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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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杜純和他们不是同班，但当年姜家千金和京市状元撕破脸分手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即便不是同班，肯定也知道他们当时闹得有多难看。
故而杜純眼睛瞪得很大，
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毫不掩饰的表露出“震惊”两个字。
姜枣同样意外于男人的反应，但仔细一想，自己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霍夫人，霍执袒护她似乎也是应该的，便把到唇畔的话咽回去，继续装作乖顺模样。
不等杜純再开口，
男人揽住她的肩，偏头，幽深眼眸在低敛时流露出温柔，半点不似演的，
“而且，我也没有养情妇的兴趣。”
那只揽她肩的手稍一用力，霍执微抬起眉，薄唇勾起时连话音里都染上几分纵容，
“枣枣，”
“告诉杜小姐，我是你的什么人？”
姜枣不敢过多去看那双眼，有些心虚的挪开视线，趁着几秒换息的功夫调整好情绪，再抬头时，便又是端庄温软的古典美人，轻声咬字回应：
“老公。”
字音落下，
厅堂倏忽间寂静。
无声中的沸腾更加让人心惊肉跳。
而霍执也没有在意这些人的反应，习以为常般笑着应下她这声称呼，继续牵着她的手，低声：“我们不和这些人浪费时间，霍老先生还等着见你。”
姜枣就这样被带离人群。
原以为离开人群后，这人肯定会立即恢复原来的模样，不再作戏。可霍执却依旧攥着她的手，甚至比刚才更用力，怕一不留神让她溜走似的。
穿过人群的这段时间里，霍执也并没有同她多说半个字，沉默的将她带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
宫殿般金碧辉煌的水晶灯散发光芒，透过直梯式的玻璃电梯，映照在面前的立体镜面上。
两人并肩而立。
来自意大利的小提琴手如痴如醉的演奏，缓慢的轻音乐似乎让一切都变得安逸。
姜枣却没能逐渐平稳呼吸，她的手指依旧被男人滚烫的手心所包裹，视线落在镜面中，却落不进男人那双深谷般不见底的眼。
许久后，
微哑嗓音方才开口，夹杂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讥诮：
“姜小姐真是奇怪。”
霍执从镜面中打量她，淡声：“私底下死活不肯开口叫老公，可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反倒是叫的无比顺口，”
他话音一顿，低笑：
“叫的还很好听。”
“……”
姜枣尚且还没思酌好该怎么解释，这人便又慢悠悠的继续道：“看来其他事也是如此。接吻、拥抱，我都得挑个有观众的时候，再要求姜小姐配合。”
她嗔怒着唤那个人的名字：“霍执！”
男人并不理会。
两秒后，他方才若有深意的补充道：“以后不叫老公，我就只当听不见。懂吗？”
“…………”
电梯上升速度并不算慢，数字屏很快从“1”跳转成“5”。姜枣也只好压下顶嘴的心思。
反正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怼赢过这人，在上学时就是如此。
况且，
霍执刚才是在帮她。
重逢以来，虽然这人经常在言语上为难她，但真的遇上事情时，还是会毫不吝啬的出手相助。
她早就欠这个人一句感谢。
姜枣抿住唇角，坦然又诚恳的从镜面中直视男人的眼睛，十分郑重的开口：
“谢谢你。”
身侧人却只是不甚走心的“呃”一声，似乎并不想应承她这声感谢。
顶楼和厅堂的布置有所不同，电梯门打开后，便是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来迎接。
京市的高档会所数不胜数，但由意大利设计师主笔起草图纸的，只有这座靠近京市商业中心的Carry me会所。在八年前，这里就是上层人士的交际常地。
八年过去，
这里翻新补修过无数次，较之往日的辉煌有增无减。
顺着旋转步梯而上，是个独立出来的空中餐厅。姜枣跟上去时，满屋人正围着一位老先生说笑。大约就是霍家的老先生，花白的头发遮不住一身儒雅，听见动静便从人堆里探头出来，用拇指顶起鼻梁上的金丝老花镜，
“诶呦，让我看看是谁来了？”
霍执颔首致礼，平日冷硬的唇角弯出笑，问候：“老先生，看来最近身体不错。”
“不不不，我本来身体很不舒服的。”老爷子捋着自己的白胡子，满眼精光的盯向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欣慰一笑：“诶，就是听说你今天要带女朋友来！我立马精神抖擞！能夜爬五岳！还能再活五百年！”
姜枣没想到霍家的老先生是这样一位活泼的老人，闻言忍不住轻笑，原本的拘束和紧张也散的差不多，同样温顺行礼：“霍老先生好，我是姜枣。”
尾音未落，
女孩绵软的音调若有停顿，又补充：
“也是霍执刚领证的妻子。”
屋内的纷乱短暂的寂静几瞬，余光内，男人原本闲散自在的姿态也若有僵滞，
但很快恢复，
温暖臂弯再次将她揽入怀中。
那人握住她的手，生怕她受什么委屈似的，难得礼貌的向众人强调：“枣枣性格内向，不擅交际，你们不要吓到她。”
姜枣确实不喜欢应对这种场面，
本以为霍执这次带她来，就是要让她硬着头皮演。
可这人非但没有把她推上去，反而自己挡住所有，只是让她出面露个相。
