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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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的脚步声踩碎一切。
那些深埋的、她久久不敢面对的刺，终于在今晚以她从未预想过的方式戳破薄纸。
姜枣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也记不清最后是如何走出房间的。
她记得的，只是后来有人告诉她，萌萌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但仍需要留院观察。
仅仅一晚，
好似什么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当年一样。
萌萌离开后，那位季夫人倒是松口气，各种旁敲侧击的暗示，催她和霍执离开顾家。
姜枣也早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心思。
离开时，她坐在副驾，霍执坐在主驾。他们之间的距离和重逢时一样，将近两拳，是彼此在不经意间就能对视，无比熟悉也无比陌生的距离。
此时此刻，却仿佛只剩陌生。
回去路上，姜枣没有主动说一句话，身边那位霍医生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默。来时这个车里仿佛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归程却冷清的让人窒息。
不过四十分钟的车程，漫长的却像过了一辈子。
车开到独栋公寓门前，顾准早就已经等着，看到女孩脸色苍白的下车，清瘦很多，漆黑清澈的杏仁眼显得更大。她站在车边，孱弱的身材仿佛随时都会被猛一点的风裹着吹走。
顾准走到副驾驶去迎人，很歉意的口吻：“不好意思，校花。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让你受惊了。”
他话音还没落，便见另一侧的车门被推开，从里迈出某人身影。连头都没有回，宽肩窄腰的背影写着淡漠和疏离，长腿迈开径直向公寓里走去。
顾准愣神，询问身边女孩：“咱们这位霍医生是怎么了？跟我生气就算了，跟你也生气？”
女孩平日清亮的眸光有些空洞，盯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口，抿唇，淡然的收回目光。
“没事。”
姜枣轻叹口气：“顾准，得麻烦你一件事。”
顾准隐约嗅出不对劲，“什么事？校花，霍哥是不是跟你吵架了？”
“……我想搬出去。”
顾准瞪大眼。
傍晚转凉的风从街道一头吹到尾，掠过围墙里招摇绽放的喇叭花。空气中弥散着不太真切的花香，提醒她总有一场梦要醒，装是装不下去的。
姜枣又平静看眼那人离开的方向，“我不太好跟霍执讲，到时候你跟他讲，他兴许更能接受些。”
顾准完全满头雾水，跟在她身后盘问：“为什么啊？是因为萌萌的事？萌萌的事纯粹怪她那个生母，跟你们没关系！我跟霍哥已经给萌萌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姜枣轻叹道：“不是。”
那根刺从她和霍执分手开始，到她和霍执重逢，再到他们彼此装糊涂的拉扯出这段时间的经历。
够了。
短时间内不好找新住处。姜枣便给闺蜜安顾发了消息。恰巧安顾那边有空房，便暂时搬过去。
搬家的时候，那个人不在。
姜枣尽量抹掉这栋公寓里所有自己留下的痕迹，搬走最后一个纸箱的时候，回头，将手心里攥很久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她很感激霍执。
卡里是当初这个人借给她的钱，她尽力都补上。虽然还是差些，但以后也可以慢慢补。
临走前，姜枣叮嘱顾准，等萌萌的情况稳定下来，一定要发消息通知她。
顾准挠着脑袋，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憋半天还是只憋出来一个“好”。
从搬离这栋公寓，到搬进新家，里外打点好，姜枣都没有再收到那位霍医生的消息。
不过她也没时间想太多。
把新住处打点得差不多后，姜枣收到姐姐的消息，提醒她打母亲的手术费。
以往这种环节，她都只有机会收到条短信，不论再发送什么内容，都不会得到亲人的回复。姜枣也早就已经习惯，和从前一样回复ok。
[姐姐：你想见母亲吗？]
京市那阵的天气阴晴不定，已经是进入深秋的时期。每年到这时候，医院都人满为患，季节更替带来的风热感冒让很多老人和孩子挤在门诊部，哭闹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
姜枣步伐飘忽的穿过门诊部，按照姐姐发来的消息，找到住院部的一处单人病房。
但在即将抬手叩门时，
她犹豫了。
姜枣维持着即将敲门的动作，泪腺的酸涩瞬间弥散开，累赘了她的鼻尖、嘴唇，让她难以做出让自己比较满意的表情，甚至于思路都变得卡顿。
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来得太匆忙。她什么都没想好。
