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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农家女的科举生活 “快,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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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上第二关!”
“掌柜动作且快些,我们要看他们闯关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闯过了第一关,围观众人也觉趣味盎然,纷纷催促。
掌柜正要令人打开第二题,抬头一看,高楼卷帘处,自家东家正站在那儿,面色发沉。
掌柜心中道苦,自家六楼已经被贵人包下,不便招待闲人,可东家爱惜名声,不愿让临江阁落了攀附权贵、冷落寒士的名声,便故意设下了三道难关。本来此计甚好,既不打扰贵人,又扬了临江阁的名声,一直以来也好好的,没有人能过第一关,可现在,却叫几个年轻后生给闯到了第二关,若是第二关再叫他们过了,那可就……
正思忖着,只见楼廊上下来一个侍者,端着沉沉的一叠书册。
等走近了,众人才看见,那里装的竟是好几本账簿。
掌柜不动神色地从侍者手中接过一张纸条,半晌后,朗声道,“第二关,算学。此盘内有鄙店六个月内的日记账簿,闯关者各选三个月的账簿,需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算出本店买了碗碟几何,鸡鸭豚羊几何,发了月钱几何。”
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哗然。
三个月的账,碗碗碟碟、猪猪羊羊,月钱红利赋税,诸多杂项,记了四五本账簿,竟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算出来,这些学子,又不是户部的专吏,能算出来吗?!
六楼
华服女子一脚将花盆踢滚,斥道,“还以为你能出什么难题,这算什么?”
“丹珠。”
少年只叫了这两个字,那少女便安静下来,“泽表哥,人家只是不希望有外人上来罢了。”
薛东家被吓得跪在地上,向两位贵人禀告,“这些账簿零零碎碎记了近千项杂务,就是经年的老账房,也得花上半日才能算出来,楼下那两个姑娘,是绝对算不出来的。”
沈丹珠瞥了一眼楼下,“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薛东家连连叩头,“少而博学者是有的,或许能对出那些绝对,然算学不一样,不见得读的书多就能学得好,学得好也不见得算得快,何况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且再信你一次。”沈丹珠冷笑一声。
一楼
等钟离和魏襄月分别坐下,她们的桌案上各摆了四五本抄写的账簿,和一个算盘。
然后,从后院出来六个青衫男子,也是分两队坐下,分别跟钟离和魏襄月相对,他们的桌案上,也是同款抄写的账簿。
香炉燃起,四方人齐齐动手,开始算账。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些青衫男子,拨起珠盘来劈啪作响,另一只手则专门翻书记账,速度极快,有条不紊,那架势,没有数年的历练是做不出来的。若仔细看,应是能看到他们右手指腹上一层泛黄的旧茧的。
叫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姓魏的小姑娘,竟同样打得一副好算盘,珠子拨得清脆,速度也快,只时不时要停下来翻书写字,就显得慢了。不过以她这个年纪,又是个读书人,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不知道是哪家商户养出来的小姐?
而另一个闯关者,早前表现亮眼,此刻也吸引了不少目光。只她这儿尤其清净,算盘扔在一边没有用,左手翻书,右手写字,那速度也是极快的——只是大家看不出她在做什么。不用算盘,莫非是心算?这可是大家族的绝学,也没听他们江夏郡有个什么隐世不出的算学世家啊?
她这翻书的速度也太快了,不知道有没有看清看漏。
眼见着几人的茶碗空了,掌柜一扬手,令人给他们添茶。
魏襄月算出一身汗,是没有心情喝茶的,有心情的是那六个账房先生,外加一个钟离。
“你这个死瘸子,说了不要添不要添,弄脏我的纸了!”
末尾那个账房赫然起身,将纸揉成一团,扔在了那跑堂小哥脸上。
那小哥瑟缩后退一步,挂着令人心酸的笑,连连赔礼。
钟离冲他扬了扬手,又指了指自己已经空了的茶碗,那小哥便又笑着过来给她添茶。
钟离问道,“你是何时来的临江阁,你们这里也雇佣有疾的伙计吗。”
那瘸腿小哥便老实答道,“小人原是这里的伙计,十四五岁便来跑堂,不料两年前病了一场,没找大夫就给耽误了,等烧退下,这脚就不中用了。掌柜看我上有老下有小,好心留着我罢了,我们这儿是惯来不用有残疾之人的。”
钟离点了点头,又摸出二两银子,叫他去看病。
“怎么的?这还聊上了。”
“快算账啊,香都快燃尽了!”
围观人群还替这女秀才着急起来了。
钟离喝完茶,时间也差不多了。
掌柜先拿了魏襄月的答题纸,唱到——
“碗碟五百六十四套,鸡两千七百八十五只,鸭三千六百九十六只,豚十五头,羊……”
到了羊这儿,却是没算出来了。
那边,和魏襄月相对的三个账房先生也亮出了他们算出的数目。
碗碟、鸡豚数目都是一致的,唯有鸭子多了五只。
“可惜了,约莫是看漏了吧。”
“数目太多,出错也是难免了,已经是不错的了。”
魏襄月看了一眼钟离,眼睛有些发涩。
钟离知道她在想什么,魏襄月算账的功夫是跟绣坊的账房师傅学的,刘氏看她上心,还让师傅带了她几年,她这会儿是觉得对不住刘氏呢。钟离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再给你一炷香时间,你定是能算出来的。”
“嗯。”魏襄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掌柜很快到了钟离这里,念了她的答案。
等她对应的三个掌柜亮出他们的数目,鸡鸭豚羊竟然是完全一致的!
