢。
凤珏然不满道:“你明明说了我排第一的。这么快就变样了。”
奉书哭笑不得,“公子,你在争风吃醋吗?”而且还愈演愈烈了。
“我也是为了孩子着想啊。孩子长在自己身边的话,难免溺爱。”
“是吗?好像还很有道理的样子。”你编,你继续编……
凤珏然抱着小白亲了一口,“那就这么定了。”
“那能好好睡觉了吗?”
“嗯。”
凤珏然抓着奉书的手,安心的闭上眼。
奉书侧首看着他,嘴角轻扬。
山鬼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花房。
之前清欢堂培养的蔷薇就是在这间花房里他和凤珏然共同研究出来的。不过能够更加抗寒的品种他还在尝试,并且要暗暗比拼比凤珏然更快的找到合适向日葵生长的土壤条件挫败一下他。
“山鬼叔叔!”
小白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山鬼正专注的给他最爱的的兰花宝贝剪枝除草擦灰,闻声一抖,“小白丫头,你来干什么?”
小白扁扁嘴,“我来不得吗?”
山鬼小心翼翼的抱住那盆他踏遍好几座山才找到的一品荷瓣素心兰花,“平时来得,今日太过突然,必有蹊跷。”
小白笑得纯良:“山鬼叔叔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哦?你这话我就不懂了。”
小白叉腰,“你是不是跟公子又说了什么?弄得他又来问我,喜欢他还是宝宝?”
山鬼否认,“我可没有。”
转身忍着笑去放他的宝贝兰花到架子上。
小白状似无意的把手伸到一盆草上面,山鬼转头看到吓得魂飞魄散,急道:“别动,那是春兰未逢花期而已,不是草!”
小白笑吟吟又换到另一盆,山鬼心提到嗓子眼,“别碰,这个郑孟良十分娇气难养活,你离它远点儿!”
小白悠悠问,“那是有还是没有啊?”
山鬼视线跟着她的手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移动,急忙承认,“有有有。是我说的,我下次不这样了。小白丫头你住手,我的花都是无辜的。”
小白拍拍手掌上虚无的灰,拿起身旁的小竹斗舀了点清水,慢悠悠给兰花根部浇水,“公子可是跟我说了,以后孩子出生了就要交给你来养。我看山鬼叔叔再不抓紧些,就真的只能帮别人继续养孩子了。”
山鬼欲哭无泪。他好惨。他要去找无盐诉苦。
在议事厅里忽然被告知总堂主离城的消息,凤珏然还奇怪了一下。
招来打点山鬼起居的清风来问,清风道:“属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少夫人今早来过之后,总堂主就匆匆离开了。”
凤珏然让清风下去,手拿书卷,以手抵额,看着看着,唇畔漫上徐徐笑意。
廖神医在对凤珏然的例行看脉后不禁向他确认道:“少主是否已经许久没有病发?”
凤珏然也早已察觉,颔首。
“奇怪了。”廖神医捋银须,“我观少主面相,再结合脉象,这火寒毒竟不知为何毫无痕迹。上一次病发是何时?”
凤珏然语塞。就是和小白在暗室的第一次……
“大约初春之时。”
廖神医沉吟道:“从未有过相隔这么长的时间不复发的经历吧?”
凤珏然点头。他从大概六岁左右,毫无征兆的突然毒发,至今从来没有安宁过这么长的时间。
廖神医若有所思。
凤珏然问道:“廖伯伯觉得这是好是坏?”
廖神医道:“还需长期观察再做定夺。但眼下看,少一次痛苦,对少主而言一定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