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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孤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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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宋拂衣到家时,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见鞋架上多了一双旧球鞋,而家中整洁不少,她立刻放下警惕。
原来不是进了贼,而是她的田螺姑娘来了,许戈。
有认真干活的许田螺在,宋拂衣倒是从未担心过家里的清洁。
不过,许田螺一向会在她回家前打扫完毕,从不多留片刻,因而她才叫他许田螺,今天许田螺迟迟未走,倒是有些不像他。
她把挎包搁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房间。
“我有事要告诉你,是关于宋燎原的......”许戈推门而入,正好撞见满屋春光。
宋拂衣正在房里换衣服。
听见他的声音,她转过头来,丝绸制成的红色吊带裙松垮地套在她的身上,恰好显露出那一大片的白玉肌肤,明亮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见识到这样明丽的春光,她的美丽逼得他不敢直视,许戈忍不住红了脸,他慌张地往后退。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不知道你……”
他应该先敲门的,哪怕是关于宋燎原的事,他也应该冷静地处理。
在他困窘到极点的时候,他听见宋拂衣清脆的笑声。
“既然有事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落荒而逃?”
和这个年纪的其他男生不同,她认识许戈这么久,从未见许戈有过半点青春年少的悸动,他几乎是个无情的学习机器,要么是在兼职,要么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因而,宋拂衣从不怀疑许戈的人品。
她随手套上一条驼色披肩,身姿袅娜地向他走过来,而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她按住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的那刻,许戈感到有些晕眩,他像一只虾子,落进了名为宋拂衣的沸水里。
“宋......宋......拂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许戈垂着头,避开她的目光。
宋拂衣莞尔一笑,抬手把头发撩到耳边,她戏谑地问:“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他的确有事要说,许戈拿出手机,别扭地递给宋拂衣,他说:“我这有张照片,你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宋拂衣看了一眼,是宋燎原和温绾绾一起吃饭的照片。
许戈会做各种兼职,他会拿出这样的照片,宋拂衣并不奇怪,她奇怪的是,为什么是许戈?
见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许戈的心情有些复杂。
宋拂衣纤细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她裹了裹身上的披肩,然后走到桌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你坐着吧。”
许戈不安地看着宋拂衣,她垂着头,因而许戈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仿佛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许戈的眉头轻轻皱起,他手足无措地说:“我做了醪糟圆子,如果你想吃,我立马端给你……”
不等宋拂衣回话,许戈便一溜烟跑进厨房,再出来时,他的手里捧着一碗醪糟圆子,上面还撒了几粒桂花。
这桂花醪糟圆子倒是做得让人颇有食欲,宋拂衣用勺子搅着圆子,醪糟和桂花的香气充盈鼻尖。
早知道,平常这许田螺惜字如金,同她说话,很少超过十个字,更遑论为她洗手作羹汤,她猜他是怕她看着照片心情不好,这才破天荒地下厨做醪糟圆子给她。
见许戈发呆,宋拂衣戳了戳他的脸,她道:“怎么?”
“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宋拂衣用手撑着脸,平静地看着他。
“是宋燎原的错……他不是好人……”
“和他分手”四个字像鱼刺一般卡在许戈的喉间,这四个字实在太过沉重,他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
“我又不是警察,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重要么?”
“不重要么?”
良久,宋拂衣才抬头,她用手支着脑袋,笑盈盈地道:“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话?”
若是秦峥或傅行简冷嘲热讽和她说这些话,她都不会觉得奇怪,偏偏是最为沉默寡言的许戈。
许戈抬头看她,眼眸里没有半点杂念。
“这重要吗?”
“当然,你是路人,和你是我的朋友,两者大不相同。”
“不是,我当然是……你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宋拂衣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还知道他们两人的情缠纠葛,你想听吗?”
宋拂衣的反应大大超乎许戈的意料,原来她早就知道,只是骄傲如她,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事?
他以为,她是快意恩仇,绝不容忍背叛的人。
“他配不上你,你是好人……值得更好的,要不……”
“等等,你不会以为我喜欢宋燎原吧?”
“我认出了你的背影。”
大概全天下的人都能认出她的背影,宋拂衣揉着太阳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倒是难为许田螺像个侦探似的替她调查谢宋燎原的底。
“那天我只是去他家吃了晚饭。”
“我以为……”
“另外,许戈,你不必因房租的事觉着我是好人。”
宋拂衣漂亮的眼眸里流着奇异的光,她拉了拉滑落的披肩,笑盈盈地看着他,轻声说:“而且,我是好人的话,就会免去你的房租,而不是让你替我做家政抵债,不是吗?”
