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咫尺（十二国记同人）》穆吟诗

22、花开一处（下）

　　次日傍晚，骁宗带着泰麒和李斋也抵达了玄英宫，进行了名为“赏花”实为商榷三国合作事宜的私访，而骁宗甫一抵达尚隆、阳子便和他闭门商谈了一个多时辰，参与的只有三位王，连三国的麒麟及心腹重臣如李斋、朱衡等人都被排除在外。而景麒和泰麒则是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直到自家主上出来，简单地解释了情况才稍稍安心，唯有六太依旧啃着桃子漠不关心的模样，泰麒好奇地私下问了声，他的回答是：“反正那家伙说过什么事都交给他的，我再怎么插手也是白搭，搞不好还被念叨，不如什么都不问，等事情结束自然会得到解释的。”弄得泰麒十分佩服他平静的心态，自忖自己怎么没有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还总要骁宗操心。至于景麒，因为阳子曾对他坦诚希望他能相信她，所以并没有急着发问，准备等夜深人静没有外人时再彻底解决自己的疑问。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是景麒的原则。
　　会谈结束后，本来尚隆也是要拉着骁宗去炫耀下自己辛苦的劳动成果——郁金香，不过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帷湍就非常准时地出现将他二话不说拖去了书房，说是柳国的铁矿贸易协定书他还没看，外加恭国不久前递送的请求雁国帮助援助柳国以减轻恭国压力的国书。好在阳子和骁宗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两人只是微笑着目送苦命的尚隆在一群天官和地官的团团包围下被押送离开。
　　唯一对此有些不忍的泰麒好心地同情了尚隆两句，六太则是幸灾乐祸了起来，原来虽然尚隆一个冬天朝议全勤，但是其他时间几乎全泡在了花园里，不过考虑到他以前素行不良的记录，朱衡几个难得没有过多压迫他，相反代理了不少工作。
　　“帷湍他们说，与其让尚隆他在外面丢人现眼，倒不如关在宫内弄弄花草什么的，至少要丢人的话大家都习惯了。”利落地结束了手中桃子的使命，六太引用了帷湍的这句话来作为解释的完结。当然，听到这话的骁宗是无奈苦笑，同时心底还是颇为同情尚隆的，至于阳子则庆幸浩瀚虽然厉害，功力到底没六百年的帷湍几个深厚，否则若是自己摊上这三个臣子那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既然主人被抓去干活了，那阳子和骁宗这两个客人也便乖乖地呆在了掌客殿，等候主人再度出场了。当然，阳子也是因为景麒在身边不好意思让朱衡带着自己乱晃，更不好意思偷偷去关弓城转一圈再溜回来，只能安分地看看书，和铃、桓魋闲扯两句，要不就是抓着李斋谈心。
　　说起李斋，自从那次她舍命奔来金波宫求援后，阳子便与她熟识了起来，面对着这么一个为了国家可以牺牲到如此地步的刚毅的女子，除了敬佩阳子也实在没有别的好说。也正是因为李斋的关系，阳子才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帮助戴国一把，寻获骁宗后阳子更是不顾朝内大多数臣子的反对与戴国建立国交，开通海上贸易，在庆与戴都成功翻越一山后两国更是联合雁国建立三国经济共荣圈。而李斋本人也因为她的忠诚及坚强，以独手撑起了戴国的军防，使得骁宗专心于恢复民生，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复兴了濒临灭亡的戴国。
　　当戴国的情况稍微好转时，为了答谢阳子骁宗特地带着泰麒和李斋前来金波宫拜访，在与泰麒的闲聊中阳子才了解了李斋的过往，包括泰麒与她的交情等等。渐渐与李斋熟识后，阳子发觉了她温柔的一面，更是喜欢上了她。同为女子，李斋比男子更能明白阳子的心思，而在州侯军中担任过将军的她又比阳子看过更多的世态，也更清楚臣子内心的想法，而性格中的刚毅则让她比祥琼和铃有更强硬的行事手段，兼之本身武艺高强，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感，似乎非常容易便能将心事告诉她。因而以后只要泰麒来访金波宫，骁宗都会让李斋同行，既是保护泰麒的安全，又能让阳子和李斋好好交谈。