住院部的环境就要清净很多。姜枣坐在病房外的一排塑料长椅上，攥紧腿上的裙摆，试图先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她抬眼，意外看到从斜对角的医生办公室里走出个熟人。
张真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两人都没有向对方问候，毕竟上次见面时交谈的内容属实不算愉悦。大概半刻钟后，姜枣挪开视线，才听到那人笑着开口：“真巧，是来看望伯母的？”
很快，身边空着的塑料椅便坐上人。姜枣顿默片刻后，还是点头回应：“对，姐姐说让我过来。”
如果没有之前的告白，她毕业这么多年来，张真会是她维系关系至今的唯一朋友。即使告白了，姜枣也仍然记得这些年对方给自己的帮助。
男人的面孔和气质都更加温吞，不像某人那么冷，也不像某人那么有锋芒，听到她回应后，便非常自然的开始搭话：“是吗？她只说让你过来，没说其他？”
姜枣疑惑反问：“什么意思？”
“你知道，你姐姐不在的时候，我偶尔会照顾伯母，所以也比较了解伯母的情况。”张真耐心的同她解释：前段时间，伯母短暂的清醒过来，有提过要见你。但由于清醒的时间太短，没等我们通知你，伯母的状况就又回到了从前，而且变得比从前更加严重。”
“其实现在并不是你和伯母见面的好时机，但你姐姐可能觉得，伯母说了要见你……”
张真眼神示意那扇病房的门，“其实即使你刚才敲下去，也不会有人给你开门。伯母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危险，如果要见人，首先要和医生护士报备。”
姜枣盯紧他，询问的话到唇畔，原本是要继续问下去的。
但其实也没有问的必要。
姜枣重新将话咽回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番话的真假。
“正好我待会没什么事，”张真睨见女孩泛红的眼尾，眸光变得更柔软：“小枣，介不介意跟我一起去喝杯咖啡什么的？就还把我当以前的朋友，随便聊聊。”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友情，因为一次告白就画上句号。我觉得你应该也不希望。”
医院楼下就有咖啡馆。
姜枣并没有多想，她现在确实需要一杯能让她更加清醒的咖啡。
或许因为咖啡馆的位置有些偏僻，又在医院附近，即使今天是休息日，店内生意也非常萧条。
姜枣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医院门口拥挤堵塞的交通，车辆鸣笛声尖锐刺耳，透过一层薄玻璃，和店内节奏舒缓的钢琴曲相交叠。这让店里的客人并不能实现身心的放松。
姜枣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她将目光从窗外撤回，重新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看到置顶跳出两条备注“顾准”的消息。
[顾准：校花，萌萌的身体状态稳定下来了，但是心理状态还不太乐观，你过两天再来见她吧。]
[顾准：呃……你搬走的事，我前几天也跟霍哥说了，但他一直没吱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屏幕在她的目光注视下重新变暗。
张真端着两杯热拿铁过来，递一杯给她：“怪不得这咖啡馆生意不好，选错位置了。这么乱的环境，谁会愿意坐在这里喝咖啡。”
姜枣接过咖啡，道谢。
“小枣，今天怎么没见霍医生和你一起？”这个人没有看她，问她的口吻也很漫不经心，应该是不想让她顾虑太多，“我看他前段时间跟你形影不离的，你今天来见伯母，他没道理不跟着。”
姜枣垂眸搅拌着咖啡，不作声。
“哦，我忘记了。”
大概是她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尴尬，张真突然轻拍额头，抱歉的笑道：“你一直都喜欢喝七分糖的，我刚才点的默认，只是五分糖。怪不得你一直不喝，是不是闻出来不对劲了？”
姜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面前人很贴心的从旁取来糖罐，用一种对她非常了解的口吻和表情，得意道：“以前你和我一起喝咖啡，都是我给你加糖。我敢说，你自己都没有我知道你喝咖啡加糖的度，有段时间没跟我联系，是不是一直没喝到满意的咖啡？”
她的目光随着赵真取糖罐的动作掠过去，无意间扫见咖啡馆的另一端——旋转的玻璃门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某人的身影。
男人单手勾着暗色毛呢大衣的口袋，深邃眉眼低垂，在阴沉的天气背景里犹如抹行走的乌云，步履缓慢的跟着旋转门的转速，从封闭的玻璃空间里走出来。
显然是刚将目光从她这边收回去。
他像路人一般，转身，直接调转方向往斜对角的位置，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疏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