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道》乌龙子

7、番外 谈情篇

　　一日，君上阳在湖边钓鱼，沈清在旁边修习心法。
　　大概是练了太久，沈清感到有些无聊，便朝君上阳那边凑了过去，把下巴偎在对方肩上。
　　湖水里映出他清艳的容颜，眼尾挑处，有小鱼溜过，荡起了一片涟漪。
　　这些年来远离世俗，虽已不再有仇恨和变强的执念，但是自幼学习的心法却仍然在不断修炼。也不能说是放不下，反而恰恰是因为放下了，才会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
　　这心法叫妖童诀，修炼之后能让人功力大增，同时永葆青春，但是容颜也如诀名一般，变得越来越媚，越来越不像正常的男子。这种心诀往往只有炉鼎才可以学习，因为炉鼎的体质是和心诀的功法最贴切的，能够最大程度地实现功法的效用，而在修炼心诀变强的同时，这心诀也会不断地增强炉鼎的效能，令与之亲密者得到更大的受用。
　　是以，这套心法练到越高的层次，沈清就越厌恶自己，越厌恶自己的身体，因为不管他修炼得多么强大，归根结底不过是要依附他人的存在。
　　那种情景，他想起都会觉得恶心。
　　可是君上阳这个人，既不贪图他的美色，也不贪恋他的身体，就好像因为自己特殊体质而加成的一切好处，自始至终都不存在一样。
　　也对，他这么强的人，还需要什么呢。

　　钓钩许久都没有动静，君上阳却睁开了眼睛。
　　他低眼看着清澈平静的湖水，其实是看着湖水中沈清笑意盎然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偷偷地送情。
　　“我好看吗？”水里的人问。
　　其实是身边的人在问。
　　“你的容颜是天下最美，没有第二个。”君上阳淡淡地回答。
　　“那你……”水里的人把手贴上他的胸口，“心动吗？”
　　有鱼上钩了。
　　君上阳拉起杆，搅碎了一波春影。

　　沈清似乎感到扫兴，把身体移开了。
　　“你光顾着钓鱼，却不看我。”他抱怨道。
　　君上阳把钓到的小鱼放回湖里，淡淡答他，“我一直在看你。”
　　“不，你明明在看水。”沈清反驳。
　　“我在水里看你。”
　　沈清心里一美，却还是不满意，“那之前，你连水都没有看。我在你身后，你却闭着眼睛。”
　　“因为我在用心看你。”
　　君上阳一笑，重新把鱼钩抛进湖里。
　　沈清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他又贴了过去，挽住君上阳拿着鱼竿的胳膊。
　　对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别扭，就把鱼竿换了一只手。
　　“你说，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啊？不要再说只是随便救的，我想听真实的理由。”
　　这么多年，对这个答案，沈清还是耿耿于怀。
　　当年他问君上阳，对方的答案却给得不明不白，后来因为一些误会，他始终以为对方的目的是利用自己。再后来，误会澄清了，他们的关系也莫名地从不甘不愿的主从变成了情投意合的伴侣，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但是对于当初的那段隐藏的缘由，他心里始终是难以放下。
　　那时他是人人喊打的魔头，人人避之而不及，或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个人不是不知道。可是对方不但救了他，还要忍受他的误会、冷眼，要帮他在众人面前重新获取自由的权利，其中缘故，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
　　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到这样？

　　君上阳沉吟许久，似乎在努力回忆。
　　“要说是为什么的话，可能是因为心动已久吧。”
　　“？？？”
　　沈清迷茫了。
　　“你之前认识我？”
　　他记得在他的众多追求者中，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啊。即便有，只怕也被他杀得连渣都不剩了。
　　或许只是因为当时这个人看起来太不起眼，所以自己才没有注意到他？
　　“我当然不认识你，但是我见过你很多次。”

　　从沈清初出江湖，君上阳就听过他的名声。
　　江湖上作恶多端的魔头，杀的却多是道貌岸然的小人。
　　这些事情还都是他偶然才知道的。
　　那些日子他在外面四处云游，只不过偶然经过一户人家的屋外，听到了屋里传来的争吵。
　　大概是一个丈夫在外面偷偷藏了人，被家里的妇人察觉了。那男人好面子，竟然想要把他的结发妻子灭口，他正想出面制止，却被一个人提前出手，直接把男人一鞭打死了。
　　他回头去看，夜色里只见一双妖艳的眸子，和嘲讽不羁的笑。
　　后来那妇人去报了案，四下打听，才知道杀了自己丈夫的人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于是她哭天抢地，逢人便说，直把自己不幸丧夫的怨恨倾泻出来。
　　他是尘外之人，不愿意管这些青白不辨的事，也便撒手离开了。

　　再次见到沈清时，他正与人对峙。
　　对手是修界还算有名的师太，道行有几百年。沈清当时虽然功力不低，却不过是一个无名散修，又不爱与人交往，虽然杀人不少，但是也不入那些修界大家之眼。
　　那些人本在赶路，途中弟子犯了事，师太恼火，拿起手板便教训，却被经过的沈清看到。
　　老尼姑，莫要拦我的路。
　　师太闻言，十分羞恼，又见他是无名之辈，便要出手教训，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死在了沈清的鞭下。
　　沈清杀了人，神情却满不在乎，把鞭子随意缠在腰上，便径直走去。
　　跟在师太身后的弟子都害怕地让开了路。
　　小弟子回去之后，就把师太被魔修杀了的事情传给了仙盟，引起了仙盟许多人物的注意。

　　后来借着报仇的由头，仙盟不断有人去找沈清的麻烦。也有很多人借着报仇的名义，实则垂涎他的美色，想要对他行不轨之事，都做了他的鞭下亡魂。
　　其中最惊险的一次，大概还是三家围剿的故事。当时颜、盖、孟三宗各出一位肱骨人物，携仙盟许多弟子去围攻沈清。因为沈清修习的功法过于强悍诡异，所以途中设了许多计谋，终于把沈清逼到险境。
　　率先追到沈清的是弟子阳天。阳天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炉鼎的秘密，又十分痴恋沈清的美色，想要把他偷偷藏起来，做自己一人的玩物。奈何沈清早已识破他的心计，先是虚与委蛇，然后趁他不备，将其抽筋削骨，并且在他的脸上用尖利的石头刻上了大大的四个字——无耻淫徒。
　　后来追上来的人，连同仙盟的长老级人物，都被他一一设计，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得不成人形，然后才放他们去死。
　　对于这一切，他一点罪恶都没有，反而看上去还十分快意。
　　这与君上阳近万年形成的道德观念全然冲突，但是却莫名地勾起他的好奇心。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杀了人却坦坦荡荡，甚至全然不以其为耻？

　　接下来的一百年里，君上阳始终旁观着，注意着沈清的一举一动。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一怨一怒，就像心魔一样，萦绕在君上阳的心头。
　　心之动也，无可谓耻也。
　　只是道德的界限横在那里，让君上阳无数次琢磨，到底要怎样才能接近对方的身边。
　　直到那一次全仙盟的围剿。
　　就像是上天故意把沈清送到了自己的领地一般，那双动人的、充满着痛苦与仇怨、包含着不甘与质问的双眸，最终打破了君上阳心中的防线。
　　君上阳想，他也许想到办法了。

　　“喂，等这么久了，你倒是继续说呀。”
　　耳边传来了动人的催促声。
　　沈清睁大双眼在等他开口，目光里满是期待的急切。
　　君上阳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