　　现在只要李斋在场，阳子就会把她拉来自己这里聊天，或者是询问戴国的风土人情，或者是就自己执政中的一些问题寻求解答，而李斋也几乎都会满足她的好奇。最后形成了这样一种局面：三国的王者碰头时，尚隆总拉着骁宗比试，阳子和李斋就在旁边看比试边闲聊，那三只麒麟则是凑在了一起大发自家主上的牢骚。尚隆曾笑过阳子说她老缠着李斋人家骁宗要有意见，结果阳子回道他又不是骁宗他怎么知道骁宗的想法，把他一下子噎住了。
　　这回老样子，阳子轰走了景麒，只留着她自己和李斋在樱花树下坐着。玄英宫的气候比下界的暖和，因而樱花也开得早。这里种的多数是常见的大山樱，开着嫩粉色的花，只是时间稍稍早了些，光秃秃的枝头还满是尚未绽放的花骨朵。
　　手中的饮料依旧是玫瑰清露，还是尚隆专门为阳子她准备的，说阳子一个女孩子需要好好保养皮肤什么的，内心里她自然是感谢尚隆的，可是他说了这种话真让她有些哭笑不得。而一旁的李斋也有幸尝到了这种传说中的珍品，她也不是个讲究的人。
　　“好累啊。”伸了个懒腰，阳子懒懒地倚在一颗树上，懒懒地说。
　　“真是难得，精力充沛的景王居然也会累啊。”李斋笑道。
　　“我怎么会不累？整天被景麒盯着干这干那的，就是铁打的也吃不消啊。现在还加上个流月和纪州的事，都快忙不过来了。”阳子抱怨道。
　　“这个流月，还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连骁宗都非常重视。”想到流月，李斋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太过执着了。”阳子叹道。身为局中人的她没有忘记当初流月的失望，也不会忽视他眼中流露出的固执。加上尚隆的提醒，她最初的担心完全变成了现实。
　　李斋感慨一笑：“有时感情这东西的确容易让人产生偏执，钻牛角尖呢。”
　　“所以你才一直都躲避感情么？”阳子曾从泰麒那里听说过，李斋应付追求者的办法是先比试剑术，赢的人才有资格追求她。不过因为李斋的剑术在戴国朝廷内都是出类拔萃的，所以实际上到现在为止她都是太平无事。或许也可以说是她在刻意躲避感情问题。
　　李斋无语，低头看着杯中殷红的汁液，里面映出了她沉默的面容。她自然知道自己在朝中有不少的追求者，只是从来都以军务繁忙为推辞，埋首工作，感情一事，她实在不愿过多牵涉。有些人是以婉拒来避免感情的纠缠，比如阳子，而李斋则是选择了不给对方任何机会，所以她是没有资格谈论某人的感情问题的。
　　“国家的事情有很多需要我操心，而且身为仙人也没有必要过多考虑感情，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呢？”这话说出口连李斋自己都觉得十足是个借口。
　　显然阳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略显深思地看着李斋，半晌才泛起一丝笑容：“连我都听出来你是在推托了，你自己真的没感觉吗？你不想涉及感情，我还以为是你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呢。难道不是这样吗？”
　　阳子的一句话直击李斋心里，她自己都是一愣，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然而潜意识里，却觉得这想法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个被忽视已久的角落。尽管阳子已是名震十二国的贤王，但李斋这次更深刻地认识到，登基时她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在她身上仍旧保留有少女的影子，而这是李斋早就失去了的东西。
　　见李斋罕见地沉默，阳子忍不住笑意更深。果然被她猜中了么，所谓的忙于公务全是推辞，真正的原因是还没找到能让她动心的男子，或者说是已经找到而她尚未发觉？和她深交近百年了，阳子或多或少清楚李斋的事，知道她虽然温柔，却是个反应迟钝的人，对别人的事都十分上心，但轮到自己就是慢半拍了。泰麒也说过李斋就这点不好。
　　“这么说来，你好像没告诉过我你的少女时代是怎么过的呢。”阳子稍稍有些得寸进尺，机会难得啊，若是趁此时机探听到以往从不知晓的事也不错。女孩子嘛，好奇心是难免的。李斋你就体谅一下吧。
　　“啊？”不知为何，李斋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女的表情有些……狡猾？
　　“你的少女时代的事情啊，我想知道哎。”阳子一副双眼冒光的模样。
　　“这个……忘了，都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这么多？”李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然而阳子依旧锲而不舍：“不可能全忘了的吧，别唬我哦。”
