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28、险逃

　　小雅见熊子望走得时候朝自己看了一眼，同时一颗石子飞来，解了她的穴。
　　甫一能动，她就朝杨花郞踢了几脚，然后跑到四白面前。
　　“刚才那是谁？他跟你说了什么？”
　　四白没有立即回答她，因为他早已注意到地上那几个女人的皮肤开始出现红色的疹子，知道疫病开始发作，若不抓紧，恐怕会错过最佳救治时机。
　　于是他捡起地上的刀，划开自己的手臂，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你干什么？”小雅一惊，本能地离他远了点。

　　四白走到昏迷的女人跟前，用手指沾上流出的鲜血，一一喂到她们的嘴里。
　　小雅正欲再问，忽然发现那些女人身上的红疹，在四白喂完血之后瞬间消失不见。她立即明白过来，又悄悄看向他之前受伤的手臂，果然，那里早已恢复如初，竟无一丝疤痕！
　　“玉月肌，还阳血。没想到这世间真有神龙脉！”
　　杨花郎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因失血过多而惨白泛青的脸，就像棺材里爬出的干尸。他两眼放光地看着四白，毫不掩饰渴求贪图之意。

　　“摧花鬼手，想活命就快些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小雅玉笛横指，手中弹珠也悄然抵在指尖。
　　杨花郎转头看她，狞笑道：“小美人，你莫急。待爷拿他补补身子，再好好跟你算算，你欠爷的鸟账！”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青天白日顿时暗下来，头顶乌云密布，似有山雨欲来之势。

　　小雅之前见过他的本事，知道这些不过是幻术障目。倒也镇定自若，趁着他念咒的空当，屈指一弹，朝他心口送出一颗弹珠。紧接着几个腾空翻跳，挥着玉笛尾刃直击他脖颈命脉。

　　杨花郎心口吃痛，暂时停了口中幻咒，又见小雅欺身而来，遂抓了匕首赶紧招架。
　　然而，他因之前失血过多，明显体力不支，几个回合下来，前胸已被小雅划了好几道口子。眼看就要败于小雅，他突然发狠，呵斥一声：“崩！”只见厚重乌云突然裂开一道血红的口子，无数燃火箭矢如倾盆大雨纷纷落下，而且那朵落箭的乌云也只追着小雅。
　　小雅只道是幻术，并没有躲避的意思。怎料那箭矢落在身上，却如真的一般疼痛。她手臂刚受一箭，肩膀又传来贯穿的痛楚，令她不得不分神出来抵挡。

　　“哈哈哈！小美人，可别小瞧我的虚实幻法。虽然是幻术，有些里面也藏着真家伙。你可要小心呐。”杨花郎得机喘息，也不再与小雅周旋，目光一转，伸手就要去抓四白。
　　“休想！”小雅迅速朝他双眼送去两颗弹珠，而这个动作，又令她后背受箭。这一次，不仅是疼痛，后背倒真的添了一道伤口。
　　杨花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想小雅这两颗弹珠威力甚大，竟然顿时令他睁不开眼，用手一摸，还有黏糊的血迹。
　　“贱人！爷今天非要弄死你！”
　　杨花郎发狂了。他眨巴着一双带血的眼睛，嘴里的咒语开始急切高亢起来。

　　此时的小雅已经有些筋疲力竭，怎奈流火箭矢却越发密集迅猛，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觉得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疼痛让她麻木，她甚至不想再抵挡……
　　眼看小雅在杨花郎的幻术中渐渐神志不清，四白捡起地上的刀，趁杨花郎一个不留神，割断了他的脖子。

　　乌云流火箭顿时烟消云散，阳光重现的瞬间，小雅重重倒在地上。
　　她喘息片刻，模糊中看见四白慢慢走近，正要唤他过来扶一把，却发现他的手里多了一个明晃晃的事物——
　　是一把刀！

　　小雅当即精神一振，迅速坐起来，将玉笛横在面前：“你想干什么？”
　　四白停下脚步，朝她的脖颈看了一眼：“小雅，你染上瘟疫了。”
　　经他一提，她这才察觉自己四肢无力，浑身灼烫。但也不知是刚才一番打斗使然，还真是因染上瘟疫所致。她只知道，她现在有伤在身，如果他趁机把自己杀了，那他就自由了。

　　“我不吃你的血。” 她掷地有声，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戒备，“另外，在我三米之内，不准你拿任何武器。”
　　四目相对，静默半晌，四白最终微微垂头，把刀丢在地上。

　　小雅见他放下刀，终于松了一口气。正要站起来，忽然脖子一凉，一柄泛着寒光的剑刃出现在视野里。
　　“臭丫头！你们跟澹台修桓是什么关系？”

　　小雅听出是屠八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四白也已被屠十一挟持。
　　她从刚才二人跟头巾大汉打斗时的谈话中猜到，他们对师父应该颇为忌讳，如实相告，他们或许不敢对自己怎样。
　　想罢，她便实话实说：“澹台修桓是我们的师父，我们是他的徒弟。”
　　屠十一首先呵斥：“说谎！江湖上谁人不知，澹台庄主孑然一身独来独往，哪儿来的徒弟？”
　　“我师父武功盖世，深不可测，他的背景行踪哪是你们这些无名小辈能尽知的？”

　　屠八的剑往里抵了抵：“臭丫头！别以为搬出澹台修桓就能吓到我们，屠命阁在江湖之中也是能叫得上号的大派，什么厉害人物没见过？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小雅眉毛一皱：“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找他问呀。”
　　屠八朝屠十一使了个眼色，屠十一的镰刀便往四白的脸上扬了扬：“哼，徒弟？如果你们真是他的徒弟，这小子怎么半点功力也没有？”
　　小雅正欲解释，却听四白道：“我的武功，是被师父废了。”
　　屠十一将信将疑，在他手腕试探半晌，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如何？”屠八问。
　　“……果然有化凝掌的痕迹……”
　　化凝掌是澹台修桓的独门绝技，凡中此掌之人，先时武功尽废，之后气绝而亡，前后不过半日时间。这少年虽身中化凝掌，却气色如常身无大碍。若澹台修桓真要杀他，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既留他至今，可见其中关系确实颇为特殊……

　　小雅见他二人神色顾虑，明白他们已经开始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于是道：“我师父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们要是杀了我们，他绝对会血洗屠命阁会为我们报仇。所以，识趣的话就赶紧放了我们，我们会考虑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屠十一有点动摇，正要拿开镰刀，屠八却道：“先带回去再说。”
　　小雅怒道：“你们就不怕我师父杀了你们？”
　　屠八笑道：“久闻澹台庄主大名，可惜一直未曾遇见。你们既然是他的徒弟，想必他不会不顾你们死活。正好借着这个理由，让我们一睹澹台庄主的风采。”说罢他猛地推了小雅一把，“走！”
　　“你！——”

　　二人正要胁迫小雅和四白离开，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八哥，有人来了？”
　　屠八脸色一变：“赶紧走！”
　　然而话音未落，只见一紫一灰两个身影飞身而来，利刃长矛直击屠八和屠十一。
　　小雅趁乱抓住四白就跑，与随后赶来的两人擦身而过。彼时马上的明黄少年不经意地朝四白看了一眼，凝墨明眸登时定住。
　　“公子，怎么了？”身旁的红衣少年问。
　　明黄少年回过神，似自语道：“无事。”
　　红衣少年看着小雅他们远去的背影，嘘道：“真是，救了他们，他们却连个谢谢都不说。”
　　明黄少年怅然地收回视线，看向与屠八和屠十一缠斗的两个身影，道：“阙辰，去帮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