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40、离陆

　　小雅和四白两人刚出了山庄，就听背后轰隆轰隆一串爆炸声。地动山摇，冲天的火舌像是要把月亮烧下来。
　　沿着山路往下走了许久，就在小雅怀疑四白所说的真实性时，她感到一股潮气扑面而来。海水拍岸的声音里，夹杂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秀庄主，潮水马上就要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的小奴还没有来，我要去找她！”
　　“我已经将少庄主失踪的消息放出去，岸上的兄弟们会留意的！秀庄主你还是按计划跟我们一起走！”
　　“不行，我要亲自去找，你们都让开！”
　　“秀庄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必须跟我们一起上这船！兄弟们，把他给我绑了扔在货舱里！快！”
　　小雅听到一个“船”字，眼睛一撑，朝四白看了一眼。四白忽然停下脚步，慢慢抬起手中的木弩。
　　不及她发问，前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姐姐，好巧啊。”
　　半人高的草丛里，突然走出一个小人，月光下，小人儿笑得眉眼弯弯，正仰着头看她。
　　“是你？！”小雅立马想起那日大同宫外的三尺小儿。
　　“姐姐你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这小孩儿当初拦路敲诈趁火打劫，后来又给她指错路，这笔坑害她的账，还没找他算呢！
　　“小孩儿，你最好别出声，乖乖让开。否则——”小雅朝四白的身边靠了靠，故意让他看见四白手中的木弩。

　　龙子顺着看过去，不仅不害怕，反而面上一喜，漂亮的眼睛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左轮藏青弩！”他惊呼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弩，“大哥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能借我瞧瞧吗？”说着他伸手准备去摸。
　　咔嚓，一声机关拨动的声音，虽然极其轻微，却令龙子顿时停下脚步。
　　“退回去。”四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龙子迅速举起双手，乖觉地往后退，一边笑道：“大哥哥，我只是想瞧瞧而已，不要生气嘛。”
　　然而四白端着木弩，并未有丝毫要放下的样子。
　　龙子转头向小雅求救：“姐姐，你快帮我说说话呀。”
　　小雅对龙子的突然出现，以及刚才异常的反应起了好奇。又见他背着一包鼓囊囊的东西，不由皱眉：“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龙子朝不远处的码头看了一眼，笑道：“姐姐，你们是想上船吗？”
　　小雅有点吃惊，转而神色一沉，玉笛横在他脖颈：“说，你知道什么？”
　　“姐姐你干什么呀？现在从洗明山庄出来的人都是准备上船回去的，你们要不是去流阳岛，那干嘛来海边啊？”
　　“流阳岛？”
　　“是呀，姐姐你们不是尽海派的人吗？”
　　小雅与四白对视一眼，点点头：“不错，我们正是尽海派的人。”
　　“那姐姐，你们有上船的信物吗？”
　　“信物？”

　　龙子笑了笑，杵着脑袋在鼓囊囊的包里面翻找什么，不一会儿就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亮金金的事物来。
　　“就是这种寸钱量漆木耳杯呀！”龙子举起的手转了转，“这次来参加斗酒宴的都是尽海派‘一盏钱’的人，他们都是以寸钱量漆木耳杯互认身份。姐姐既然是尽海派的人，肯定也有这个吧？”
　　小雅盯着龙子手中的耳杯看了半晌，慢慢拿开玉笛。

　　“刚才跑得太匆忙，这个东西，我们弄丢了。”
　　“哎呀！你们要是把这个弄丢了，是上不了船的。”龙子做出一副不得了的样子。小雅的疑惑越来越重，皱眉看向龙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子笑道：“姐姐要是先跟我说实话，我就告诉你我的身份。”
　　小雅早就领教过这小孩儿的本事，知道他不好糊弄。眼下四白也在旁边，谅他也不敢怎么放肆，于是道：“好，实话告诉你。我们不是尽海派的人，只是想搭个顺风船往东边去游玩。”
　　龙子眼睛一亮，高兴地笑道：“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准备搭他们的船去流阳岛玩，所以才偷了这耳杯呢！”他看小雅将信将疑，又从包袱里掏出两个耳杯递过去，“而且，我还偷了很多。姐姐你们要是没有，我给你们呀。”

　　小雅准备去接，四白却拦住她，看向龙子：“既然同路，你拿着东西，跟我们一起上船。”
　　经四白提醒，小雅才警觉地把手收回来。
　　龙子见状，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我好心帮你们，你们却怀疑我，好伤心。”
　　“你是不是无辜的，等我们上了船自然就知道了。” 小雅催促道，“别废话，赶紧带路。”
　　龙子朝她做了一个鬼脸：“带就带，但是姐姐，你这样子可不好蒙骗过去。毕竟这次尽海派的人里面，是没有女人的。”
　　小雅一愣：“没有女人？”

　　龙子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套衣服：“姐姐，你运气真好，这是我偷来的一套麻衣，可惜尺寸太大我穿不了。喏，给你咯。”他又指着小雅的头发，“然后姐姐的头发，也得剪一剪。”他眼珠转到四白身上，“跟大哥哥一样短就很好了。”
　　于是，当装扮妥当的小雅从树林里走出来，连四白的眼睛里也闪现出一抹惊异的光亮。
　　“没想到姐姐的男装如此飒爽，跟大哥哥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以后我就叫你二哥哥吧。”
　　小雅挑了挑眉，朝四白看了一眼，后者注视半晌，竟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眸。

　　“咦？大哥哥和二哥哥的耳朵上怎么都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耳引？”
　　小雅不可思议地看他：“你认得这个东西？”
　　龙子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这有什么，天下所有稀奇宝贝我都见过。”
　　小雅莫名有些激动，偷偷朝四白看了一眼，准备把龙子叫到一旁问些话。这时传来开船的吆喝声。
　　“两位哥哥，我们要快一点啦，不然我们就上不了船啦。”
　　于是三人不再言语，疾步朝巍峨的海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