　　李斋苦笑不已，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樱树枝头，那里已有几朵绽开的花朵，传递着早春的气息。樱花是异世界的东西，在戴国是看不到的，只是每年早春雪尚未融化的时候，那白色的世界里也会有嫩粉色。记得儿时自家的小院里那几株梅树是她最喜欢的，每年早春一二月份时光秃秃的枝桠上都会绽出点点粉色的骨朵，在尚未消融的白雪中隐约散出清幽的香味。
　　“小时候家里的院子里有几株梅树，每次开花的时候我都喜欢去看，为此还被哥哥笑话了好多次。”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还是依稀记得这些。
　　“李斋你有哥哥啊？没听你提起过呢。他是个怎样的人呢？”阳子趁势问道。
　　“啊，我哥哥比我大四岁，平时没事就喜欢欺负我。”想起自己的哥哥，李斋还是会觉得温馨。
　　“真羡慕你呢。”阳子一脸羡慕。虽然李斋说了自己的哥哥喜欢欺负她，但阳子仍能感觉到兄妹间浓浓的亲情。
　　李斋只是坦然一笑，随即脸色黯淡了下来。早在百多年前自己的哥哥便已过世了，那时骄王还平稳地统治着戴国。成为仙人就意味着与常世的亲人断绝一切联系，只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早已说不上后悔了。
　　见她如此，阳子不得不转移话题：“那就真的没有能让你记住的追求过你的人吗？”她可不相信那些追求李斋的人都是些无名之辈，好歹她本人可是禁军左将军，没有一定地位的人恐怕不敢随便开口的。
　　“你就非得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么？”李斋头大。
　　阳子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见此模样，李斋知道若再不老实交待恐怕今天是脱不了身的，只能费心思索。若非得说让她记忆深刻的，倒不是没有，只是最近的也有许多年了，而她又懒得去想。记忆里有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惆怅，总是柔柔地笑着，喜欢喊她“秋阳”而非她本来的名字，并吹得一手好笛子。
　　“或许……有一个吧。”李斋虽然望向眼前的树林，但目光却似乎穿越到了很远的地方，　　“秋暝他是个非常不错的人，可惜……”
　　“你还是拒绝了他么？为什么呢？”
　　“他应该有更好的人来配他。”
　　“可在他心里，你一定是最好的吧。”
　　“阳子……秋暝他想过的是平凡的生活，因此他虽然入了国府，却只是安安分分地做个小官，仅拥有了仙籍便够了。”
　　“所以……”
　　“我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毕竟我不是他，我要为国家考虑，不单是禁军的事务，还有各项朝政，都是我要操心的。而他希望我无牵无挂地与他过平静的生活，我不可能放弃这一切只为了和他在一起。”回想起自己拒绝秋暝时他眼中的绝望与受伤，李斋还是会觉得自己很残忍。
　　“可即便是做官也可以结为夫妻的，那个秋暝难道就不愿意吗？”阳子不解。
　　李斋无奈一叹：“阳子，你是王，所以常会忽略身份的差别。可是秋暝不同，我与他的距离实在太远了，他只是秋官府内的朝士，而我却是禁军左将军，于他而言我们的差别太大了。”
　　“那他可以努力达到与你相近的地位啊。”
　　“他也有自己的原则，事实上为官也并非他自己情愿的。”李斋摇头苦笑，“所以最后他还是辞官回乡了。”
　　气氛略微有些凝重。从李斋的话语中，阳子自是能听出她的遗憾，心想或许李斋对那个秋暝也是有意的吧，只可惜天意弄人，李斋不愿为了他而放弃国家，他也不愿为了李斋而放弃原则，最后只能落得天涯异途。
　　“那么，这次你又是准备如何面对这个流月呢？”不愿继续深究自己问题的李斋也转移了话题，让阳子没时间发问。
　　阳子也只有苦笑：“到时再看吧，尚隆说这事他负责，我也不好多插手。”
　　“延王负责的话，这个流月恐怕……”李斋皱了皱眉。骁宗曾说过，若真有人惹到延王，那么下场一定不好过。其实莫说是延王，无论是哪个王，只要是对国家有威胁的事都不会手软的。
　　“有些时候，许多事都由不得我们的。”阳子看着枝头那几朵开放的樱花，黯然说道。花开花又落，玄英宫内景色依旧，常世却早是多少个轮回，熟悉的人都归于尘土，只有自己还在云海之上看潮起潮落，不知何处是归宿。
　　花开一处，开后落尽繁华，明年依旧笑东风，轮回之外的王者，却只能看着世道无常，独品花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