“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刀子嘴豆腐心?宋拂衣笑着说:“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许戈以沉默结束了这段对话,他解开身上的围裙,整齐地叠放在厨房的柜子里,转头穿上那双旧球鞋离开了她的公寓。
目送着许戈离开,宋拂衣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她审视着放在她面前的醪糟圆子。
交浅言深是为人大忌,许戈这颗真心,她一时还真是不忍心摔碎。
许戈做的醪糟圆子依旧放在那里,宋拂衣舀了一勺圆子送进口中,甘甜入口,宋拂衣不由地怔了怔,这醪糟圆子,倒是很像外公亲手做的味道。
“年纪小小,却装着这么多心事,还真是难缠。”
不知不觉,宋拂衣已将这碗醪糟汤圆吃完。
她换好衣服,起身去参加聚会,宋燎原亲自邀请,她自然不会不给面子。
在楼下等车时,宋向晚遇到了谢放和秦峥。
开车的是秦峥,谢放面色疲惫,身上盖着毛毯,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操心,看见她,露出勉强的笑容。
“宋探员不妨和我们同行?”
忽略面色不好的秦峥,宋拂衣笑盈盈地坐进后排。
谢放精神不大好,并没同她说太多话,秦峥同她更是水火不容,车厢里很快陷入沉寂。
拿出手机,看着林几何发来的演讲视频,宋拂衣面露微笑,她好些天没见着林几何了。
最近这些日子,林几何忙着为竞选联邦议员之事四处奔走演讲,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林几何竞选成功,她将是联邦最年轻的议员。
视频中林几何正在进行演讲,她身旁簇拥着的都是联邦的上流权/贵们,四周是污浊的淤泥,这样似乎更显得她光芒万丈了。
林几何是联邦王牌法律学校——Q大出身,不过因着反对废死,她并不太受联邦法律界的主流阵营的待见,因此,Q市并不在林几何演讲的目的地。
宋向晚扭头看谢放,却见他像个孩子似的蜷缩着,身上的毛毯滑落了大半,嘴里轻轻呢喃着。
谢放起于卑微草芥,心怀机谋,能在联邦的律师界混出名堂,自然是凭着他的深沉心机。
拥有黄金胜率的谢大律师,倒是少有这样将脆弱表露于人前的时候。
宋拂衣凑过去,替他盖上毛毯,却终于听清他口中的呢喃。
“向晚……”
在谢放身边这么久,她从未发现过关于宋向晚的痕迹,更未听谢放提起过只言片语,如今,她终于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个名字。
却原来,最刻骨铭心的向来被深藏于心,宋向晚是谢放一直惦记着的人。
仿佛是从经年不散的雾里,忽然传出熟悉的乡音,宋拂衣白玉般的脸庞上浮出怅惘的微笑。
秦峥说谢放对她格外优容,可宋拂衣清楚,在谢放心里,她不过是宋向晚的替身。
事到如今,傻子都能瞧出来谢放对宋向晚的心思。
“此刻的惦记,并不影响你早前的狠辣背叛,不是么?”宋拂衣低声说。
宋拂衣的手指划过谢放的脖颈,他正在熟睡中,对她眼眸中的杀意全然无知。
“谢放,如果凶手真的是你,我可是……”她俯在他耳边,黑色的发垂落在他的脸庞,低声说,“会杀了你的。”
没多久便到了宋宅,宋宅一如过往,门前种着一大片一大片玫瑰花。
宋拂衣站在角落,旁观着谢放强撑着身体与他人周旋,她忽想,按谢放对工作的热爱,指不定不必她出手,谢放便自个儿把自个儿的身体掏空了。
来到院前,宋拂衣站在玫瑰花丛前,回想着傅行简的案子,他们调查了许久,除了知道这是冲着傅行简来的以外,并未发现有用的线索。
“林几何竞选议员的事,宋氏集团愿意全力支持。”
宋拂衣愣了愣,转头一看,却见宋燎原站在身后。她如今的身份,同宋燎原不过泛泛之交,他何以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这是瞌睡遇着枕头了?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宋燎原是个商人,她笑盈盈地问:“宋总图什么?”
“我很欣赏林几何这样的人。”
宋燎原看着她手肘已结痂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他轻声说:“傅家的水/很深,宋探员最好不要掺和。”
傅家的确有遗产之争,只不过宋拂衣未曾想到,这遗产的火竟还会烧到父母双亡的傅行简身上。
两人静默而立。
不远处,秦峥照旧在说她的坏话,不过这回,他说的是宋向晚的坏话。
“宋向晚还真是阴魂不散,她都死了十年,谢放还是忘不掉她……”
宋拂衣想,秦峥他不会嫌自己聒噪么?
“谢放昨天,听到她的坟塌了,连夜赶去修缮,把自己折腾发烧了……”
她的坟塌了?宋拂衣转头看宋燎原,却见宋燎原轻笑着:“没想到谢放还惦记着她,我的姐姐真是魅力无边。”
秦峥仍旧说着宋向晚的坏话,甚至越说越离谱。
两人走到秦峥背后,宋燎原冷声说:“她再如何,也比不过秦峥你花心浪荡不自知。”
秦峥愣了愣,他说:“宋燎原,你不是讨厌宋向晚么?”
“可讨厌她毕竟是我的事,我不允许除我之外的人说她的坏话。”
宋拂衣的身体微微僵住,这大概是她回来后看宋燎原最为顺眼的时候。