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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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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不用回家过年,夏柯航得回去。农历十二月二十八,夏柯航吃完饭说,明天得回老家,过完年才能回来。
这两天跟着夏柯航,原初也多少勉强自己吃一点。夏柯航说完话,抬眼看他。原初避开他的目光,放了筷子,低声说:“嗯,知道了。”夏柯航偶尔会帮他洗碗,原初也不拦他,此时原初起身收拾,被他拉住了手腕,原初低头,目光轻飘飘落到他的脸上。夏柯航抬着头,面上显出几分可怜巴巴,“原哥。”
夏柯航似乎想说什么,半天,却只仓促说了句:“原哥,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吗?”
事情是怎样变得不可控的呢?原初只是想安慰他一下,只是遵循心理医生的意见,做出了一点亲密的动作——他轻轻吻了吻夏柯航的脸颊。于是碗筷碎在地上,沙发布被蹭得掉到了地上,夏柯航的衬衫扣子绷开,原初只觉得浑身发热,头晕目眩,他脱了T恤,夏柯航帮他解开牛仔裤的扣子和拉链。他本就只是轻轻扎起来的头发散开,夏柯航吻住原初的耳垂,两人搂在一起。血液涌上脸庞,原初在一片火烧中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绝望。他的理智像是飘到了半空,冷冷看着他冲动的、慌乱地、企图改变什么、又摆明是徒劳无功的挣扎。他在做什么呢?这能解决什么呢?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吗?
夏柯航情动的喘息就在原初耳畔——原初正徘徊在是选择自我厌弃与堕落的恶性循环,追寻那一点渺茫的变好的可能,抑或推开这样根本无法令自己感到安慰的错误时,忽然察觉到了不对。那喘息柔媚,黏糊着反复念着原初的名字。原初忍不住笑了一声,纠结地绷在半空的心忽然松了,他心想,自己刚刚到底在想什么?真是疯了。他推开了夏柯航。
夏柯航像是猛然从旖旎中惊醒,正想解释什么,就听见原初有些沙哑的嗓音:“你是零号?”
“原哥,对不——”
原初打断他,“我也是。”
他从没想过说出这样一句话会如此轻易。
夏柯航呆住片刻,尴尬地从沙发上下来,脸红了又白,衬衫扣子坏了,扣不上,他只能拢了拢,直接套上了毛衣。
有人敲门,原初也觉得尴尬,逃避似的,从地上把T恤抓起来,一边开门一边给自己套上。门开了,他看着门外的人,整个人动弹不得。
项知岚看他散着头发,还以为他刚刚是在睡觉,直到看到客厅另一个人,和一片狼藉的沙发。
原初抿了抿唇,觉得血液重新回到血管,手脚恢复知觉,他尽力淡然地问:“项先生来做什么?”
项知岚盯着他的唇,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亲吻和摩挲,显得格外嫣红。“你男朋友?”他本想笑一下,用调笑的语气说,结果说出来一字一字当啷落进耳朵里,生硬又冷漠,仿佛克制着愤懑,倒像是质问。既然如此,项知岚索性又多问了一句:“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被这么一问,原初的眼眶突然微微泛红,他躲开项知岚的目光,低声说:“本来是不喜欢的。”
夏柯航把自己收拾好,见门口两人气氛不对,尤其是项知岚的目光透着审视和不友好,他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拿了,说:“原哥,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原初冲他点头,心想,恐怕以后不会再来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一进门,项知岚目光一转,就看到只剩残羹冷炙的餐桌。他想起来前程小橙给他出主意,说去了就说看到了直播,来蹭饭的就行,忍不住冷笑,人家根本不稀罕。再看沙发的凌乱,他连坐的心情也没有了。项知岚猛然转身,阻止了原初关门的举动,说:“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原初看着楼道里项知岚离开的背影,皮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在这小小的空间回荡,转过道口,等了片刻,电梯开了又关,原初才关上门。他背靠着门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本想收拾一下摔碎的碗,扫到一半,他叹了口气,心想,努力就这么白费了。
30
农历十二月二十九,原初照常开了直播,只是今天不想做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粉丝互动聊天,还玩笑说:“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次直播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否掉了一些调侃,终于有人问他,是不是打算留头发。原初摸着脑后扎的小啾啾,说:“没有,本来是为了之前拍戏留的,最近懒得动,就一直没剪。”弹幕便兴奋起来,怂恿他去剪头发,不然过了年,正月就不能剪了。原初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剪?”弹幕七嘴八舌地解释,他才哑然失笑,“我没有舅舅。”
不过,他还是换上衣服,塞上耳机,拿着手机出了门。
这间公寓租了好几个月,他也没怎么出过门。不过找理发店也不难,这里附近有一条街,各类商铺都有,上回他去的菜市场就在那条街上。原初拿着手机,慢吞吞地边走边看,二十分钟后,拐进了一家又小又旧的店。
先洗头,他把手机对着天花板,跟洗头小哥聊着天。无外乎夸他长得帅,问他做什么的,原初瞎编了几句,他看不到弹幕,但能料想大概在笑。洗完头到镜子前开始剪,原初把手机放到镜子前,对着自己,小幅度挥着手跟粉丝们打招呼,“嗨,我又回来啦。”
因为直播,他涨了一批粉。不少人夸他可爱、帅气、真实、亲和。也说颠覆了之前八卦里的那个原初形象,他并不像献媚的娈宠,而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男人。有人因此而去了解原初之前的影视作品,疯狂夸赞了他的演技,更大叹相见恨晚。
原初闭着眼睛,耳边是咔嚓咔嚓的响声,剪下的碎发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落下。
吹完头发,原初付了款,跟店里的小哥笑着再见。一出门,迎面撞上了项知岚。原初温润的笑本还残留在嘴角,看清面前人的那一刻,缓缓淡了下去,片刻,他才重新提起气,弯了弯唇,对着手机说,“有个朋友来找我,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年再补给你们。”他飞快地结束直播,把手机和耳机都揣进兜里,佯装轻松,“项先生。”
“请你吃饭,上车。”
原初被他拉得一踉跄,抗拒了下,问:“为什么?”