众人揶揄打趣起来，连霍老先生都忍不住调笑：“没想到啊，阿执在医院里时嘴巴那么不饶人，结婚后居然还挺护老婆。”
姜枣坐在靠窗的位置，恰巧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这能让她自在许多。而守在身边的男人也不怎么理会那些打趣调笑的声音，只偏头询问她：“想吃什么？”
“……”姜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我刚坐下就吃吗？会不会不太好？”
霍执用略显古怪的眼神瞥她：“哪里不太好？你准备把霍家吃空？”
“…………”
“也不是不行。”霍执别起袖口，在一众七八岁小娃娃的眼皮底下，将桌上唯一仅剩的红糖糍粑端过来，端端正正放在女孩面前：
他盯着她，浓密眼睫在顶光的投影里落下阴翳。这阴翳就好像多年前校园里疯狂生长的大树，也好像那年树下，少年藏在树荫里拥吻她的热烈，虔诚向她允诺。
不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为她拿来。
“吃吧。”
被抢走红糖枇杷的五六个小娃娃都哭着回去找爹妈，偏偏各自的爹妈都敢怒不敢言，只好绞尽脑汁抱着娃哄，谁也不敢再从这位霍医生的手里把零食抢回去。
霍老爷子则很是欣慰的观赏这一幕小情侣恩爱图，感慨：“我啊，没教好亲生儿子，跑国外这么多年不见影。生了这场大病，发现连素不相识的医生都比亲儿子待我好，这才认了霍医生做养子。”
“今天小霍执还带来媳妇给我看，我真是感动。”说着，老爷子忍不住开始抹泪。
姜枣嚼着唇舌间甜软的糍粑，闻言抬眼，正好被旁边一位穿着雍容的妇人捉住视线。
对方明显对她很好奇，忍不住询问：“以前从来没听说过霍医生有女朋友，怎么突然就结婚了？霍夫人，你们办婚礼怎么不请我啊！去哪里度的蜜月？”
姜枣突然觉得嘴里的糍粑难以下咽。
她没有准备，也不会现场撒谎，没坚持几秒，就忍不住将求救目光投向身边人。
霍执风轻云淡道：“先前有个做婚庆的，叫张什么真，总缠着我夫人，所以我对婚庆这行有些反感，没找婚庆公司办。”
姜枣咬糍粑的动作顿住，连吃都不敢再吃。
坐在主位的霍老爷子忽然笑起来，眉飞色舞的给她递眼神：“小枣啊，霍医生没跟你说吗？他为什么要带你来？”
姜枣迷茫眨眼：“什么？”
却并没有人接话。
霍老先生也笑而不语，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姜枣并未多想，她觉得，这些人应该不是真的关注自己和霍执的婚姻，大多数只会觉得她配不上霍家门楣，配不上霍家未来掌舵人妻子的身份，更配不上霍执兴师动众为她去准备一场盛大浪漫的婚礼。
越是悄无声息，才越正常。
姜枣默不作声的吃，不停的在心里开导自己，没关系，反正这一切本来也是假的。
“吃好了？”霍执几乎没怎么动筷，一直致力于和周围几个小孩抢甜食，余光掠见身边女孩低头用纸巾擦拭唇角，才把刚抢到手的新鲜果盘让出去。
“嗯。”姜枣点头。
本以为这人会让她陪着应酬一番，
霍执却只字未提，反而用眼神逼退几个想来搭话的，捉住她的手指，低声：“稍后的观礼仪式不在这里，我们的位置在顶层，需要提前过去。”
姜枣乖顺点头。
她在众人的目光簇拥下离开，又由霍执牵着手，再次踩上望不见尽头的红毯，进入玻璃电梯。
那是如水晶球般的梦幻场景：
京城近五分之四的灯火集中在眼下，城市中心的商标如尖锐的针，刺入星辉璀璨的夜幕。远处烟火不停歇冲向天空，如孤勇的求爱者，用一腔纯粹热情奔赴结局。
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声音，
在电梯缓慢的上升中，犹如换帧的默片，在无声中渲染出慢倍速的浪漫。
十五层的建筑并不算高，电梯运转到顶层也不需要太久。“叮”的一声，目的地到达，镜面的电梯门便缓缓向两侧推移。
夜幕、星空，
璀璨灯火和皎洁明月，如同幼稚园孩子们用水彩笔作的画，虚幻到不真实。
姜枣怔愣着望着眼前一幕，又想起刚才姜老先生若有深意的那句话，脑筋迟缓的转动起来。
她站在原地不动，身边人便先一步迈出电梯，
顶楼虽然是天台，但并不简陋。玻璃横栏将半弧状的边缘围住，地面铺满雪色的大理石地砖。
姜枣缓过神，立即迈步追上去，没好气的诘问：“霍执，你骗我。今天不是庆功宴。”
“你到底要做什么？”
巨大的热气球从脚下飘起，伴随翻滚的气浪。
那瞬间，世界的喧嚣仿佛就此停歇，时光也变成了忽远忽近的实物，让她分不清这个世界究竟是否真实存在。
那人站在热气球前，转身，额前和鬓角的黑发被呼啸的风吹得乱飞，身上西服也被吹得贴身，他站在那里，和背后如童话故事般的背景幕布一般的不真实，
只有那双幽漆深邃的长眸、因紧张抿平的薄唇，和缓慢平举，向她伸来的手——
很真实。
他们之间依旧是那样的距离，所经历的也依旧是八年以来的那些事。但突然间，这些东西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只有视线纠缠时按耐不住的情愫，和彼此眼底若有若无翻涌的热浪，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
男人缓慢启齿，
平淡到毫无任何情绪波动的口吻，回答她的问题：
“求婚。”
姜枣在这两个字里惊慌的望向对方，见霍执抬起眉，有一丝青春时的意气风发在不经意间露出，冲破了这些年的隔阂，以年少时期一般的玩笑口吻询问她：
“怎么，姜小姐不敢应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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