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嫁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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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腊八节，街巷里飘着腊八粥的香气，幼童在墙角堆雪人，捡了两根树枝充当雪人的双臂。
陆溪躺在雪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鲜红的血在雪地上分外刺目。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耳边似乎还有那人温柔的耳语：“多谢你，你陪我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不知道在这菜市口斩了多少人的头，不过半刻前，他还亲自下令处死他的“干爹”。没想到这么快，死的人就轮到自己了。
他听见围观的人指指点点，“长公主为民除害，当真是好样的！”
“堂堂宋家王朝，岂能被阉人一党把持？”
“这阉人养的狗腿子们整日里作恶多端，哼，总算是死了……“
快要闭眼了，忽然见一明黄身影葳蕤而来。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招手叫仆从，“收殓了吧，不过一个可怜人。”
陆溪弥留之际心中自嘲一笑，满隋京只有她会觉得自己可怜了。
第一章
隋京外城东二巷里一座府邸的后宅内，气氛微微有些凝滞。叶离离身边的婢女月香捧着碗七宝茶，迟迟没放在案上，气鼓鼓道：“娘子，隔壁那蹄子可得意呢，说老爷正在托人给二娘子说媒。”
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月香压低了声音。谁都知道，老爷心都要偏到天上去了。娘子已经及笄，婚事还未定下，如今只有个口头婚约。老爷不着急娘子，反倒操心那个还未及笄的二娘子，岂非可笑。
叶离离抚着腕上的竹节玉镯，这是阿娘走前戴到她手腕上的，上好的羊脂玉。自从阿娘走后，她的处境愈发艰难。
“祖父上月来信说要归家，如今到哪儿了？”叶离离早已习惯了她偏心的老爹，听到这荒唐的消息，甚至觉得不痛不痒。
“还没有听到消息呢，”月香也急，“我早上去过门房，说还没有收到信。”
正说着，外间婢女走进来，“老爷正朝着竹潇苑来了。”
叶离离站起来朝外间走去，这边叶衡已经过来了。他从远处看见叶离离站在门边，忽然有几分故人的影子，心中闪过一丝惘然，然后他就想起来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脸上又浮起慈父的笑容来。
这种笑是叶离离不多见的，她心里一沉，面上装出烂漫的笑，递上一盏茶：“爹爹近日很忙吗？女儿看您又消瘦了几分。”
叶衡很享受女儿的关心。
不管他喜欢哪个孩子，所有的孩子都得爱他敬他，这是为人父的权力。
他啜了口茶，缓慢道：“朝堂之事说与你听，你也不懂。倒是后院的事全靠郑姨娘操心，其实你娘在的时候也教了你那么多管家的本事，你也可以……”
“爹爹今日为何事而来？”叶离离听他这语气，顿时喉头不顺。
“你妹妹年岁渐长，也该说亲事，”叶衡约莫也觉得他跟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女娘说这事有些不妥，咳了两声，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你娘亲的嫁妆是不是都是你在打理？”
叶离离总算明白今日这出戏的主题了，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她仍觉得胸口作痛。娘亲活着的时候已经十分不顺心，郑姨娘没个做奴婢的本分，时不时做出僭越之事。现在娘亲走了，这两个无耻之人竟然打起了娘亲嫁妆的主意！
她强压怒气，讽刺道：“怎么，爹爹是想让我把娘亲的嫁妆送给姨娘的女儿吗？”
叶衡连连摆手，解释说：“不不不，离离，你想岔了。爹是想说，你看看那些田铺里有什么收成不好的庄子啊，铺子啊，随便给你妹妹一两个就行了。”