项知岚把他塞进后座,没说话,开车走到大路,才说:“想吃什么?”
原初问了第二遍:“为什么?”
“我妈和她朋友出去旅游过年了,今年过年你一个人吗?我知道城北有家温泉山庄很不错,我预订了房间。”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项知岚猛地一刹车。原初一惊,下意识想道歉,却听见项知岚生硬地问他:“日料吃吗?”
犹豫了一下,原初点了头。
“下车。”
落座后,项知岚把菜单推给他。原初根本没有吃东西的心情,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项先生,我还是……”
项知岚打断他,“你在定期做心理咨询?”
“哦,”原初像是松了口气,他甚至笑了笑,“我们这行,时时刻刻暴露在大众的目光下,心理压力大很正常。”
“正常?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要做心理治疗?”
原初沉默了片刻,慢慢说:“那个时候,项先生应该不会过多关注我的私生活吧?”
“我包个情人,动向还是会关注的,不然怎么知道他乱没乱搞,干不干净。”
原初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原初的眼里像是要漫出泪,充满了悲伤,但是项知岚一晃神,再看过去,原初却在笑,“项先生请放心,我很遵守合同里的每一条条约。”
项知岚盯着原初,想说,我们谈恋爱吧,我可能真的是喜欢你的。是我太疏忽大意,这么多年,早忘了心动与喜欢是什么样子,以至于迟迟反应不过来对你的感情。你在我身边时,我怀恋着少年时最纯真无瑕的爱情,那纸合同蒙蔽了我们真正的关系,让我们看不清彼此的真心。我一度以为我对你只是对一个乖巧玩物的满意,或是对一个有野心的演员的欣赏,又或是对一个在追寻梦想中不断失败而显得落魄的男人的怜惜。而我从未想过,是对你——你,原初,是对你的爱。可是这些话在心脏跳动间一字一字冒出,又被他一字一字抹掉。他不知道他会不会信。项知岚看着原初苍白的神色,握紧拳,换作是他自己,会相信一个一再把他推开,此前还跟前男友纠缠不清的男人吗?真心最难得,也最难证明。于是项知岚思绪百转千回,最终竟采用了最显得冷漠无情,却是在此时,他觉得最有把握,重新把原初绑到身边的方法,他说:“我们再签一份合同吧。”
原初看着项知岚,轻声说:“可我现在已经不想演戏了。”
项知岚觉得烦躁,他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他还能做点什么?如果原初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不能顺势答应他?这点恼怒的想法一冒头,他便自己掐断了。他意识到,那句话或许让他误会了。可他又忍不住想起他在他家偶然窥见的那一幕,心里忽然堵得难受,或许还有很多别的复杂的情绪,他一时间理不清,烦乱令他干脆口不择言起来,“夏柯航知道你被包养过吗?”
原初诧异,“他为什么要知道?”
“你不是跟他在——”项知岚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道:“你们没有在一起?那为什么昨天……你们是……”
原初觉得太累了,他解释道:“没有。我们只是……我们没有发生关系。”项知岚还想说什么,原初就起身打断道:“抱歉,项先生,我想回去了。”
“原初!”
“项先生,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可以不来打扰我吗?这很容易让人误会。而且你应该去追你的初恋,这么多年,你不就是在等他吗?你当初找我,不就是因为我跟他长得有一点儿相似吗?如今正牌的回来了,您何必再扒着我这个盗版的不放?”
原初放开被他划出好几道深痕的菜单,转身想走。项知岚问他:“让谁误会?”
“让我误会。”他说这话的嗓音太轻了,微微发涩,项知岚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站起来上前掰过原初的肩膀,想确认一下,原初猝然与他相对,没来得及别过脸。
项知岚看见了原初一脸的泪水。
他的心脏仿佛轻轻抽动了一下,先于理智与任何情感,他只是遵循本能,搂住原初的后脑勺,凑上前亲吻了他的眼睛,轻柔的、珍重的、怜爱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