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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七.滞留在心中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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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谷上空落下鹅毛大雪,风雪一点点交织环绕在这一片雪世界中。
我咬咬牙无视赫兰特受伤愤怒的目光,他的骄傲,他的尊贵,在一夕之间崩溃,他自嘲轻笑,唇边滑过一丝凄美,渐渐将锁住我身影的双眸紧紧闭合,痛苦从他悲伤的嘴角蔓延,也许是身体的伤口作祟,金色的长发在寒风中飞扬,他颓然倒下,水蜜桃的核从他手心跌落出来,被大片的风雪一点点掩盖……
“阿瑞斯,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吗?送赫兰特离开提尔雅的城门!”我回过头看向阿瑞斯,握起他的手。
“……”
阿瑞斯看着我,眼底惊喜的笑缓缓退化为惊讶失望的迷惑。
“我欠他的,他一直为我受伤,我不希望他死,答应我放了赫兰特,好吗?”
我近乎祈望地看着阿瑞斯,眼眶有些温热,有泪情不自禁落下。
阿瑞斯肩膀上一缕银色的发滑落到他唇边,我伸手为他拂去这才察觉到他一大块瘀青碰破的额头,伤口还是新的,血迹未干。
“这是怎么伤的?”
“娜琪,如果你是去赴死,我也跟着你离开!只是一段接近死亡的距离,无法阻止我寻找你,当你和他同时落下冰谷,我也跟着跳了下来,只是滚落的位置不同,找了好久才找到你。”
“什么?你是也是滚落下来的?那他们……”
我张大嘴巴指着他身后的一般侍卫,怪不得他们包括阿瑞斯身上都沾满了雪,原来是自己滚下来的。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他竟然不顾生死随我落入谷中,看惯了言情片里都是大把的美女落崖帅哥们在崖顶扼腕长叹意志消沉,这两个帅王倒是干脆,一前一后,都直接陪我掉下去。
“我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所以他们也跟着下来。”
多么震撼人心的场面,三百民侍卫冒着死亡的危险同一时刻陪自己的王几乎等于殉葬的跳下冰谷,算不算愚忠?整个大陆最优雅温柔的王竟然为了一个相处不过数日的异国女孩接近死亡去寻找她,算不算世界上超级傻超级笨超级惹人内疚的大坏蛋?
一个王站在我面前,用一种疑惑的深情注视着我每个细微的表情,另一个王躺在不远处的雪地上,他的每一刻安危都牵动着我的心。
“当初我牺牲自己求他放了你,我成了他的奴隶,今天,我也求你,放了他,我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残忍,只是阿瑞斯在我耳边赫然的叹息让我一生难忘。
阿瑞斯凄然一笑,抬起手指临摹我的唇廓,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的说道:“娜琪,我永远都不会委屈你,我只要你幸福快乐!我还要你知道,提尔雅向来是个冰冷的国度,身为王的我有些部分的爱一直被冻结,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任何人的爱都是均等的,厚重如山,纯然如雪。但是自从第一眼看见你到后来不得不分开,我冥冥中注定的感情被狂热的想念一点点融化。我给你水晶项链,就是希望有一天还能见到你,我设想过和你相处对话的千万个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你会为了曾经伤害过你我的赫兰特王向我求情。”
“对不起!”