这话说得轻巧，她这四十来岁的老爹活得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还随便一个两个，只当这些东西轻轻巧巧就能挣来。且不说她有没有，就算手头真的有很多，她宁愿捐给寺庙当烟火，都不会给那对母女一分一厘。
但是这话叶离离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叶衡定要指责她不良善不友爱，连亲妹妹都不照顾。叶离离一番话在舌尖滚乐又滚，终于咽下去，换了副说辞，学着郑姨娘的样子，带着几分委屈，“可是爹爹，我的亲事尚未定下，我就需要给妹妹准备嫁妆了吗？”
叶衡顿住，一张脸红了又红，“你娘生前不是为你和盛安郡公订好了婚事吗？”
叶离离心里冷笑。娘亲曾告诉她，爹爹是个极为自私的人，遇到事情是靠不住的。她说：“那毕竟只是口头婚约。娘亲走后，两家并无走动，谁知道那婚事是否还作数呢。”
叶衡想到朝堂之上李郡公那张严肃的脸，生出了几分逃避的心态，“人家是郡公，说出来的话还能反悔不成？”说着他就像猫被踩了尾巴，摆摆手起身离去。
叶离离眼见他走远，幽幽叹了口气，父亲指望不上没关系，她还有祖父！
而这边叶衡一出竹潇苑，就径直朝着素心阁去了。郑姨娘早得了消息，翘首以盼。远远地就看到叶衡脸色十分难看，郑姨娘就知道自己决不能开口问。
她迎了上去，温柔小意：“我今日炖了盅银耳莲子粥，就盼着老爷来呢。”
郑姨娘长了一张尖尖俏俏的小脸，声音更是婉转动听。叶衡稍得抚慰，面上有几分动容：“辛苦你了。天气冷，这些粗活让下人做就行了。”
郑姨娘低头一笑，略带羞涩：“下人做的东西怎么比得了我对老爷的心意。”
叶衡就吃这套，刚刚心里的不顺已经消失大半，“整个府里，就只有你对我最上心。我也想着你，如今宁宁也大了，婚事也不能再拖。”
郑姨娘听见他主动提起这茬，知道他在叶离离那里碰了下钉子就很有可能放弃。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可是有个做姨娘的母亲，宁宁又能嫁个什么样的夫婿呢？衡郎，我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遇见你，不然我只能嫁给乡野村夫，草草地过完这辈子。可是宁宁不一样，她是咱们的女儿，你看着她长大的，这么乖巧可人。我不奢望她能高嫁，只盼望她能和我一样有福气，嫁个好儿郎。”
她这话几分真几分假，难得的是脸上挂着几滴泪，眼儿红彤彤的，身子崴在叶衡身上，仿佛他是她的天。
叶衡心一下子就软了，仿佛想起来初见郑姨娘。那时她当垆卖酒，露出一截皓腕，目光一触及他的，就羞答答地低下头。
“你放心，”叶衡被她捧着，哄着，又恢复了几分男子气概，“我一定会给宁宁找个好人家，嫁妆的事你不用愁，我再想想办法。”
郑姨娘急了，他能想什么办法，这叶府就是个空壳子，大头都在老爷子手里攥着，以后还不是给了叶离离那个丫头，她一个女娘本来就有亲娘留的嫁妆，要嫁的也是个公侯府，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嫁妆，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给她的宁宁呢？
她心思一转再转，起身去妆奁内取出一个翠碧色钱袋，双面刺绣，金线勾边，十分精致，“宁宁这几日在女红上狠下了番功夫呢。老爷你看，这是她特意为你绣的。”
叶衡接过去上下打量，一脸满意。
“本来她说要亲自送给你，不过这几日夫子布置的学业重。实在脱不开身，只好让我代为转交，”郑姨娘叹了口气，“这女红，京里的绣娘都未必比得上呢，不知日后要便宜哪家小子。”
“离离有个好娘亲，早早地就安排好了，”郑姨娘用帕子擦擦眼角，“不像我这般无用，只能日夜祈福。”
叶衡何尝不知道郑姨娘是什么意思。但是离离一番话说得他面红耳臊，没给女儿的婚事定好，还打起她嫁妆的主意，这事传出去，他的脸也不用要了。
他笑着拍了拍郑姨娘的手背，以作安慰：“你放心，宁宁的婚事包在我身上，肯定差不了。我还有事，要去书房，你呀也不要胡思乱想，我是宁宁亲爹，我能不想着她吗？”
郑姨娘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她迅速低头没让他发现，抬头时又是一脸温柔：“我相信老爷一定会的。”
等叶衡出了远门，郑姨娘狠狠啐了一口：“男人就是靠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嫁妆（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