这小姑娘连算盘也不打,还就真的给算出来了?
唯有最后一项月钱那里,钟离少了一贯五百文。
“太可惜了,只差一点点。”
“还是折在这第二关了啊。”
掌柜正要宣布结果,钟离却突然出声,“我算的没有错。”
“那便是我们错了?”三个账房站了起来,“姑娘若是不信,再请另一组验算即可,反正只算月钱这一项,也要不了半柱香的功夫。”
人群里顿时交头接耳,“看——那女秀才像是不服气呢。”
“不服气的是那些账房吧,他们拿算盘的资历怕是比这小姑娘的年纪还大,哪能叫她小看了去。”
“你瞧谁是对的?”
“就差一贯五百文,兴许是女秀才算差了呢,不过她是蒙的还是真的会心算?”
钟离站了出来,“你们这账不对,应发和实发没分清。”
“什么应发,实发,不都一样吗,否则就是账不平了。”账房冷嗤一声。
掌柜擦擦汗,这应发和实发对不上,那是再说他贪墨,“女秀才,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钟离见众人误会,便解释道,“依我大熙律,凡商户雇佣有残疾者,府县可按每人每月减免赋税五百文,商户可一年一上报。临江阁的跑堂小哥,月钱是两贯,刚刚那位脚上有疾的小哥也是两贯,应是没有算上府衙的补助吧。若掌柜现在上报府衙,不说减免十二贯税费,今年的六贯应是可以减免的。所以那位小哥从临江阁拿的月钱是一贯五百文。”
原来如此。
按咱们大熙的律法,这雇佣残疾者竟还能减税,真是体恤民情呐。坐在第一层的都是平头百姓,没几个开商铺的,因而大多数人是头一次听到这条律法。而二楼三楼,却是有些开铺子的东家在的。
一位穿绸衫的中年男子从楼上往下喊,“我替这位女秀才作证,大熙律确实有这一条,我家就雇了三五个残疾者,府衙每月给他们补助五百文,从我家的税银里面扣。”
“是张老爷发话了,看来果然如此。”
“原来这个女秀才算的才是对的。”
楼下众人交头接耳,二楼突然又出现一个女人的吼骂声,“好你个张老财,敢情你每月报的是假账,快说,你每个月攒下那两贯银子是做什么去了,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诶诶诶,夫人饶命。”
闹了这么一通,大家搞清楚了事情真相,便催促那掌柜,
“女秀才是不是过了,快说啊”
“咱们这么多人作证,你可别想耍赖,快出第三题!”
掌柜擦着汗,他是有苦说不出,如今众目睽睽,他要是说这姑娘算的不对,岂不是说大熙律不对,传出去,那就是跟朝廷作对,那可全完了。可他要是说对,那东家那里可——
六楼
薛老板这会儿是真的感觉自己要完了。
“陆公子,陆大少爷,小人真是尽力了,原本这第二题是一组残词,只有上阙没有下阙,可您也见到了,那姑娘对对子那么厉害,想这一首词也拦不住她,小人便换成了算学,那可是三个月的账啊,三个老师傅满打满算才能算出来,没想到到她手里却不费吹灰之力,您也看到了,那账本是随意抽选的,她连算盘珠子都没碰就给算出来了,这姑娘是真厉害啊。”
沈丹珠还记得上次被赵蓁拉下马,表哥又被抢走旗杆的事,这会儿不愿意听人夸她,“她也就这点本事了,放在平京根本不够看的。”
平京二字,倒是让陆泽想起了什么事,他便问掌柜的,“你设的第三关是什么。”
“是琴局。”薛老板马上回道,“小人礼聘了群芳阁方若嫣姑娘,这位方大家尤善抚琴,琴音绕梁三日不绝,第三关便是和她对琴。”
陆泽抬抬手,身边的亲卫便拿出了一张图谱。
“换了她,就用这个做第三关。”
等旁人下去,沈丹珠好奇道,“表哥,你让人拿下去的是什么。”
“一个残局罢了。”陆泽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这一步,难道,他真的以为,一个小丫头能替他解开了痕先生的棋局?
号称平京三绝之一的了痕先生,善于计谋,棋技天下第一,却潜居于山寺,以耕田种花为乐,不肯投身于权贵门下。
就是外祖父躬身相请,也被拒绝了。
哦,不对,不能说是完全拒绝,对方只是出了一个棋局,要外祖父解开。荆王府数十位家臣幕僚,费尽心思,也没能破解。众人都说了痕先生这是故意出了个死局,已经是拒绝之意,可陆泽清楚,他是最肖这位外祖父的,天生不认命,是绝对不会死心的——如今皇位上那位伯祖父,外祖父的亲兄长,已经到了暮年,难以掌控朝政,几位皇子正当年,朝廷之事波谲云诡,外祖父远在这湖泽之郡也不得不多做谋划……
陆泽翻了翻茶盖——这巴山楚水产的茶,到底没有平京的那份韵味。
此刻,不过聊胜于无。
刚入第一口,茶味还未散开,楼下陡然传来满堂喝彩声,潮水般的抚掌之声一阵又一阵。
薛老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她……她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