除了这句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应对阿瑞斯,其实我自己还是不能确信自己对于赫兰特到底是什么感情,是对他只身闯入阿瑞斯宫殿的感动?还是害他受伤和被抓的内疚?或是一些我一直不愿意去直面的情愫,我想破脑袋寻找他和阿瑞斯不爱我的理由,理由有千万种,却没有一个可以合理解释他们心痛眼神的缘由。
意外的穿越原本就是最荒谬的错误,他们的爱对我而言则是荒谬的意外。
“记得你第一次看见雪流星在天空燃放的时候,你好开心地笑,这次等待救援,这支雪流星就让你点燃吧,答应我,一定要开心,你笑起来时真的可以融化冰雪,我心底的冰雪。”
我接过阿瑞斯递过来的雪流星和点火的器具,勉强看着阿瑞斯抽动嘴角尽力去笑。
雪流星点燃以后缓缓脱离我的手心向上空漂浮,直到它悬浮在极目的高空,迸发出绚丽多彩的流星光束,飞星一般的光束急速飞散,在白茫茫的大雪中绽放着最耀眼夺目的光彩,然而我却没有第一次看见雪流星时的激动和兴奋,只觉是一道道寒冷的光滑过天际,寒流侵袭全身冻结了心。
救兵如约而至,我们被救了上去,我一言不发,但是担忧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被侍卫抬着的赫兰特身上,他已经完全陷入昏迷,阿瑞斯让提尔雅医术最高的人临时检查了一下,结论是悲伤过渡导致伤重昏迷,但是稍作调养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阿瑞斯是体贴的,他没有阻止我跟着护送赫兰特出城的小队走出城门,他说会在高高的阿瑞神殿目送着我们。
在城门外的确驻扎着撒其拉国的大军,我见到了身披盔甲统领军队的协默耳,他看完再一次受伤的赫兰特王,便定定地注视着我,许久才说,“跟我回撒其拉,赫兰特王这次发动大军,只是为了寻你。”
“带他离开!”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我不是什么生命女神,要你们王不要再妄想借助我帮他完成统一的大业。”
我的话故意说的很绝情,如果吞吞吐吐只会让一切更糟糕,我情愿做个恶人,让赫兰特认清我并非值得他牺牲一切的女孩。
“这话不该是你会说的!”协默耳摇着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那我该说什么!坦白告诉你,我不属于你们时空,我只是一个被时空抛离原先轨道的人,在这个时空,我没有过去,自然在将来我也不会有未来!所以,你不觉得让你们最尊贵的王死心是最好的结局吗?”
好痛快!我终于把自己最顾及的话最深的秘密都说出来,已经没多余的脑细胞去思考协默耳是否能够消化我这些话,只要赫兰特快点在我眼里消失,我快点滚出赫兰特的心里,我就求天拜佛了。
“……”
协默耳的确有被我的话惊异到说不出话,在他还在回味领悟的时候,我最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赫兰特,而后转身离开。
城门打开又闭合,我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心里突然有种被抽空的虚脱,有点后悔,我其实可以自私一点,那样即使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异时空,我也好想赫兰特永远记住我,永远把我存放在他柔软心灵的角落。而现在,他醒来,该会恨得想捏死我吧,我改变他的残暴,同时也毁掉了他仅存的温柔。
我,背叛了赫兰特,我甩开他的手,奔向了阿瑞斯的身边,他昏厥前最后的眼神已经将我在他心目中完全粉碎。
我扬起头,风雪已经停息,提尔雅所有的子民都聚集在贯穿城门到阿瑞神殿的大道上,每一个人都用我无法领会的眼光注视着我,我穿过人群时,他们默声为我让开一条道路,心情失落,我已经无法辨别路径,只能随着他们让开的路径茫然前进。
走着走着,低头的视线里是一个大理石的台阶,我缓缓抬起头,一格格向上看去,最高处,阿瑞斯一身白色长袍,周身散发着融融的光,应该是雪与光反射的幻觉,只是视觉的错位在那一刻浑然天成的气势,将阿瑞斯衬托得像个落翼的天使,白色的融光,温如清风的微笑,整个世界因他而顿时显得格外光明。
“娜琪!”阿瑞斯走下台阶迎接我。
“呃……我只是跟着人们给我让出的道路走,没想到走到这里来了。”我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呵呵,他们应该都已经知晓你是生命女神了,而传说生命女神转世最终的归宿都是王者,所以……”阿瑞斯看出我此刻并没有心情听他说明所有提尔雅国子民的心意,转而换了个话题,“这里是阿瑞斯宫殿最高的地方,也是整个提尔雅至高处,站在这里可以俯视整个提尔雅。”
“是吗?”
我的视线无意识在提尔雅上空飘忽,而后定格在城门外缓缓远去的大军,他们的速度真快,短短的时间赫兰特的大军就整军出发了,赫兰特应该还没有苏醒吧。
真的要走了吗?移出我的视线,就算真的离开了吗?
那么,此刻在我心中让我心痛不止的那个人为什么还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